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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江颂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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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颂也没想到还有这么个故事。
陆景尘常年在外打仗,也是不每次生辰都能来得及过,加上他本身也不喜办这种人多喧哗的宴会,干脆也就不过了。
沈辞能知道他的生辰,想来也是费了一番心思的。
可惜沈辞来的时候,距离陆景尘的生辰已经过去了三天。偏偏就是三天,让小姑娘气的不行。若非她之前受了风寒,多休养了半个月才被送来,不然,是能赶得上的。
沈辞只记得当时的陆景尘并不在意,甚至还拿来了糕点过来宽慰自己。这怎么能行呢,这可是她的师傅呀,大名鼎鼎的定北王陆景尘。世人敬他,朝廷惧他,这个在外边被传得神乎其神,只手便能翻云覆雨的男人,却连个给他过生辰的人都没有,这叫沈辞怎么能不心疼。
尽管是陆景尘自己不愿去过生辰,但是在年幼的沈辞心里,师傅俨然就是个没人爱的小可怜。
江颂看向陆景尘,试探道:“你要不要试着找找那坛桃花醉?”
陆景尘若有所思,似乎是在思考他这句话的可行性。不过很快,他叫来了茶馆的伙计,让他重新上了几道不那么甜腻的糕点,又重新叫了茶。
“你试试这壶茶,算是这家茶馆的招牌,带着淡淡的兰花香,不似其他的茶,总有一丝涩感。”话音刚落,便已经倒好了茶,递到了沈辞手边。
“谢谢。”沈辞生硬的谢语倒是让面前的两个男人都笑了。
“五年未见,怎么生疏了许多?刚刚听你和阿颂说话,倒不似这般拘谨。”陆景尘也没有刻意要质问她的意思,又继续向她推荐道:“这些糕点比较爽口,没有那么黏腻,你可以尝尝。”
末了,还问道:“你今日是特意约了阿颂来这里喝茶吗?”
沈辞摇头:“不是,我刚从宫中出来,遇到了阿颂的小厮,问我要不要上来喝茶。”
江颂赶紧接话道:“可巧了不是,我正在窗边看风景呢,就见着了。早一秒晚一秒,都不一定见得着。”
陆景尘颔首,眼前的人,和记忆里的样子不大一样了,却又带着熟悉的亲近感。
沈溯的样貌,在他们几个中一向是最出挑的,不过,跟沈辞一比,却又是差了些。眼前的人,更像是被精雕细琢过的白玉,尤其是那双浑圆的眼睛,看向你的时候,像极了一只无辜的兔子,和记忆里的沈辞一模一样。陆景尘在观察她的同时,沈辞也在看他。
年少时的意气风发,经过岁月的沉淀,眼前的男人,更是像极了她幼时院中的古井,深邃难测,但是看向你的眼神却又清澈如故,一见倾心。
茶尽,江颂有事先行离开,陆景尘和沈辞顺路,便送她一程,因着距离并不远,两人并肩一齐走在街上。
先前坐着时不觉得,如今走在一起,尽管穿的鞋子加了增高的底,和陆景尘一比,沈辞的个头还是矮上许多,从背后看,更显娇小。
沈辞注意到他腰间的白玉兔子,陆景尘见她盯了几回,解下系带递给她:“军中生活枯燥,闲来无事时雕的,觉得阿辞会喜欢。只是,没有来得及亲手给她。”
就像她那坛也没有机会送出的桃花醉。
沈辞接过,白玉玲珑剔透,一看就价值不菲,陆景尘的雕功很棒,一看就是用了心的,小兔子在她手心里,栩栩如生,仿佛真的有生命一般,瞪着两只大眼睛盯着她看。
“如今给你也是一样,希望你能转交给阿辞。”
沈辞愣了一下,怎么就给她了?
但是陆景尘坚持,沈辞拒绝不了,也就收下了:“阿辞一定很喜欢。”
“是吗?”说这话的时候,陆景尘的面上带了些笑意,喜欢就好。
他这一生从未收过徒弟,却将皇太后一句玩笑话当了真:要不我把阿辞给你当徒弟吧,你字写得好看,可得好好教教她。
他便应了下来,自回府后,便开始精心准备,小女孩喜欢玩的,吃的,用的,无一不亲自过问。
沈辞和沈溯是龙凤胎,皇帝视为祥瑞,连带着姜妃也成了姜贵妃。许是这福气太大,姜贵妃无福消受,不到一年,美人便香消玉损。
这个宫里,能有资格抚养贵妃孩子的,只有皇后。
彼时皇后膝下有长公主和七皇子,自然没有精力再照顾两个孩子,于是兄妹两被送去了皇太后那。
可皇太后到底是年纪大了,难免有时照顾不周。便拿沈辞的字来说,老人家也实属没辙了,沈辞倒不是顽劣,只是在练字这一块实在是没什么天分,每每一跟皇奶奶撒娇,老人家便也硬不起心肠了。所以也才会无奈的开玩笑要北定王教她。
本意是想吓唬吓唬小姑娘,没想到,北定王倒是一口应了下来。于是皇太后也乐得轻松,直接将小姑娘送去了王府。老人家也有自己考量,沈辞生母走的早,沈溯又只是个不受宠的皇子,男孩子到还好点,等成了年,便可以去封地,但是沈辞却是要嫁人的,没有强大的娘家做后盾,怕是要被看轻,如今有了定北王这一层关系,待她百年之后,总归还能有人替她照拂沈辞。
沈溯虽然不舍,但是为了妹妹将来考虑,也只好忍痛答应。
可谁知那日沈辞贪凉,喝了酒,又同沈溯在池塘边玩了半天的水,夜里就起了高烧。
这场风寒足足折腾了半个多月才好,也因此让沈辞错过了陆景尘的生辰。
这样想着,沈辞觉得自己既已收了陆景尘的兔子,改日得找个时机,偷偷将那坛桃花醉挖出来送给他,也算是圆了幼时的一个执念。
希望这一次,不要再错过他的生辰了。
路上,有神色匆匆的侍卫朝他们跑了过来,陆景尘侧身护住沈辞,微不可查的皱了下眉:“何事如此莽撞?”
“将军,陛下那边醒了,传您进宫呢,我们找不到你人,可不是急坏了嘛?”他一路找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这位陛下可不是好相与,以前他们将军受伤,怕衣服带血冲撞了陛下,换衣止血耽搁了时辰,这位陛下便以不敬为由,硬生生的让陆景尘在宫门外跪了两个时辰。
陛下惧他,却又需要他。手握八十万大军的北定王,是陛下手中最锋利的剑。
“还有几步路就到了。”沈辞指了指不远处的府宅,示意他赶紧进宫复命。
侍从这才注意到,自家将军身后还站了个人,竟还是个如此精致的公子,那双眼睛当真是像极了他家将军日日雕刻的那只白玉兔子。
再说话时,俨然带了紧张:“将军……时候不早了,咱们得尽快……”
陆景尘看向沈辞:“那我先走了,明日我府上设宴,都是些旧时朋友,你若得空,就来坐坐。”
沈辞冲他笑了笑:“好啊。”
见她答应,陆景尘也冲她点了点头,这才接过侍从手里的马离开。
回到府邸,靑梧将从多宝阁中拿回来的东西递给她。
仍旧是一张便笺,上面写着一个字:无。
靑梧不忍见她失落,一把抢过丢进了炭火中:“殿下,有时候,没有消息,才是最好的消息。”
沈辞早就已经习惯了,多宝阁,是一个能揽尽天下宝物的地方,在这里,只要你出的起价,便没有买不到的东西。三年前,沈辞用了假名,来这里买沈溯的消息,靑梧每月来取一次信件,每一次都只有一个字,无。
她害怕这世间再无沈溯的消息,亦害怕带来的,是不好的消息。
“明日我要去一趟定北王府,你替我备一份礼,罢了,送礼倒显得生疏,换成小酥饼吧。”沈辞不知想到了什么,眼里满是笑意。
靑梧倒是不拘着她出门应酬,只是难免会有些担心:“殿下当真要去吗?定北王不比旁人,若是让他发现了什么不妥……”
“连江颂都不曾发现,若是一味的避着,才会叫人起疑心。”
“好在是晚宴,殿下自己多加注意。”靑梧知道他们有年少的情谊,可是五年过去了,人心难测。可若是一直避而不见,才真的会让上面那两位起疑。
躺在床上,沈辞回想的今日发生的种种,只觉得不真实。摸摸了枕头下的白玉兔子,凑近了看,当真是可爱的紧。
陆景尘,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次日,沈辞照例去宫中侍疾。
皇帝的气色看起来似乎好了点,屋里仍旧是密不透风的昏暗。
沈辞接过药碗,正要退下,却听他问道:“昨日景尘回来,听说你们已经见过了。”
“是,回去的路上遇到了江大人之子,刚好王爷也在。”
男人不满的哼了一声:“什么王爷,不过是沾了他老子的光。”
“十三,你要记着,非我族类,必有异心。那八十万大军一日不能收回,孤的心,便一日不能放下。你可知道?”
沈辞只应声说是。
许是说了太多的话,男人忍不住咳嗽起来,沈辞赶忙递上水,待男人平复下来,却又听他说道:
“当日将陆詹封为可世袭的异姓王,已是我最大的错误,若这八十万大军再姓陆不姓沈,我大梁怕是危矣。”
“十三啊,孤现在只有一个孩子,你性子优柔,若是陆景尘日后恃宠而骄,孤日后又如何能放心把这江山交付与你?”
沈辞离开皇宫的时候,脑子里是有些乱的。
皇帝这话是什么意思,是要暗示她对陆景尘下手了吗?这便是全然不顾当年和陆詹将军的情谊了。
人置身于高位,竟会恐怖如斯。
当年她父王还是皇子时,因生母不受宠,被送去虞国当质子,后来虞国和靖国开战,借她父皇威胁大梁出兵,大梁无动于衷,是陆詹将军只身前去虞国,将她父皇救了回来。
后来夺嫡之争,又是陆詹将军替他清君侧,铺平了通往龙座的道路。
再后来,灭虞国,攻打靖国,将大梁的国土一路向北,扩展至北疆。
他想要这天下,陆詹便是他最锋利的刀,将这广袤山河为他净收囊中。
甚至不惜将一手培养的陆家军拆散,分守最遥远苦寒的东海和西境。这一切,在他父皇眼中,竟都成了对权力的渴望,和对他皇位的威胁。
沈辞鼻子有些酸,她只知道陆詹将军死于北疆的战乱,他的妻子在得到噩耗后第二日也随他去了,只留下年仅不过七岁的陆景尘。北疆荒凉贫苦,陆景尘在那里一呆就是十年。
直到后来玉门关大捷,皇帝才将他召回京都,承袭他父亲的定北王。
那也是她第一次见到陆景尘,小小的她,被哥哥偷偷带出来,趴在一处不起眼的城墙上。
只听沈溯说:“喏,这就是大名鼎鼎,敢只身闯进敌营取下敌方将领首级还能全身而退的定北王陆景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