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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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雨落得嘈杂，宫殿内，不时有宫人来往走动，屏着一口气，生怕惊扰到什么。
沈辞净了手，侧目看向窗外，这场雨还不知要下到什么时候。
自入冬以来，皇帝的身子便一日不如一日，她每日都前来侍疾，见着各种名贵的药品流水般的送进来，但是床上的男人，却一日比一日枯瘦不见好。
“殿下，皇后娘娘那摆了午膳，等您过去呢。”说话的是沈辞的贴身侍女青梧。
因着刚刚净了手，青梧正仔细的为她擦手。沈辞的这双手生的极美，白皙修长，指尖如笋。
美到什么程度呢，当初沈辞师从定北王，一日未曾完成课业，有冷面煞神之称的定北王原本想用戒尺惩罚没有完成课业的沈辞，但是看到这双柔若无骨的手，也不忍在上面留下伤痕，只得作罢。
擦干了手，沈辞换了身干净衣裳，才随宫人们一起去了凤栖宫。
刚刚衣服上洒了药汁，若是就这么过去，怕是有失仪态。
凤栖宫外，早有一众宫人们在那里候着了。
沈辞虽是皇后养大，却并非亲生，每每踏足，总有些不自在。
“阿辞来了，这些日子为你父皇侍疾都瘦了，我让人做了你最喜欢的桂花藕粉，先尝一碗再用膳。”皇后膝下，有一位离经叛道的长公主，但是对沈辞，也算疼爱。并不会因为不是亲生便苛待沈辞，打小长公主有的，向来是一式两份。
可越是这样，沈辞却越是觉得惶恐。她一直知道，从来都不会有无缘无故的好。
雨似乎又变得更大了，屋里光线很暗，宫人们井然有序的点起了灯。
藕粉只尝了几口，沈辞便放下了汤匙。
只听皇后不经意间开口道：“也差不多该准备着了，你身份特殊，更是要加倍小心，免得被人拿住了把柄，那我们可就全都前功尽弃了。”
话里话外，都是在敲打她。
“母后放心，这世上只有一个沈辞，她早已经死在了五年前的流沙之乱，现在在这里的，只有失去亲妹，被皇后娘娘亲自教养长大的皇十三子沈溯。”
父皇大抵是熬不过这个冬日了，皇后的亲子死在了五年前的因太子而起的一场祸乱，她的哥哥亦是，却也不是，没有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
她同皇后做了交易，放哥哥沈溯去宫外找大夫医治，那时沈溯气息已经十分微弱，治与不治也不过是听天由命。
皇后的孩子死了，那场祸乱中的其他孩子便也不能活，包括她的哥哥。
可她却救过皇后的长公主沈婉仪，许是看在这样的情分上，皇后终于答应了她的请求，让大夫带走了沈溯，而不是和其他孩子一样，给七皇子殉葬。
同时，作为交换，她成了唐溯，皇后的养子。
也是大梁皇帝仅剩的唯一皇子。
沈辞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做上龙椅，她当初的选择，也是唯一的选择，如果不这么做，沈溯会死。
屋子里烛火摇曳，皇后显然很满意沈辞的表态。
“瞧瞧，果真是年纪大了，光顾着说话，传膳吧，都是你爱吃的。我们好久没有这么坐下来好好吃一顿饭了。”
沈辞陪着皇后吃了一顿食不知味的午膳。
路上，青梧心疼沈辞：“什么我们殿下爱吃的，那一桌子分明就是长公主爱吃的。”
“青梧。”
“是，奴婢知错了。”却又有些不甘心，“奴婢只是心疼殿下。”
沈辞只道：“宫里人多眼杂，我们现在的处境说是如履薄冰也不为过，这些话，以后莫要再说了。”
出了宫，沈辞正要去一趟多宝阁，倒是被江颂给碰见了，差小厮下来询问她要不要上茶馆三楼坐坐。
她和江颂有好些年没见过了，江颂是丞相独子，也是太子年少时的伴读，在京都，也算是排的上名号的风流公子。听说三年前随定北王去了北疆平定叛乱，没想到这会竟然会在京都的茶馆见到他，况且自从她成了沈溯，头几年为了怕露馅，便一直不敢联系旧时的伙伴。
直到连长公主沈婉仪都不曾怀疑，她才敢渐渐在众人前露面。旁人不知，只当是皇后对她管教严格，毕竟皇帝膝下只剩她这一个皇子，有些话不必明说，朝堂局势早已显而易见。
所幸下午也没有什么要紧的事，交代好青梧要去多宝阁拿的东西，沈辞便随着小厮上了三楼。
“一别多年，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江颂还是那副放浪不羁的样子，只是北疆三年，再无幼年时的白皙，整个人看着成熟了不少。
“是啊，这些年怎么样？”沈辞没跟他客气，拈了桃花碟中的一块青团，笑道：“你倒是没变，还是跟以前一样爱吃甜食。”
“可不是，你是不知道北疆有多苦，再不让我尝点甜头，人都要废了。”话匣子打开，江颂也恢复了往日熟稔的模样，“我听说陛下身体入了冬以后就一直不大好，自太子被废，可堪所用的皇子里也就只剩你一位，没想到，最不愿坐那个位置的人，最终却不得不去坐那个位子。”
沈辞拿起一块糕点作势就要砸过去:“胡说什么，我父皇身体好着呢。”
江颂懒得拆穿她，嗤笑了声：“怕什么，横竖有我和定北王给你守着这江山，任谁也翻不了天。你心就稳稳的放到肚子里，好好的坐，万事有我们呢。”
便是这么些年没有联系，年少的情谊却做不得假，沈辞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仿佛又回到了幼时听他们一腔热血诉说自己抱负的时候。不管什么时候，她都不会怀疑他们对大梁的忠诚。
喝了一口茶，将口中的甜腻去掉，沈辞忽然想到了什么：“你既已回了京都，那我师……定北王也一起回来了么？”
“自然，昨日夜里回的，今儿一早便去了宫里，只不过陛下没见。”江颂笑嘻嘻地看着她：“还算你有良心，没把我们给忘了，改日，我们几个一起好好聚聚。若是阿辞还在……”说到这里，江颂忽然禁了声，沈辞是沈溯不能提及的一道疤，自流沙之乱以后，整整两年，沈溯不见任何人。直到三年前，才渐渐跟他们有了一些书信往来，虽然字数寥寥无几，但是总算让他们不再那么担心沈溯会想不开。
他今日一时失言，在沈溯面前提了沈辞。江颂偷偷瞅了面前这个人一眼，五年了，十六岁的少年并没有长多少个儿，依旧是那么瘦小，只是皮肤却比从前看起来更好了，不知道是不是没长开的缘故，喉结看起来并不明显，声音也还和幼童时的一样，带了一丝娇软。
但是举手投足间却已有了君王的从容不迫。
沈辞倒没有想那么多，早些时候怕听到别人提起自己，是因为害怕露馅，两年间，她不仅学着一笔一划模仿沈溯的字迹，还有形态，一丝一毫，不敢懈怠。
后来她尝试给这些旧时发小写信，出现在武安大长公主的宴会上，没有人怀疑她是沈辞，都将她是沈溯的身份深信不疑，沈辞这才敢渐渐敢在人前露面，这样的事，多一个人知道，她和沈溯就多一份危险。除了皇后和贴身婢女靑梧，这世上再无人知道她是沈辞。
她给了江颂一个安心的眼神：“若是阿辞还在，我们定是要好好喝上一壶桃花醉的，她刚入王府那年亲手埋过一坛桃花醉，这么些年，应当更好喝了。只可惜……”
“可惜什么？”
雅间的门忽然被推开，来人倒不拘束，径自坐在了江颂旁边。陆景尘比五年前轮廓更加深邃，只是皮肤极白，在北疆那么久，再大的风沙和太阳，竟是没能在他的身上留下一点儿痕迹。他今日穿的是一身鸦青色的便装，连剑都未佩，只在腰间系了一个兔子形状的白玉坠子。发冠也是白玉，像极了一位风流雅致的少年公子，任谁也不会将他和战场上战无不胜的冷面煞神定北王联系到一起。
沈辞刚咬了一口青团，被黏住了牙，没法接上他刚刚的话，只能瞪大眼睛看着陆景尘，模样有些傻。
“刚还说你有良心，怎么这会子就不认得人了？”江颂以为她没有认出来陆景尘，正要给她介绍。
陆景尘却不紧不慢的将她面前的茶杯续满：“青团黏腻，喝一口茶。”
见沈辞将口中的青团咽下，他才继续刚刚话题：“你刚刚说，可惜了什么？”
一举一动，优雅从容，替她化解了刚刚的尴尬。
“可惜埋酒的位置，只有她一人知道。”
“埋在哪里？”
沈辞总觉得这话问的不简单，下意识差点就将当年埋酒的地方给说了出来。她眼眸轻转，低声说道：“那时年幼顽皮，只是听说她在王府里埋了一坛桃花醉，具体藏在哪了，我也不知道。”
陆景尘的手扣在杯沿上，点了两下，问道：“可知是何故？”
这个说出来倒是无妨，沈辞垂眸：“知道你生辰的时候已经过了，便埋了酒，想来年给你一个惊喜。”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