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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走了 ...
白术到医院的时候还很早,今天有班,她从昨晚就不能睡好,总觉得会起晚了,会迟到。醒醒睡睡躺了一夜,今早起床的时候连她弟弟都还没起。白术抓上白蔹昨天屯的面包就往车站跑。
到医院跟慧真交班的时候,慧真正趴在办公桌上休息着,看样子昨晚整夜都没找到眯眼的时间缝隙吧。
“小真,小真。醒醒,回家休息。”
慧真迷迷糊糊睁眼看白术。“呜,小白你好早。啊,困死我了。”慧真打着哈欠。“小白,昨晚老高走了。”慧真直起身,又往后靠在椅背上,歪头看白术。
白术沉默着把面包递给慧真,又说,“昨晚够乱了吧。”
“还行......”慧真拆开面包包装。
“我先去查房,你回家休息吧。”白术穿好白大褂,拿着东西出去。在走廊上遇见老高的儿子,对方显然是跑了一晚上了,刚刚似乎是从一楼跑上来,他不会用电梯,只能爬楼梯,一头一脸的汗。手上提着几个馒头和两袋豆浆,医院门口卖着的。
“白医生,你好啊。”老高的儿子大概50来岁,头发灰扑扑的,衣服洗得发白,袖边磨的起了线头。
“高叔早,您叫我小白就好。”白术见对方微微弯腰向自己问好,觉得受不起,急忙往后退了退,也朝对方弯腰致意。
“好,医生吃早餐没,你看,我这儿买了馒头了。”高叔长相老实,本分的庄稼人,面对小白也慌手慌脚,他热心肠地打开塑料袋,让白术拿馒头吃。
“高叔,您吃。我早上在家吃过,您吃。”白术害怕高叔这份客气,这在她看来,是她没做好,白术觉得医生应该是要走进患者和他们家属心里的,要他们打心眼儿里觉得这个医生是可信赖的、亲切的。
“高叔,昨晚高爷爷离开了的事情,我知道了。有什么能够帮忙的,您跟我说,在这儿有什么不方便的,也可以找我。”
“谢谢谢谢,白医生,真的谢谢你们了,在医院这阵子没少麻烦你们。真的是,麻烦你们了,我们这把人带来了,就其他啥也不懂了。真的是太麻烦你们了。”高叔原本就红着的眼睛越发的红,没拎着塑料袋的那只手握着只掉了些漆色的老年机,他不断用这手手背揉眼睛。
“没有的,高叔真的,不麻烦。我去查房了,高叔,您,您有事儿一定联系我。”白术跟高叔告别后就径直去了洗手间。
白术没法面对高叔,没法面对一个刚失去了父亲的朴实的好人。也没有办法直接去面对还躺在病床上的那些病人和他们的家属。因为白术明白,她面对的大多是癌症中晚期的病人,她很大程度上只是一个陪护者,陪这些痛苦着的人走完最后几年甚至几个月。
作为医生,她痛苦于无能为力。作为普通人,她痛苦于感同身受,痛苦于记忆。
她记得高叔刚带高爷爷到医院那天,他们两人都折腾得精神状态不是很好了。高叔说自己第一次出县城,没有方向感,也不知道怎么到这医院,问了路人,还是坐错了公交。最后花了很大一笔钱打了车。
白术真的忘不了,那天,高叔带着高爷爷在医院一楼大厅里,他很无措地问护士该咋弄,医院治疗挂号流程怎么走。高爷爷坐在大厅椅子上等高叔,手死死地捂着胃,但他一直把目光放在自己孩子身上,就那么一直看着。高叔回头看他时,他就冲对方笑笑。他两脚旁边还放着两只比较大的条纹行李袋,有人路过了,高爷爷看着似乎会拦到行人的路,还弓着身子咬牙挪开了些。
也清楚的记得,那天,缴费的时候,高叔叔跑到行李袋那儿,扒开衣物掏出一个小布袋,从里头取出钱。那些钱有5元的,10元的,50元的,100元的,他动作很快地取出钱要往缴费窗口跑,高爷爷拉住他问,是大概要花多少钱。高叔似乎是告诉他,医生说医保会有报销,不用担心钱。
高爷爷才放开高叔,又从袋子里扯出一件灰色外衣让高叔套上。那时候这座城市还没下雪,但也是大雾的冬天。高叔只穿了假皮凉拖和普通外衣,他一面说不冷,一面翻出-大旧袄子披在高爷爷身上,然后就去交钱了。回到高爷爷那儿,才又把那件高爷爷扯出来的薄外衣套在他的薄外衣上,两件深灰色又洗得泛白的外衣叠穿着走在一群羽绒大衣绒里子皮靴里头。
后来,高爷爷确诊是胃癌晚期了。高叔他们原先不知道高爷爷是什么病,但听到是癌症,并且是晚期,大约也能想到会面临什么。
高爷爷的身体已经不能承受手术。高叔他们选择在医院住下来。方便的时候,高叔在高爷爷床边搭个折叠床,不方便搭床了,他就直接趴在高爷爷床边过夜。实在没法熬了,就把身子搭在高爷爷床边糊弄一个晚上。
直到后来时不时下小雪了,高叔还是那几件灰色薄外衣。有一天,白术去查房,看见高爷爷身上保暖的新衣,下意识往高叔看,他还是薄外衣叠加着穿,脚上是一双普通布鞋。
科室里头的医生、护士和病房里的病人常问高叔冷不冷,就穿那么点衣服。那天有问,怎么给高爷爷买了厚衣服,不给自己也买一件,毕竟天会越来越冷。
白术当下就想,为什么要问呢,很明显高叔是冷的呀,他把自己缩成一团,紧紧贴着高爷爷的床,明显是冷的呀!每个人都觉得那么那么冷了,高叔的衣服那么不保暖,他冷不是很正常的吗!为什么要问呢。
高叔说,高叔也是这么对高爷爷说的,他说,不冷。他除了说不冷,他还常常说,吃饱了,我在医院食堂打了两肉菜,还挺便宜,他不饿。
但是,白术明明在错峰去食堂的时候,看见高叔要尽量多的饭和一个素菜了。他那么怕麻烦医护的一个人,每天吃饭都是交代大家帮忙看着高爷爷,然后在医院食堂吃完饭才到住院部的。
白术第二天早上一下夜班就去了服装市场。她那天买了很多衣服,甚至几乎拿不下。她给自己的父亲买了,给母亲买了,给爷爷买了,给奶奶,外公、外婆买了。白术在挑衣服的时候,很多次都要哭出来了。然后给高叔买了。
原本可以休息两天,但白术只休息了一天就去了医院。她去的时候还早,高叔给高爷爷喂早饭。白术过去,把从家里带来的面包、牛奶放高叔桌上。
“高叔,我弟弟前些天给我爸买了件衣服,小孩子不会买,买小了,您试一试,您穿。这些面包、牛奶,我带来大伙一起吃吧。我回办公室,你们有啥事,可以问我的。高爷爷您休息,我先过去了。”白术一说话,高叔就一副那怎么好意思的表情,要推辞。白术没等高叔说什么,放下东西就微笑着离开了病房。
关上门,白术的笑就再也装不上脸了。她知道,无论以什么方式帮高叔,他心里都不会好受的。
高叔没有吃早餐的习惯,也不会吃方便面,方便面其实对真的拮据的人来说,也不便宜。
白术中午再去大病房的时候,高爷爷已经在吃流食了。他住院将近一个月,接受了化疗,但还是没有任何好转。他现在瘦得只剩骨头,连下床都很难。但是每次想上厕所,他都会努力去厕所。从高爷爷开始便血,他就猜出自己是什么病了。他开始说要回去。
白术去的时候,高叔一边喂饭,一边劝他安心治疗。
“我吃不下了,你吃,你在家能吃三大碗饭呢。我年轻时候,也能吃那么多。”高爷爷说着说着就开始泛恶心。高叔手上还端着碗,低着头,一时没注意到。
白术急忙走过去,还没到,高爷爷就吐出来,喷在了高叔身上。白术拉过垃圾桶来接,但高爷爷靠在床上,垃圾桶并不好接。呕吐物还是溅了一床。白术干脆放下垃圾桶,专注于帮高爷爷放松,高叔帮着赶来的护士清理床单。
弄好这些推门出去,白术就遇上周末过来看患了骨癌的父亲的高一女孩小昭。
“小白姐姐!”小昭背着书包,提着饭盒。她已经习惯了家校医院几边跑,帮忙照顾父亲。
“昭昭,你今天来的好早,你妈妈去上班了?”白术对着小昭笑,陪她一起到走廊尽头那儿的病房。小昭的父亲,不在白术她们科室。
“嗯。小白姐,我妈连着和同事换了好几个夜班,她现在得补回来。我妈还说想要请一个护工,可是我说了我可以照顾我爸的,他们又都说要我安心上学。小白姐,我安心不了。上次,上次明明说癌细胞扼制住了,但最后还是恶化到需要截肢了。我听见我妈跟医生打电话了,医生说又得截了。都已经截过一次了,小白姐,我觉得我爸他会受不了的!呜呜呜呜呜,小白姐。”小昭说着说着就蹲在走廊边哭起来,她克制着自己,不想打扰到其他病人,更不想让自己父亲听见。
“昭昭,痛苦会过去的。或许你爸爸比你想象得要坚强,你要跟你妈妈多沟通,告诉她你想帮她分担。而且请一个护工,你妈妈就不会那么疲惫了,不是吗?姐姐知道,你心里很害怕,害怕了就经常过来看爸爸,带着作业过来,我记得你爸爸是道路基建工程师呀,他那么厉害,也可以辅导你的吧。这样,你爸爸看着你或许也会更安心,你不在,他还是很想你的。”白术也蹲在小昭旁边,想要抱一抱这个已经很懂事了的孩子,但自己的手上有细菌,还没来得及细细清洗。
“姐姐!呜呜呜”,小昭猛地往白术扑,把脑袋埋在白术胸前。白术被这猛力撞得往后倒,双手急忙撑在地上,就这样任小昭哭。
“昭昭,爸爸等你了,快去吧。待会儿姐姐过来帮你。快起来,快,加油冲!”白术温温柔柔地看着小昭,但心底里一片悲凉。
尤其看着孩子脑袋从自己怀了出来,仰头对着她哭哭笑笑,然后说了谢谢提着东西去病房。在门口,又回头对望着她的白术挥手,她吸了吸鼻子,推门进去。
白术第一次见小昭是在洗手间,小姑娘躲在里头哭,白术听见哭声过去敲门问需不需要帮助,小姑娘在里头抽噎着回答说,谢谢不用了。
再后来,是在住院部楼下,小姑娘一个人坐在花园石凳上哭,边哭边大口大口扒饭。
白术什么也没问,只是在不远处的凳子上也坐下来。
那天一位患了胃癌的女士走了,她三十五岁,没有接过婚,不对爱情抱希望。她对自己的病很无所谓,她表现出来的是那个样子。
也没有人来看过她,从头到尾。她说她爸妈离婚后,她奶奶去世了,她就是孤儿了。
她似乎离开得很潇洒。但白术还是难以接受,就在那天下午,三点零五分,她断气了,身边没有一个家属。只有医护人员,她说她要把遗体捐了,不是因为高尚,只是不知道她死后这副身体要怎么处理,让谁来处理。
原本该下班了,白术还是待在医院。她每次下班都不敢离开,因为很多病人情况不稳定,很有可能再次来上班哪个曾经就算破碎但鲜活的人就躺在停尸房了。
某种意义上,小昭的害怕也是这样,但她承受的更多。世界附加给一个孩子太多需要承受的东西了。
在小昭塞完饭看过来的时候,白术对她笑了笑,扯了扯白大褂上的卡片,“我是这儿的医生。”所以,不用过于防备。
“姐姐你好。”小昭后来说,她认出白术的声音了,跟洗手间隔间外传进去的声音是一样的。
小昭第一次在白术怀里哭,是在她爸爸经历了第一次截肢手术之后。
白术从那以后经常去帮小昭和小昭妈妈护理,单凭她们母女两任何一个人都没办法挪动虚弱的小昭爸爸。
那天中午,小昭妈妈赶来病房的时候白术正在给小昭讲题,小昭爸爸帮小昭分析期中考卷子,一个人默默地看着。
“白术,你过来啦?快歇一歇,吃点水果。”白术在小昭妈妈递过来的水果盒子里取了粒葡萄。
“哎呀,拿着吃呀。”小昭妈妈把整个盒子塞在白术怀里,白术笑着回应,“待会儿就吃饭了,我妈今天给我准备了个大饭盒。哈哈哈,来昭昭吃。”
白术借吃饭的借口离开。这里的病人不由她负责,其实白术知道自己一直过来这边帮这帮那不太好,似乎是手伸得太长了一些。但白术总是想要帮一些忙,哪怕很小很小,她做不到视而不见。
午休时间白术又看见小昭妈妈在走廊椅子上坐着。小昭妈妈主动招手,让白术过去。
“白术,我打算找个护工,你看能不能帮我留意一下,我现在实在是分身乏术了。价钱,你尽量帮忙控制一下,要是没办法,贵点也没事。”小昭妈妈低着头,双手都握着白术的手。
“阿姨,您觉得在病人家属中找一位,这样能接受吗?”白术想到了高叔,他们没钱,高叔是一家的主力吧,留在这儿,必然只出不进。
白术又讲了高叔家里头的情况,小昭妈妈同意了。当下两人就去找了高叔,之后的事项白术就让两人沟通了。她也知道,她不该这样掺合,但实在忍不住不去掺合。
后来,小昭妈妈说高叔的价实在是在她预算底下很多,高叔又觉得小昭妈妈现在给他的工钱还是偏高了。
跟老实本分的人打交道要顺利很多。
在高爷爷去世前一个月,高叔的妹妹过来了。那天她一看见白术就问,是不是小白医生,又给白术一大袋自家做的柿饼。说要白术尝一尝,又说让白术不要嫌弃,她们乡下很多,这些要白术带回去,她这次来带很多了,医护够分!
白术笑着说好,但又说,自己家里头就四个人,拿多了吃不完,她带六个走,她自己要多吃几个。
白术取出一个就咬了一口,笑哈哈地和这位爽利善良的女人对话。
女人再塞,她就边笑边跑开,告诉对方,足够了。
白术觉得自己能分清什么是贿赂,什么是感谢。她抵制排斥其他,但这种近乎卑微的从心底里发出来的感激,这样纯朴的回馈白术拒绝不了,也不忍心拒绝,因为这种拒绝像是在伤害。
朋友们好,这一章涉及了一些医院的常识性问题,但我太无知了,很多东西都不了解,医院分工和病人诊治等问题还得看现实操作与专业知识。谢谢大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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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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