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不经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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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儿发什么呆呢？白术？”黎枝和又来送餐了，他没想到会在大街上遇见白术，而且对方显然是在发呆。她初中时就喜欢发呆。
“啊！啊！吓死我了。你怎么在这儿？没开车？”
“没，我今天去的是一中大门口那家分店，比较近。”黎枝和摇了摇手上的餐盒，“走吧。”
“你先过去，我等我弟弟，他今天跟我一起过来，去买面包了。”
“我和你一起等吧。”
“我买好了，可以走了。嗨，哥哥好。”
“嗨，白蔹。”
白蔹很意外对方知道自己。但更意外的是自己居然敏感到，在短短的时间里，发现对方喜欢自己的姐姐。白蔹敢肯定。
只是，白蔹觉得最适合白术的那个人走了，他觉得袁新壤是最让人安心的，他到目前为止只相信袁新壤，相信只有他能陪伴好白术。
但是袁新壤离开了。白蔹也不知道，还能有谁。
到书店的时候，书店里人很多。黎枝和上楼放餐盒，交代一起上来放面包的白蔹待会儿午饭前记得把食盒里的菜取出来热一热。
“哦哦，我知道了。谢谢你。”白蔹顺着黎枝和的示意，看向冰柜保鲜层。
“我叫黎枝和，是你姐的初中同学。不知道她有没有跟你提过。”黎枝和笑了笑，继续说，“她倒是经常在朋友面前提到你，蔹蔹。”黎枝和望着这个跟自己差不多高的少年，或许以后他会比自己高也说不定。他们姐弟两给人的感觉一样，只是白蔹看起来更自闭一些，也冷漠一些。
“姐姐也常提起中学的同学。”白蔹觉得这是他能说出来的，最动听的实话了。
黎枝和跟白蔹下楼。白蔹打算把书店门口的几箱书搬进仓库，再把仓库收拾一下。白蔹没围衣，下了楼直接去门口了。黎枝和也跟出去，把白蔹手上的大箱子接过去，“没几箱，我来搬就好，你姐上次好像特意捡出了几本课外科普资料，在柜台，去看看。”
白蔹没听他的，又搬起地上最大的纸箱。跟在黎枝和后面，盯着他后脑勺走。
“你喜欢我姐是吧？”
黎枝和刚放下箱子，没来得及转身就听见白蔹问话。白蔹甚至还没来得及放下大箱子。黎枝和先接了过去，他把搬进来的书都整理清楚了，就直接坐在仓库地上，抬头看白蔹，“坐。休息一会儿？”
才搬了两箱休息什么？但白蔹还是坐下去了。
“我表现很明显？”黎枝和一看向白蔹，就从他“这么明显还不够吗！”的表情中得到答案了。
“你可以喜欢多久？可以保证我姐不受伤害？”这是只有小孩子才问得出的天真问题，但黎枝和得承认，这些类似“童言童语”的话，才最能指向终极命题。
黎枝和不能保证，所以他没有切实的行动。好笑的是，他不知道，白术可不可以喜欢他，他会不会受伤。每个人都是自私的，没处在有利位置就不会妄自采取行动。不，他已经受伤了，只是得看他能承受多少而已。
“我不知道。”黎枝和沉默很久了。但就是因为他沉默得够久，让白蔹觉得他也不是不行。
“哥，你有事的话先去忙吧。这么几箱我可以的。”白蔹看黎枝和站起身，也跟着站起来。
“不差这么会儿。”黎枝和往前走。白术在整理书架，一面给需要书的取书、介绍。姐弟两真是像得可以，尤其在赶他时。他确定白术不会让白蔹一个人搬完所有书，那不如他搬完再走。
“黎枝和？你不是还要去上林街分店吗，快去吧，待会儿我和蔹蔹搬就好，别耽误了。”果然。
白术给一位老花眼的老太太取了本《霍乱时期的爱情》，老太太一直说不对，书就是那本书，但老人还是说，“不长这样。”最后翻出了老版的书给她，她才说对了。
客人大多提着远处菜市场买来的菜，逛完书店离开了。这个时间来的很少是上班族和学生党，多是退休在家的老人。现在是上午十点，书店挂钟重重地敲了几回。等这些老人慢悠悠回到家，也是时候准备午饭了。
上午十一点的钟再响起来，店里几乎就没人了。
“累死我了，累死我了。”方师楚坐在收银台前捶背，把长腿搭在台上，连着细高跟一起。
白术到隔壁零食铺子买了几瓶果汁，还有几支雪糕。给方师楚递了个。方师楚没接，只是放下腿，起身趴在台上，把嘴巴递出去就着白术的手咬了几口。
“还可以再懒一些吗？”
“哈哈哈哈，整支我吃不完。”方师楚知道白术的洁癖，“好，好，我不浪费，帮我放晚里冰冻着，我下午接着吃。”方师楚又点了烟，烟嘴上染着口红。
白术从她手上拿过烟打火机，从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根，也点了。白术看着烟上燃起来的烟，方师楚看着白术。
白术目光涣散，像是要吸上一口，但又只是看着，像渴望，但又害怕。忙了一上午，白术头发已经有些乱了，像西方女作家，头发有点乱了。忧郁、随性，纠结、洒脱。她动起来，身上就是光；静下来，浓雾就围上去了。
很多次，白术在这里过夜，方师楚夜里起来喝水，都会看见白术房间里有暗暗的光。她给白术拿了牛奶去敲门，推开门，白术都是满脸平静又严肃地回望她。白术书桌上放着电脑和文献，都是关于肿瘤的。白术单眼皮熬得眼皮都熬出了很多层，手里拿着铅笔，资料上勾勾画画的，很多笔记。
“这么拼？白天不睡，晚上熬那么久，身体不要了？”白术从来不指责她们几个抽烟，她自己生活方式有够不健康的。
“睡不着，干躺着更难受，就起来了。”白术脸色挺白，喝了牛奶没多久就往厕所冲，她以前没有高蛋白过敏的，但后来不能再喝纯牛奶了。白术去洗手间还在里头滑了一跤，方师楚冲进去的时候，她已经在用冷水洗脸了。
“睡不着看个新闻呀。”
“看不下去，只会更焦躁。”
“我看你脑袋都不清醒了，还熬？”
“真的没有熬。我只是觉得脑子里满满的，它很理性、很清醒，但又混乱，不支配身体。我只是有点失眠，没事，你去睡吧。”
回想着那天晚上的情形，方师楚也定住了，定定地哀伤以面白术。方师楚不知道最近白术状态怎么样，反正她不建议白术继续待在肿瘤医院。人都说当医生当着当着就会习惯，面对生死会心硬，但她白术不是那样的人呀。
白术把烟灭在烟灰缸里，她昨天给方师楚做的简约烟灰缸。
“书理得差不多了，下午你看着，晚上我就不过来了。明天上班。对了，白蔹九月开始复读，方便的话让他过来午休，可以吗？”
“再客气，没你这朋友。快去做饭，老娘饿死了。”
“谢了。”白术又拿起饮料和雪糕往楼上走，都快化了吧。
“菜在厨房料理台上，我没放冰箱！”方师楚在后头喊。
“知道啦。”
“蔹蔹，吃雪糕，你喜欢的原味哦～快来，你在哪儿呢？”
白术上楼看来眼客厅，没找着白蔹。“蔹蔹？”阳台也不在啊。
“我们在厨房！姐！”白蔹站在厨房门口，身体往外探，手上抓着一把滴着水的白菜。
“你和谁？”
“枝和哥哥呀，他在做饭。”
“黎枝和还没走？”白术以为黎枝和早就离开了，太忙了都没注意到。她一边接过白蔹手上的菜，一边把装零食的塑料袋递给他。
白蔹接过袋子，心里还是替黎枝和凉了一下，他都觉得他姐过于钢铁了。白蔹看了眼黎枝和，黎枝和恰好也看过来，白蔹看见了对方眼睛里的碎片。
“黎枝和，你也过去休息一会，我来吧。虽然没你做的好吃，但还是能吃的。”白术动作利索地洗好菜，看锅里水还没滚，又转身削土豆。
“好，煮两个菜差不多了，荤菜我弄好了。”
“你带来的食盒呢？”
“腾出来了，白蔹说了待会儿要给叔叔阿姨送饭，我做得够多。待会儿雷印晗和何冠昆他们几个要过来，也会带些菜过来的。够了，差不多你看看，给叔叔阿姨装好饭菜。”
“哇，你在这儿我们省了好多事儿。你食盒在哪儿，拿过来我洗好。”
“已经洗过了。”
“行吧，去休息吧。”白术回头对黎枝和笑了笑，看他离开了，又继续料理土豆。
吃完饭，黎枝和坐何冠昆的车离开，雷印晗留在书店陪方师楚。他们来的时候给白蔹带了只新手机，还有一只手表。白蔹收了手表，没收手机。
“老二，你行不行啊。未来小舅子见面礼都没准备？”
何冠昆开着车，等红灯的间隙里看了眼对着窗外发呆的黎枝和。
“我都不确定今天白术会不会去书店，更不知道白蔹也来．．．．．．白蔹看见我不到半小时就问我，是不是喜欢他姐姐。”黎枝和清秀的脸上像抹上了惨淡的妆，一幅山水画上蒙了油纸。蒙娜丽莎的苦涩微笑。
“我草！这小伙了不得呀。不是老二，我们都过那么多年才发现的，怎么今儿就让小孩识破了呢？哈哈哈哈哈，你真够可以的，你咋回复的？”何冠昆抱着方向盘笑，手指上的烟都笑得发颤。
“承认呗。”黎枝和取了何冠昆放车上的烟和火柴，点了，没吸。
“真戒了？”黎枝和顺着何冠昆的目光，把注意力放在手上的烟上，回答说，“嗯，戒了。”
“哦，烟戒了，别的呢？红尘凡世，莺莺燕燕。”何冠昆冲黎枝和挑了挑眉就发动了车。
“就没有过。我对谁上瘾，你又不是不知道。”黎枝和倒回去，靠在椅背上。
“我知道？我们都知道！但得白术知道啊。怂不怂？哎，不过，我说，要是你说破了，白术铁定觉得尴尬，你没希望的。”
“别这么看着我。自个儿哀怨去吧。不管你后来清不清白，就你初一跟雷印晗在一起的事儿，在白术那儿就过不去，她跟咱们不一样。雷印晗吧，她玩你就是玩你，过了就是过了，但白术不觉得膈应才怪。”
“你能想到这些，我就没想过？”黎枝和没办法了，过去的事情，他不能后悔，这对不起从前的那些时光和人，但面对现在的困境，他又忍不住后悔。
因为他们都知道，他和雷印晗只是少年时一时觉得新鲜，对方性格和外形都挺好，他们对喜欢的界定没那么界限分明。
但在白术那儿不一样。也是在她那儿，黎枝和才知道的，喜欢就是喜欢，不用刻意去辨别，它那么深刻、清晰。但，他那个时候已经初二了，他那个时候才初二。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不经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