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 8 章 ...
-
袁生生今天第一天,所以上的是白班,她在晚上七点左右的时候交班结束。
她在换衣间把自己的工作服换下来,然后背着自己的小包,走出KTV。
她看了看手机,又四下望了望。
裴伦说她要来接自己。
手机上的时间是九点五十八,袁生生摸了摸大厦门口的圆石头,看了一眼手指,干净的,然后她把包放在腿前,坐在圆石头上。
看着路边来来回回,停停走走的那些车,她将那些黑色越野车一辆一辆地和记忆里面的那一辆对比。
没曾想,这次来的是一辆白色的小轿车,和上次那辆大气的车格外不同。
这辆看着莫名有些的娇气的车停在袁生生的面前,车窗被摇下来,露面的是裴伦大大的笑容。
裴伦身后是一个看着颇为年轻的女人,她笑着对袁生生说:
“是生生吧,快上来。”
裴伦打开车门,松开安全带,跳下去,把车门关上。
接着她打开后排的车门,然后推着袁生生往车上走。
“这是我妈妈,她今天公司不加班,所以我一说你要来我家,她就非要一起来。”裴伦笑着说。
“阿姨好。”袁生生说。
“你好你好。”裴伦妈妈笑着说,“我早就想你来了,小伦在家里经常说起你,她可在意你了。”
袁生生看了眼裴伦,裴伦正在关车门,她对着袁生生笑了一下,然后坐到她身边。
“还没吃晚饭吧?”裴伦说,“我和妈妈商量了,我们一起在外面吃吧,她非说要带你去吃西餐厅。你想吃什么?”
袁生生一愣,说:“我,我都可以,不用在意我。”
裴伦妈妈笑,说:
“上次我和小伦去吃了一家新疆菜,还不错,我们去那家餐厅吧。”
裴伦看着袁生生的眼睛,好像在问她同意与否。
袁生生点了点头,说:“可以的。”
袁生生坐在车里面有些局促不安。
裴伦妈妈一直在说话,裴伦则一直靠着自己。
裴伦从车里拿出来好些零食,堆到面前,好像上菜一样。
“饿了吗?要不要吃点,填肚子?”
袁生生摇摇头,笑。
袁生生想起来有几次袁强开着出租车送她来回的时候,她莫名其妙就觉得不局促了,身边的裴伦挨着自己很近,而车里面空气有些凉人。
袁生生左手搓右手手臂,右手搓左手手臂。
裴伦妈妈看了眼后视镜,把空调出风口往上掰,然后说:
“小伦啊,我觉得有点冷,你开一下窗户。”
裴伦给窗户开了个缝,说:“有点,妈妈你把温度也调高点吧。”
马路上温热的风涌进来,吹动袁生生的头发,她感受到这股温度,又感受到手臂上鸡皮疙瘩的消失,她看了眼那挂在后视镜下面的红色小葫芦,然后深呼吸一口气,伸直了手脚,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我想休息一会,裴伦。”她说。
到餐厅的时候是晚上七点二十多,车被停在地下车库。
三个人走进餐厅的包间,裴伦把菜单放在两个人中间,但菜都是她点的。
“三个人,四个菜,一个汤,差不多了。”裴伦妈妈说。
袁生生吃了个顶饱,在回去的路上,她问:
“裴伦,你作业都做了的吧。”
裴伦说:“做了的。”
袁生生笑:“我怕你没做,我去了还得等你做完呢。”
裴伦觉得那餐厅的大盘鸡拌面好吃,于是打包带回家,说要当宵夜吃。
袁生生还是按着过去的习惯,一点一点给裴伦讲解作业,只是她发现,裴伦的进步快得惊人。
袁生生看着裴伦的眼睛,问她:
“你……你……”
然而话却不知道怎么说。
裴伦歪一下脑袋,问:
“怎么了?”
袁生生看着裴伦。
她们坐在书房里面,书房的墙壁都是书架,上面摆了好多书籍,书房阳台的桌子还摆着笔墨纸砚,好些字帖,一侧的大箱子里面装着些写上了黑字的废弃宣纸。
袁生生,一点也不了解裴伦。
她只和她当了几个月的同桌,知道她那么一点点时间里面是如何样的人。
她从前是什么样,家里是什么样,是不是也是书香门第,是也不是也是聪慧过人?
袁生生摇摇头,说:
“没什么,你能认真学习,我很开心。”
“你想去哪里?大学。”裴伦问。
袁生生说:“北洲大学,我想学物理。”
“好。”裴伦说,“那我们就准备一起去北洲大学吧!”
袁生生想问她怎么对自己这么好,又觉得哪有人问朋友为什么对自己好的,于是她晃晃脑袋,又继续讲解作业。
晚些时候,妈妈打来电话,问她什么时候回家,天已经很晚了。
袁生生说她马上就回去了,在路上。
妈妈让她快些,说爸爸还有一个小时就交班了。
袁生生拒绝了裴伦妈妈要她留宿的想法,也没有答应裴伦的劝说。
但是裴伦坚持要送她回家,袁生生真心不想让人再开着车送自己,可是裴伦妈妈说太晚了,路上不安全,而且来回开车也不是很久。袁生生只能点点头,又上车了。
到了家楼下,袁生生跳下车,道了谢,转身便要上楼。裴伦此时也下了车,然后小跑过来,拉过要离开的袁生生的手。
“明天下午,我来接你。”
“知道。”袁生生笑了笑,说,“你回去吧,我也回家了。”
“好,好好休息,晚安。”裴伦说。
“嗯,晚安。”袁生生说。
袁生生往家走。她在楼底,抬头看自己家,客厅的灯没有亮着。
她上楼之后,动作尽量轻地打开家门。
屋子里面,田润琼正坐在沙发上面,两只手揣着,看电视。
电视没有太大的声音,光线很刺眼,因为田润琼没有开灯,那电视机的光一闪一闪的。
袁生生把灯打开,把门关上。
“怎么不开灯?”
田润琼说:“又不做什么事情,开灯浪费电,再说,这电视有光,看得清。”
“这样很伤害眼睛的,你知不知道,以后别这样了,到时候节约的这点钱还不够治病的多。”袁生生说。
田润琼说她知道了,又把电视关掉,问袁生生饿不饿。
袁生生摇摇头,表示自己要睡觉了。
田润琼还是走进了厨房,她估摸着袁强快要回家了,心想要做点什么比较好。
袁生生没管她,袁生生走进厕所,对着那已经破旧无比的厕所,端着一个水瓢,把牙刷了。
又在那个巴掌大的洗手台,用冷水把脸洗洗。最后穿着拖鞋,简单用水龙头冲了自己的脚丫子。
收拾好之后,她把灯关了,踩着湿拖鞋回了宿舍。
一天下来,她有点累,坐在椅子上面,她忽然就像泄气皮球一样,垮了,甚至连小说都不想读。
她想现在就去睡觉了,不过她还是打起精神读了几篇英文小说。
田润琼在厨房开火,在煮什么东西,煮好之后,她大概把东西留在了锅里,然后也回了自己的屋子。
卧室门缝里面那丁点光也消失了。
袁生生把床头小灯打开,然后把大灯给关上。她本来拿起了书,但是她看了几行,打了个哈欠,把书放下了。
躺在床上之后,看着天花板,她忽然想起以前看不见天花板的时间。她想起下午那个女人说的话,又想起那个女人风韵的一切。想起裴伦,裴伦的妈妈,她们家的车。想起晚上那顿吃得自己真心实意想哭的饭。哦,忽然她又想起下午掉下的那滴泪。
那滴泪,是为了什么忽然流下的呢?
袁生生写作文的时候喜欢把人生比做一段海上的航行。海船到岸需要灯塔的指引,灯塔的光是船前行的方向。
袁生生曾经把深夜家里面留的那盏灯比做灯塔,把漂泊在城市各处的人比做船,船为了寻找灯塔而前行,灯塔为了等候船舶而制作光明。
那次作文,考官给了她满分。
可是那是她写下来的话,是她编造的比喻,不是她真正的人生,至少,不是开始。
袁生生忽然拿起手机,她打开裴伦的聊天框,点进裴伦的空间,想要看看。
可是裴伦空间里面什么也没有,没有一张照片,一句话,甚至没有一个标点符号。
袁生生退回来,她看着和裴伦最新的聊天框,是加上好友那天晚上裴伦给自己发的晚安,袁生生回了句嗯。
袁生生把手机又放了下来。
她侧躺着,忽然好像又有些睡不着了。
床的四个角是被锯断的木头柱子,四根凸起来的长条在地面落下影子。
袁生生忽然坐了起来,她发现那影子就好像欧洲中世纪的断头台一样,她快速闭上了眼睛,不知道想起什么事情。
门外,一声门开的声音传来,是袁强回家了。
袁强胖,他呼吸声重,走路也沉。回家之后他去厨房把田润琼煮的面吃了,然后把碗和筷子扔进洗碗槽。
他摸着黑刷了牙,洗了脸,冲了脚。
袁生生听得见袁强在做什么,也能够大概地判断袁强到了哪里。
袁生生把手机放下,把边上的英语书重新抓回来。
吱呀一声,袁生生卧室门被打开了。
袁强有些黑红的脸庞出现在门边。
“还不睡?”他问。
“马上睡了,看完这一篇就睡。”袁生生说。
“早些睡。”说完,袁强走了。
走的时候,他没有随手把门关上,而是说:“开着门,晚上风大,不热。”
袁生生没说话,点点头。等袁强走后,袁生生走到门边,又把门关上了。
关上门之后,她再转身,爬回床上。
地上的“断头台”还在,但是袁生生忽然不是那么在意它是不是“断头台”了。
影子始终是影子,只有一面。
袁生生拿起手机,给裴伦发了句晚安。
裴伦回复得很快,她也说了晚安。
除了晚安,没有其他的。
袁生生把闹钟设好,把床头灯关了。
很快,她就睡着了。
第二天日子照常进行,第三天也是,第四日亦然。
袁生生很快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