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一只猫的潜伏

7、第 7 章

　　袁生生在家里休息了一两天，没管班群里面如何讨论期末考试的答案或者是可能出现的成绩抑或排名，她潜心休息，就好像是修行一般。
　　袁强和母亲还是一样，如同陌生的房客一般在屋顶之下生活着。

　　清晨，袁强会起得很早，他会在袁生生的卧室门外站一会，然后将门打开一个小缝，看一眼袁生生是否起床，或者还在熟睡之中。袁强起得很早，通常天还没有吐白的时候袁强就依旧准备出门了，袁生生睡眠不好，甚至可以说很差，尤其是在家里的时候，于是每天早上袁强悄悄打开门的时候，袁生生通常都是醒着的，她会睁开双眼，眼睛之中还带着红血丝，她会按耐住自己想要翻身的欲望，默默地不动，将呼吸也放轻，直到袁强关上门，并且离开家。
　　那声轻微的关门声会清晰地进入袁生生的大脑，然后她才终于沉稳地睡去。

　　田润琼通常在袁强出门之后起床，她也会悄悄来看一眼袁生生，然后悄悄关上门。田润琼会在厨房蒸一碗鸡蛋羹，然后在表面撒上一点干核桃和花生，淋上一点煮热了的酱油，最后将碗放进蒸笼里面，蒸汽的余热会让鸡蛋保温，直到袁生生起床。
　　至于田润琼自己吃什么，那她自己大概也是不在意的。
　　等到袁生生享受了大概五六个小时的睡眠的时候，她也就醒了，即便她再想入睡，闭上眼睛也已经精神得很，睡不着了。
　　袁生生会起床，然后拿上一张湿的抹布，将鸡蛋羹端出来，接着坐在餐桌前，慢慢地吃完。

　　这两天，田润琼都会在早上坐在客厅茶几边上，对着一张小镜子，在自己脸上涂抹一些红润。
　　她会把藏在桌子抽屉里面的那些化妆品拿出来，然后一瓶一瓶地摆放好，接着按着自己已经演练过的顺序小心地打开每一个瓶子，然后轻轻地挤出或者滴下少许，如同捧着露水一般地抹在自己的脸上。
　　她转过来，问袁生生：“妈妈这样好看吗？”

　　袁生生会站起来，走过去，然后拿起一块柔软的化妆蛋，袁生生知道这是什么，因为她宿舍有一个女生每天都会很早起来化妆，夜里又会不断和身边的人聊这些，袁生生偷偷摸摸看过她化妆，袁生生把每一个步骤都记下来。
　　“好看的。”袁生生说，然后她会轻轻把母亲脸上不均匀的地方慢慢抹开。
　　她不会问妈妈要去什么地方，她知道妈妈晚上会回到家。
　　在袁强交接班之前，那个比妈妈小了大约十岁的男人，于梦华会笑着送妈妈回家。

　　齐叔叔问袁生生这个暑假还有时间给他女儿补课吗。
　　袁生生说了谢谢，然后拒绝了，她说，她快要高考了，要尽全力学习才行。
　　齐叔叔给她发了两百块的红包，让她去买学习用品。
　　袁生生收下了，然后她还是只能说谢谢。

　　在暑假的第一个周五，也就是放假的第三天，KTV的老板给袁生生发消息，叫她去上班了。

　　袁生生那天仔仔细细地修剪了自己额头前的碎发，然后看着空空的家，她拿上手机，背上装着一本单词本的小包，出发了。

　　KTV开在一个商圈步行街的边上，在一栋大厦里面。
　　袁生生听说，她听同事说，这个大厦曾经有一个女生被杀害，然后被肢解，尸体被装在一个红色行李箱里面，接着被丢弃在顶楼，直到有一天大厦安全检查，这个消失了的姑娘才被发现。
　　KTV的总管，也就是那天面试袁生生的男人让这些人管住自己的嘴，不要张着个嘴，像鸭子一样乱叫唤。
　　然后他笑着走到袁生生的边上，问她：
　　“袁生生，最近还适应吗？”

　　袁生生点点头：“嗯。”

　　“适应就好。”总管笑了笑，摸了摸发痒的鼻尖，然后扭头离开了。

　　袁生生只是一个简单的服务员，她只是负责把客人在平板上下单的东西送到每一个指定的房间，然后就离开。
　　她很喜欢这个工作，因为她不用说话，也不用准备，不用思考。
　　每一天，她都重复着这个工作，将酒水，果盘，甚至是一些热食送到每一个房间去。

　　KTV很大，但是她很快就知道每一个房间的位置。
　　有一天，袁生生在送餐的时候，不小心瞅见一个男人正把手放在一侧的女人的身下，双腿之间，不停的揉搓，袁生生吓了一跳，呆在原地。
　　那男人哈哈大笑，然后拍了一下身边女人的屁股，说：
　　“去把酒拿过来。”

　　袁生生认识那个女人，那是她的同事。
　　女人走过来，对着袁生生笑，说：
　　“把你吓着了？”

　　袁生生摇摇头，把酒水递给她，说：“十二瓶科罗娜，还有一瓶苏打水。”
　　女人笑了笑，想要去拍袁生生的头，没想到袁生生往后躲了一下，于是女人的手尴尬地停在空中，她摸摸指尖，然后把手收回来。
　　她说：“我有一个和你一样大的妹妹。”
　　袁生生点点头，然后把装着酒的篮子又一次递过去，女人接了过去，然后扯出一抹笑容，说：
　　“好好读书吧，我妹妹成绩也不错的。”

　　说完，女人转过身子，露出笑容，低着腰，好像提不动那一箱啤酒一样，但是袁生生知道，她在刻意露出自己的胸线。
　　袁生生慌忙地退了出来，她的耳尖红得好像染了红墨水。

　　“这就是‘公主’。”她嘀咕道。
　　她又抬起头，通过那个透明的小窗看了一眼包厢里面，却不料，那个女人正看着自己，还瞪了自己一眼。
　　被瞪了的袁生生推着车，低着脑袋，快步离开了。

　　走回仓库的路上，袁生生一直想着那个女人。
　　包厢里面还有好多其他人，但是她一直看着那个女人。
　　女人说她还有个妹妹。

　　袁生生曾经想过，如果她也是妹妹，而不是一个姐姐该有多好。

　　“袁生生！”
　　忽然她听见有人在叫她的名字，袁生生猛地抬起头。
　　说话的人是刘硕。

　　袁生生心里面忽然之间有一点失落，就好像，她希望这个人是其他人。
　　是谁呢？

　　“你在这里上班吗？”刘硕问她。
　　袁生生缓慢推动着车，她点点头，说：“嗯，服务员。”
　　说完，袁生生就要离开，刘硕却一把抓住袁生生的手。
　　“你等会。”刘硕说。

　　袁生生被抓疼了，她皱了一下眉。
　　“你还有什么事情吗？”

　　刘硕舔了一下嘴唇，笑了笑，说：“厕所在哪呢？你带我去吧？算了，你应该挺忙，你指一下。”
　　袁生生说：“直走，左转就到了。”
　　说完，不等刘硕多说，袁生生赶紧走了。

　　方才，袁生生觉得刘硕本来可能并不是想问她厕所怎么走。
　　袁生生摇摇头，走进仓库。
　　她看了看挂在墙上的平板，有了新的订单。
　　“三瓶矿泉水，一瓶冰红茶，两瓶百威啤酒，送到666号房间。”

　　袁生生又一次装备好，然后推着小车，走出房门。

　　她推开666号房门，一抬眼，愣在原地。
　　“生生。”裴伦一下子就看见了她。
　　裴伦坐在侧边的沙发上，刘硕挽着她的手，拿着手机，好像在看暑假要去哪里玩一样。
　　里面还坐着一些其他人，都是班上的同学。

　　袁生生觉得有些无奈，但是她不是那种争面子的人，她自顾自地把东西放到桌子上面，然后说：
　　“你们看看，齐不齐。”
　　一侧的裴伦站了起来，她看着袁生生，眼睛里面好像装进了一瓶深蓝色的墨汁，墨汁晕染开来，她好像陷入了回忆一样，呆滞在原地，她又说了一次。
　　“生生。”

　　刘硕招了招手，说：“没错的，谢谢你。”
　　袁生生笑了笑，然后拉着车倒退着离开包厢。

　　刚退出去，准备抬脚离开，裴伦打开门，她轻轻握住袁生生抓住车栏杆的手。
　　“生生。”
　　袁生生这才说：“嗯。”
　　“这是班群里面发了的聚会。”裴伦只说了一句话，然后她手上用力握了握袁生生，大拇指轻轻抚摸了一下。
　　袁生生抽出自己的手，说：“我知道。”

　　忽然，袁生生好像想起来什么，她说：“你回去吧，刘硕可能在等你。”
　　裴伦却没有理会她，说：“不上晚班的时候，给我补课吧，我来接你。”

　　“你在说什么？”袁生生说。

　　裴伦掏出手机，打开班群，然后往上滑，滑倒一个文件的时候，她点开文件。
　　“你看，我这次排名在班上十八。”

　　袁生生眼睛睁大，她仔仔细细看那张表格。
　　她又转过头来，看裴伦。
　　“你……”

　　裴伦把她俩只手都从车把手上拿下来，然后把人拽到一边的转角。
　　“我和你说过的事情，我都会做到，相信我。”

　　袁生生低头，说：“有必要吗？”

　　裴伦却说：“有必要。”

　　“为什么突然对我这样？”袁生生说。
　　她在心里面害怕却又期待一个同样的答案，一个她曾经得到过，但是又失去的答案。

　　“你对我很重要。”裴伦说，“所以有些时候，你可以来找我。”

　　袁生生莫名其妙想起来方才那个女人。
　　她吐出一口气，说：
　　“为什么想学习？”

　　“有想做的事情。”

　　“你可以找到比我更厉害的补课老师。”袁生生说。

　　裴伦摇摇头，说：“没有人比你更了解我。”
　　同样，也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

　　袁生生的手还被裴伦握在手心里面，已经渗出些许细汗。

　　“裴伦？”走廊上传来刘硕的声音。

　　袁生生放开裴伦的手，说：“我只帮你看作业。”
　　说完，袁生生甩手离开了。
　　她低着脑袋，又推起了那台小车，然后回到仓库。

　　袁生生看着自己握着车把手的一双手，心里面忽然有些害怕，她在想。
　　裴伦是不是喜欢自己？是不是只是一时冲动？是不是……有好多是不是。

　　袁生生的恐惧大于期望，她有些后悔自己刚才说过的那句话了。
　　她不想，和其他人有太多接触，她大概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袁生生拿出手机，她点开装了相册的那个文件夹，凝视着相册的那个图标。
　　她张开嘴，用力咬了一下自己的手指，胸口有一股气冲上来，直到自己的双目。
　　最后，一滴刺痛她眼珠的眼泪滑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