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一只猫的潜伏

3、第 3 章

　　“裴伦，你怎么这么开心？”袁生生小声地问她。
　　裴伦笑着说：“没事，就是觉得这种事情也只有现在才能体会了。”

　　上课铃一打，楼道的学生又归巢。
　　教室里面所有人的心都直打鼓，等着班主任踩进门的那一刻。

　　而这一刻来得极其安静而又普通。
　　汪平还是如往常一样走进教室，只是他并没有像平日一样抱着一堆书，也没有坐在讲台。
　　他站在教室门口。
　　“马茂茂，邓吾达，凡是刚才楼道喊了我名字的人，都出来。”他的语气很平静。
　　马茂茂好像轻声笑了一下，把手里的英语词典放下来，大摇大摆地走出去。剩下的几个人则跟着出去。
　　他们的表情丰富多彩，有的是后悔，有的只是尴尬，摸着鼻尖一蹦一蹦地出去了。

　　人都离开后，汪平说：“大家要抓紧时间，把心思都放在学习上面，马上要放暑假了，等暑假回来，大家可都是准高三的学生了，离高三不远了。”
　　汪平带着几个人离开了。
　　教室里面翻书声时不时传来，班长拿着作业坐到讲台上去了。

　　刘硕小声说话的声音像夏天的小虫一样嗡嗡的。
　　“刘硕。”班长的声音传来，“别讲话，再讲话扣分了。”
　　“哦。”刘硕。
　　裴伦好像心情很好，她笑了笑，继续看自己的杂志。

　　直到下课，那几个人还没有回来，而四处又回到喧闹的状态。
　　袁生生看裴伦还在看课外书，一点要做作业的想法也没有，她平常虽然有点讨嫌，但是作业总还是认真在做。
　　“裴伦，你的作业，不做吗？”袁生生说。
　　裴伦说：“我做了啊，第一节课就做了。”
　　“作业这么多，别留到最后来做。”袁生生说。
　　还以为裴伦会阴阳怪气地说些什么话，没想到她只是笑了笑，说：“我真的做完了。”
　　袁生生才不信，她说：“你有什么不懂的，就问我。”
　　裴伦哈哈大笑，说：“嗯。”

　　最后一节课还剩十多分钟的时候那几个人终于回来了。
　　班主任也回来了。
　　班长从讲台下来，班主任坐到那个位置。
　　他说：“我说我们的同学们，大家要时刻注意自己的言行，现在大家还是学生，所以不知道。以后出了社会，一句话可能就丢了工作，可能就结下仇人。老师说的话大家都不乐意听，但是忠言逆耳，可以不听，但是要想想……”

　　叮铃铃，下课铃敲响。
　　大家根本不理会台上的班主任说到何处，而是悄悄开始收拾东西。
　　汪平一看，也没有心情再说下去。
　　“安静点！”他大吼一声。
　　教室里面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停下手里的动作。
　　空气安静了大概几秒之后，汪平用一种很失望却又无奈的语气说：“下课吧，大家回去，早点休息。”
　　话音一落，教室里面瞬间又变得热闹起来，有的人已经背着包冲出教室，更有人在问朋友一会要不要出去吃烧烤。
　　被拉去办公室那几个哈哈大笑，说着：
　　“遭请家长了。”
　　“真的呀？”身边的人问。

　　一时间，同学们要去跑步的去跑步了，要去食堂吃夜宵饺子的也结伴而行，那几个不怎么和人来往的依然坐在教室做作业。

　　裴伦跟袁生生说：“你收拾一下，我等你一起走。”
　　“等我干什么？我要回宿舍，你是走读生，不顺路。”袁生生说。
　　“别管了你，快点收拾。”裴伦说。
　　袁生生哦了一声，心想，裴伦还是没有变。

　　袁生生没什么要带回宿舍的，只有一本从图书馆借来的小说，是她最近在看的课外书。
　　袁生生把书装进包里，拉上拉链，站起来。转眼便看见刘硕正在裴伦一侧，娇滴滴地黏着裴伦。
　　袁生生看着她们，心里面竟然有点羡慕。
　　班上其实一直有几对同性情侣，说来奇怪，好像整个年级喜欢女生的女生都在这个班级里面了一样。
　　年级领导大概是因为不承认同性恋或者说只是单纯觉得无大害，丝毫没有管过这些事情。
　　这棒打鸳鸯的事情，除了十班那个胖老太明说过她懒得管，其他的班主任可以说是十分乐意去做。

　　“裴伦，一起回家嘛。”刘硕说。
　　“你和她们先回去吧，我有点事情。”裴伦说。
　　“我等你。”刘硕说。
　　“不用，”裴伦摇摇头，“我有点晚。”
　　“这样……”刘硕说，“那我在校门口等你？”
　　裴伦摇摇头，她面相清冷，加上平常显得有些乖僻，此刻就是一副离我远点的模样。
　　刘硕瘪嘴，低着头，拉着背包带，说：
　　“那我先走了，明天早上还是一起上学吧？”
　　裴伦点点头，对她挥挥手。

　　刘硕没有多问什么，但是转身出门时候她用力地看着袁生生，看了几秒，她好像翻了个白眼，走了。
　　袁生生感受到她的目光，但是她不想理会刘硕，不想同她有过多来往。
　　身体的攻击她早就已经免疫，何况只是言语的攻击，几个讥讽的眼神罢了。

　　袁生生刚才一直在收拾自己的抽屉，等刘硕走出门了，才把小说放进包里。
　　背着包，她这才走向裴伦。

　　教室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风扇呼呼地转，今天地值日生对着教室里面剩下的那个人说：
　　“走之前，把风扇和灯关了，还有饮水机！”

　　袁生生和裴伦往楼下走去。
　　教学楼里面冷清，外面也冷清，只有几对情侣还手拉着手慢悠悠地走。
　　教师的班车早就已经离开了校园，暖黃色的灯光打扫行人的脚印。

　　袁生生有意识地离裴伦稍微远那么一点，因为裴伦以前和她并行，总是有意识无意识地掐她，这让她有点难受。

　　裴伦什么也没带，甚至包都没有背。
　　“有什么事情要说吗？”袁生生问。
　　“没有。”
　　“没有？”袁生生疑惑。
　　“没有。”裴伦再一次说，“我看你晚上回宿舍都是一个人。”

　　袁生生挠挠头，说：“我不喜欢总是什么事情都要和别人一起做。”
　　“我知道。”裴伦说。
　　“你知道？”
　　“你不一直这样？吃饭也是一个人，下楼集合也是一个人，考试也不找和自己一个考场的人，总是一个人去，”裴伦停顿一会，说，“当然，有时候，我觉得你有点怪，可是我在别人眼里不也是个怪人。”
　　袁生生心里面升起一股子害怕的情绪，她害怕裴伦对她有什么奇怪的情感。

　　“那个，，我，我先回去了，我还要洗澡，我怕时间来不及。”说完，袁生生一溜烟地就跑走了。

　　回到宿舍之后，袁生生赶紧刷牙洗脸，最后坐在床边，泡脚看书。
　　看了没几眼，她就把书合上，放在枕头边上。
　　对床那个偷偷带了手机来的人正躺床上呵呵笑，笑得袁生生心里面有些烦躁。

　　她抬起脚，穿上鞋，提着水桶，把水倒掉。
　　接着她躺在床上，床头的灯还没有打开，光线有些暗，不适合看书。
　　袁生生看了一眼小说，又看了一眼台灯，她选择闭上眼睛。

　　阿姨已经点过名了，袁生生决定就这样睡吧，明天是周六，下午上完课之后她还要去做家教，接着还要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地方招收暑假工，毕竟暑假快要到了。

　　第二天早上天已经大亮。
　　隔壁床的人趴在床上，像一只死猪一样，却又打着呼噜，迷迷糊糊之间还对她的好朋友说：
　　“帮我点起！把我点起，，我要清汤……”
　　说完，又倒了下去。
　　那朋友熟练地从她枕头底下抽出校园卡，然后走出宿舍。

　　袁生生不是那种喜欢很早的教室的人，她简单地洗了脸，又刷了牙，蹲了几分钟厕所。
　　今天宿舍不是她值日，所以她把自己的桌面收拾好之后就离开了宿舍。
　　走之前，她还是叫醒了那个还贪睡的人。

　　早上的食堂人不多，因为大部分人都不来食堂吃饭，有的会去小卖部买面包，边走边吃，有的会第一节课下课再来买吃的，有的干脆就不吃。
　　今天是周六，从小卖部到教学楼的路没有了值日生，因此买了吃的也可以大摇大摆地走去上课。
　　袁生生买了一小袋豆沙面包。

　　她顺着马路走，走着走着忽然发现路口处站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裴伦。
　　裴伦看见袁生生走过来，挥动着手。
　　走着走着，袁生生又看见在路口不远处，站在教学楼楼梯口那个矮墙，正看着自己的人，刘硕。
　　即便刘硕像一颗豆子一样大小，隔这么远，袁生生还是感受到了她那刮人的眼神。

　　袁生生很害怕因为一些其实和自己没关系的事情或者情感而惹上麻烦。
　　因此及时裴伦叫喊她的名字，袁生生也依然按着自己的步子走。
　　人不来我去，裴伦快步走到袁生生的身边。
　　“昨天，你怎么突然就跑了？我还没反应过来，你人就消失了。”
　　袁生生说：“裴伦，你怎么忽然变了？”
　　“变了？”
　　“没事，我看刘硕还等着你呢，你赶紧回教室吧。”
　　裴伦抬头，看见刘硕的身影，却依然不动作，她说：
　　“暑假，来我们家给我当家教吧，我跟我爸妈都商量好了，一个月给你八千。”
　　“你说什么？”袁生生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她甚至停顿了脚步，“裴伦你到底怎么了？你以前对我不是这样的？你别这样，你知道我不喜欢和别人接触太多，你就像原来一样，有事没事欺负我，我不会说什么的，真的。”
　　裴伦说：“那马泽呢？你和他不是关系很好？何况他还是个男的？”
　　裴伦声音有些大，而这吓到了袁生生。
　　“我……我先去教室了。”袁生生小跑起来。

　　裴伦体力很差，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她能躺着就不会坐着，能坐着就不会站着，体育课长期是请假坐在树荫下。
　　此刻裴伦却跑了起来，还追上了袁生生。
　　裴伦一把拉住袁生生。
　　“我不是故意吼你，你别忙走，你听我说啊。”裴伦说。
　　袁生生没有挣脱她。
　　裴伦说：“我知道，我知道的，你别急着拒绝我，很多事情，我都知道的。”
　　“你知道什么？”
　　袁生生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遭到裴伦的这种“骚扰”，她甚至怀疑这是那天她没有及时扶住裴伦，裴伦对她采取的报复行动。

　　裴伦看见袁生生的可怜表情，手上松开她。
　　“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别这样，裴伦，你这样我很害怕。”袁生生说。
　　“我知道，我也知道，”裴伦说，“可是我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帮你，帮助我自己。”
　　“别管我，”袁生生说，“而且刘硕喜欢你不是吗？你和她一起玩吧。”
　　说完，袁生生鼓起勇气，一甩手，往楼上走去。
　　楼梯转角，刘硕还站在那里。袁生生上来的时候，刘硕开口拦下她：
　　“袁生生。”
　　“什么事？”
　　“暑假，”说着刘硕咳了两声，然后好似不经意地说，“暑假，来我家给我补课。”
　　？
　　“问你呢？袁生生，怎么不说话？不说话就当你不同意了，正好，我先走了。”

　　袁生生后脚进了教室。
　　她抽出英语单词本，小声地读。
　　有一个声音不停在她心底响起：你要好好读书，要去大城市，要去完成你的愿望 。

　　裴伦是十分钟之后才进教室的。
　　裴伦走进教室，坐下来的时候，把一瓶牛奶还有好几块巧克力放在袁生生桌上。
　　“别又不要了，每天早上饿得肚子咕噜叫，我听着烦。”

　　沉默一阵，袁生生说：“谢谢。”

　　周六全天都是自习课，班上氛围慵懒，班主任今天也不在，靠走廊那一排的人直接趴在桌上睡觉了。
　　来回检查的年级组长今天好像也不在一样，一次没有来过。
　　教室里面看小说的看小说，画画的画画。
　　做作业的自然是大部分。

　　裴伦睡了三节课，又看了两节课的科幻小说，倒是没有再找过袁生生。
　　中午的时候，袁生生生怕裴伦找她一起吃饭，下课铃一打，径直冲出教室，留裴伦在原地愣了一下。

　　中午午睡之前，班长把大家的手机都给发了下来。
　　袁生生知道，这一大堆手机里面，有好几个都是模型机。
　　她那个手机是她爸一个朋友用旧了的手机，就送给了袁生生。
　　说旧，其实也不旧，总之能用。

　　裴伦却想要玩玩她的手机。
　　袁生生想了想，还是给她了。

　　裴伦好似轻车熟路，打开手机里面一款小游戏，笑着玩了起来。
　　袁生生一看，是自己平常经常玩的那一款，她心里面觉着有些奇怪，这裴伦什么时候对自己观察这么仔细？
　　等裴伦把手机拿回来的时候，袁生生一看，这人竟然把自己的记录破了。

　　“你怎么会玩这个？”袁生生问。
　　“天赋异禀？”裴伦哈哈笑。

　　下午放学之后，没等袁生生动作，裴伦已经一把拉住她，说：
　　“一起走，等我。”
　　袁生生有种自己被校园暴力的错觉，只不过是另一种。
　　袁生生此刻还是忍不住问：
　　“为什么？”
　　裴伦说：
　　“我想和你做朋友。”
　　“为什么？”袁生生又问，“突然之间，为什么？”
　　裴伦说：
　　“在医院的时候，隔壁的奶奶因为心脏病死了，所以出院之后我决定好好对待身边每一个人，阳光快乐地生活。这个回答，你满意吗？”
　　袁生生知道，裴伦撒谎的时候，她的眼神会乱飘，而这次她没有。

　　“这和我没关系，你去找刘硕吧，去拯救她。”
　　“袁生生！”裴伦忽然说，“给我一次机会，我又不是什么恶人。”

　　“裴伦，我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