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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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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下快要结束了,还有一个月。
其实说快要结束,也只是过了三个月左右的时间。
袁生生知道了舍管阿姨有个读京都大学的女儿。
刘洲和阿姨关系好,所以阿姨乐意和她聊天,聊着聊着刘洲就知道这件事情了。回到宿舍之后,她颇为感慨。
刘洲某一天在宿舍里面拿着一根针管往腿上扎,给自己扎了一管药进去。
把宿舍的人吓了一大跳。
有个同学说:“我靠,刘洲,你这是在干嘛?你难不成,你,你吸毒?”
刘洲哈哈大笑,说:“我有毛病?在宿舍吸毒?再说,我这辈子都不可能碰那玩意的。”
“那你这是?”
刘洲说:“向丽给我的,她说是激素。”
“什么玩意儿?”
刘洲又说:“哎呀,你别管了。她送了我三只,我打完就不会再打了。”
那同学不再多嘴。
大概是在一个周五的课间,袁生生听见刘洲和向丽的对话。
向丽说:“上次给你的是十一酸,十一酸碳链长,代谢周期长,废物多,效果不好。我这里还有几只我才买的其他的,环戊还有庚酸,一只50,你要不要?”
刘洲拜了拜手,说:“不要。我想这辈子就这样算了。过个瘾而已,我怕我妈知道了伤心。”
“行吧,其实你要是想,我也可以再送你一些。”
那段时间,向丽的声音变化很大,就好像她一直在感冒一样,而这感冒永远不会好。
而且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早上跑步的时候她不会跑。要么是脚摔了,要么就是不舒服。
这种变化让人觉得很新奇,但是也有些害怕,有时候她的声音空灵,让人觉得像草原的孤狼嚎。
袁生生和她关系一般,但是马泽和她关系好。
马泽会和她一起吃饭,当然那是高一高二,向丽还没有谈恋爱之前。
马泽说,向丽想变性,像金星那样。
袁生生想起高二的那一场英语演讲比赛。
英语老师除了带他们班还带一个清北班。那一次的英语比赛,两个班的人在一起练习。
袁生生也在。
向丽是那个时候和她,或者说,和他女朋友认识的。
有一天,向丽在教室说,他好像喜欢那个人,这件事情被刘硕拎出来大笑,甚至还断言绝对不可能。
也是任凭谁能够想得到呢?向丽能和她在一起。
那个人是年级前三。长得可爱,一双大眼睛好像装了一杯透彻的泉水,眉毛浓密,笑起来像一张等待捕捉的照片。曾经她高一和一个一米九的男生谈恋爱谈得轰动整个年级。
而向丽的成绩就是普普通通的中上水平,人不高,一米六三,微胖,甚至还有点秃。因为戴眼镜,所以眼睛有些无神。
要说他有什么优点,那就是他有一个浪漫的灵魂,有充满了诗意的文字,有一颗温柔深情的心。
没人知道为什么,但是所有人都知道,他们轰轰烈烈地在一起了。
演讲比赛决赛那天,向丽请了假,去了现场,他用手机录下女朋友演讲的视频。考官问她,你现在有什么想要感谢的人吗?
她说:“我想感谢我的女朋友,我想她会是我这辈子最爱的人。”
后来,大概是高二快要结束的时候。
在东郊市有一场英语竞赛。
向丽不知道用什么理由劝服了父母,跟着女朋友一起去了,陪着她过了夜,第二天早上又一个人回到北洲。
那天回来之后,他被英语老师叫去了办公室。
英语老师希望他不要拖累别人的步伐,向丽心想,怎么会呢?他们现在这么幸福,如果可以,他甚至想以后跟着女朋友一起回来看老师。
虽然后来,他从来没有回过学校。
听说,他给女朋友写了好多情书。
他把山间的冷雾,南山的雪梅,冬日的河水,全部写进诗里,送给她。
他把夏天的竹,秋日的云雾,爱慕的诗句,情爱的诉求,全都揉进折扇,送给她。
他把她的笔名,她的姓名,全部化成汉白玉印上的字体,刻进印石里面,带着他珍藏的朱膘印泥,封在冰裂青釉印泥盒里,送给她。
他送她玫瑰,送她信纸,送她诗歌,送她所有出现在脑海的关于美的文字。
他把自己的一切都送给她,唯一没有送的,是他的未来。
如果裴伦预言,那么裴伦会说:
他们会在高考前分手。
他会把她在电话里面的哭声和那句“我想,我不可能再遇见我这么喜欢的人了。我真的很喜欢你,能不能别分手。”永远记住。
他也会永远记得自己说的那句,我们只是暂时分开。
而他的后半生都在后悔这件事情,可是他知道,哪怕他回到当初,一切也照旧会发生,今天,或者明天。
有时候,他会想,他不值得被爱,因为他不会爱人。
他想,少年时候的承诺最不可信。
可是正如他写进折扇里面的那句话: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这是太久之后的话。
有一天课间,英语老师说她带完袁生生他们这一届就要辞职,去读哲学的博士了。
袁生生下意识扭头去捕捉裴伦的表情,裴伦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
袁生生心想,老师真是厉害。
高二最后一次月考的时候,清北班和曾经参加竞赛学习的同学全部回来了。
那一次,袁生生只考了年级第三十九名,这让她心慌,她不得不抓紧时间,多刷题。
她已经快有两个月没有回家了,和妈妈通过几次电话。
实际上,她去裴伦那里住过好几次,裴伦甚至还给了她一把钥匙。
每一次和裴伦挨在一起睡的时候,袁生生的呼吸总是变重,她感觉自己的心里面有一团火在狂舞。
夜晚是冷色调的,可是她的心思却是滚烫的。
秋天是一个等死的季节,袁生生曾经这么想。
秋风来的时候,太冷了。风钻进衣裳的时候,就想吸铁石一样吸走温度。
可是秋来的时候,夏却不走,于是乍暖还寒,着实最难将息。
裴伦因此感冒了。
周五那天早上她从抽屉里面掏出一包抽纸,下午的时候抽纸已经全部用完了。
袁生生中午回宿舍拿了感冒药来,裴伦吃了之后,下午直打瞌睡。结果被化学老师点了起来,站到了教室最后面。
袁生生是红着脸看着她捧着书走后面去的。
晚上,裴伦稍微好些了,看上去比白天有精神。
袁生生觉着她差不多要好了,结果第二天一大早,裴伦走进教室的一瞬间,就好像一颗特大号病毒走了进来。
裴伦的鼻尖红得不行,眼睛也有红血丝,走路摇摇晃晃,像喝醉了一样,即便是坐着,也撑不起身子,软成一团,瘫在桌子上。
袁生生不知道为什么很生气。她气得想冲进刘军办公室,给刘军一巴掌。
刘军规定,走读生必须七点十一五之前到校,就算请假也要来了学校再请假。
袁生生说:“我去给你请假,你别动了。”
裴伦没力气说话,只是笑着点头。
袁生生走进办公室,找到刘军。
“刘老师,裴伦病得很严重,我来给她请假,送她回家。”
刘军小眼一眯,笑。
“这么严重?都不能走到办公室来了?”
袁生生说:“就是这么严重!”
刘军瞟了袁生生一眼,没说话,想了想,从抽屉里面把请假条拿了两张出来,签上自己大名,递给了袁生生。
“送到家了,就早点回来上课。”他说。
袁生生把假条折好,收进口袋。
她小跑进教室,英语老师已经来了,站在教室门口。
袁生生快步走到位置上。
她摸了摸趴在桌子上,闭着眼睛的裴伦的脑袋。
有点烫。
刘硕踩着点进的教室,刚落座,就从教室后面冲过来。
“裴伦怎么了?!”
袁生生说:“感冒了,我现在送她回家。”
“我一起。”
“你没有假条,出不去。”
“那我送到校门口。”
“随你吧。”袁生生丢下一句。
袁生生抓过裴伦的书包,把她的作业收拾好,然后扶住裴伦。
“裴伦,能站起来吗?要不我背你?”
班上其他同学都在看这边。
裴伦摇摇头。
袁生生问:“是不能走,还是不让背?”
刘硕皱着眉,直接蹲了下来。
“你问她那么多干什么,我来背,一会到校门口你换班。”
说着,刘硕就拉住裴伦的双手往自己肩上搭。
袁生生想说什么,却看见裴伦点了点头。
算了,她想。
于是刘硕背着裴伦,袁生生提着裴伦的东西,三个人走到了校门口。
“行了,你回去吧。”袁生生说。
“你知道她家在哪里吗?要不我去送吧。”刘硕说。
“我有钥匙。”袁生生说。
刘硕不再说什么,她笑了笑,看着裴伦,话却是对着袁生生说的。
“那你好好照顾她,她妈妈最近在出差,不在北洲。”
“知道。”袁生生说。
袁生生费了劲背着裴伦回了家。
不息在门口喵喵叫。
袁生生把裴伦放到床上,然后去抽屉里面摸,她觉得她能够摸出一根温度计,也真的摸到了。
她脱掉裴伦的外衣和裤子,把她揉进被子里面,给她测温度。
袁生生去厨房烧热水,打算给裴伦简单擦擦身上的汗水。
她兑好水,端到卧室。
轻轻掀开被子,把裴伦上半身抱起来。
“扶着我,我给你脱衣服。”
裴伦听话,抱住袁生生的肩。
袁生生一件一件脱下裴伦的衣裳,用温热的帕子轻轻地擦。
裴伦身体很烫,袁生生脸也很烫。
袁生生又把裴伦放下。
裴伦只穿着一条内裤,袁生生三下五除二地给她擦了一遍腿。
把帕子洗干净,晒在阳台上。
袁生生端起药,扶起裴伦的脑袋。
“喝了睡一会,我下午放学了就来陪你,有事情就给刘硕打电话,知道了不?”
裴伦迷迷糊糊之间嗯了一声。
袁生生想了又想,还是在裴伦侧脸轻轻留下一个吻。
“好好休息。”
袁生生走之前检查一下厨房的火关了没,又看了眼窗户纱窗。
她摸了摸不息,不息舔手,喵了一声。
“我下午再来。”
嘭,袁生生关上门,离开屋子。
街道上没什么人。
袁生生心里面烦躁,就像地上堆在一起的落叶一样,乱糟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