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一只猫的潜伏

14、第 14 章

　　裴伦半梦半醒。
　　她的身子蜷曲成婴儿一般的姿势，窝在被子里面。面色红润，发丝上有干了的汗渍。
　　朦朦胧胧之间，她听见屋外有窸窸窣窣的声音。门被打开了，有个人走了进来，不息的叫声听上去很开心。

　　卧室的门被打开。
　　裴伦睁开眼。夕阳的光线温和而柔软，从床帘的缝隙间照进屋子。

　　袁生生提着一袋打包好的食物，走进卧室。
　　袁生生把食物放在桌子上。
　　她俯下身子，把额头贴在裴伦脑袋上。
　　“现在感觉怎么样？好些了吗？”
　　裴伦笑嘻嘻地说：“很好。”

　　“要吃点什么吗？我给你买了一些清淡的食物。你一天没吃东西，应该饿了吧。”
　　裴伦点点头又摇摇头。
　　“不想吃。”

　　裴伦招招手，往床里面移动，拍拍身边的空位，说：“你躺下来。”
　　“嗯？想做什么？”袁生生问。

　　“来嘛。”裴伦说。

　　袁生生脱了薄外套，犹豫着要不要脱裤子。她想了想，坐在床边，把裤子脱了，钻进被窝里面。

　　被子薄，但是里面充斥了裴伦的味道还有她的温度，空气有些闷。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味道，有的人天生就好像带着一股淡淡的香气，而这种香气会吸引它所捕捉的灵魂。

　　她一进被子，裴伦就抱了上来，袁生生扑了个满怀。
　　她霎时就感觉自己裸露在外的皮肤都烫人。
　　“怎么了？”袁生生问。

　　“抱抱自己。”裴伦说。

　　袁生生没说话，伸出手搂住裴伦。
　　她深深吸入一口气，然后淡淡吐出来。
　　气息打在裴伦的额上。

　　两个人抱了一会，裴伦先放手。
　　她撑起身子，把长袖套上。
　　“哎呀，坐起来的时候，脑袋还是有点昏。”她说。
　　袁生生连忙起身，扶住她。
　　“再吃一次药吧。”
　　裴伦点点头。
　　“饭吃完了就吃药，吃完了药呢我就洗脸刷牙，然后回来躺着。”裴伦边穿衣服边说，“你，你晚上不走吧？”
　　袁生生摇摇头，笑，说：“不走。”

　　裴伦笑，快速把裤子套上，然后坐在桌子边上，吃饭。

　　袁生生躺在床上，被子搭在她的胸口。
　　她放空了脑袋，看着天花板上面那一处灯的影子，不知道要想些什么。她觉得自己应该想些什么，但是始终没有方向。
　　她只是看着那阴影，描绘着它的轮廓，观察着它几乎不可见的移动。
　　灯的影子，有方向，因为太阳有方向。

　　袁生生感觉自己甚至能够描绘出空气流动的形状。一切都是安静的，安静得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声又一声，在这张床上。

　　叮叮当的手机铃声响起，是裴伦的手机。
　　“喂，妈妈？”裴伦接起电话。
　　“哦，我现在没事了，已经好了。在吃饭呢。”
　　“不用，你不用回来，生生陪着我呢，你在外面照顾好自己就行。”
　　“钱够用，别打了。”
　　……

　　袁生生忽然想起自己的妈妈。
　　她不知道妈妈最近怎么样了，和于梦华又如何了。她忽然想，自己是不是应该回去看看她。
　　袁生生想起那天晚上，田润琼在黑暗里面守着那一方小小的电视机的样子。
　　妈妈是个可怜人，袁生生一直知道。
　　有时候，袁生生觉得她妈妈不爱她，可是有时候她又觉得妈妈是爱她的。从小到大。
　　袁生生思考过好多次这个问题，可是她从来没有问过妈妈。
　　哪有女儿会问母亲爱不爱自己呢？

　　裴伦挂了电话。
　　袁生生长叹一口气。
　　离期末考试只有两周了，寒假要来了。

　　裴伦好像很饿，吃得很快。
　　吃完她离开了卧室，过了一阵又回来。

　　这张床好像有吸引人的魔力。
　　两个人又坐在床中间了。

　　“晚上想做什么？”裴伦问。
　　“和平常一样看电影？”袁生生说。
　　“那我看看有什么好看的。”裴伦掏出手机。

　　“裴伦，我们要不，出去走走吧，”袁生生说，“现在还早呢。去逛街？”
　　裴伦想了想，说：“那我戴个帽子。”
　　裴伦爬下床，走到衣柜那里。

　　裴伦从衣柜里面掏出来一顶浅灰色的帽子。
　　“好看吗？”裴伦摆了个姿势。
　　“好看。”袁生生点点头。

　　街道上的灯光是明黄色。抬起头还能看见天空中有几颗散落的星星，不远处闪烁着的是飞机的夜灯。
　　秋风有凉意，好像夜空都是冷的一样。

　　路边有个两元店倾销，里面格外多的人。
　　袁生生拉着裴伦进去转了一圈。
　　袁生生花五块钱买了一个镜子，裴伦买了一个有花纹的小碟子。

　　东西被装进劣质的塑料袋。
　　袁生生提着袋子，和裴伦并排走。

　　这边有一个广场，晚上的时候人特别多。
　　跳舞的大妈，乱跑的小孩。有一个骑自行车的老头，踩着自行车，缓慢地在其中穿梭。

　　裴伦跑去买了一个吹泡泡的玩具。
　　她拿着那个玩具，就像小孩一样，研究着怎么样才能制造一个巨大的泡泡，然后潇洒地把泡泡打破。

　　泡泡在大灯下有绚烂的色彩，就好像裴伦的笑容一样。
　　看着裴伦舞动一样的笑，还有她悦动的身影。提着袋子的袁生生忽然发现，自己的心动早已超出她的控制。
　　于是袁生生噗地笑了出来。
　　裴伦好像适时地打破一个泡泡，转头来，看向袁生生。
　　一滴热泪在袁生生眼眶边上盈着，装进了一粒微光，印了裴伦小小的身影。

　　一架闪烁的“星星”飞过，在她们头顶的星空。

　　“裴伦。”袁生生喊道。
　　“怎么了？”裴伦大声回应。
　　“我们回去吧，我想回去了。”袁生生说。
　　裴伦收起玩具，小跑过来。
　　她扶了一下自己的帽子，然后拿过袁生生手里的口袋。
　　“回去的路上我提。”
　　她自然地握住了袁生生的手，握紧。
　　“走吧，我们回家。”裴伦说。

　　一切都是暖黃色的，是太阳的颜色，袁生生想。
　　晚上的电影也是。

　　可是袁生生看不进电影。
　　她靠在裴伦的肩膀，侧着身。
　　大多时候她看的都是裴伦。

　　她的眼角，她的鼻梁，她的嘴唇。

　　袁生生的气息缠绕裴伦身上的淡香。
　　她不知道，或许又知道。她听得见，或许又听得见。她在幻想，又在注视。
　　一切又一切。

　　裴伦的手轻轻扶上她的肩膀。
　　袁生生目光滞留，她感受到裴伦那深色的眼在看自己。看自己的眼，看自己的脸，看自己的轮廓。有一种想要看透她灵魂的欲望埋在裴伦的注视之中。
　　“裴伦。”袁生生轻声呢喃。
　　这个名字曾经无数次出现她的梦里。

　　裴伦的眼睛不再看向袁生生的某一处，而是散开来，好像裹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是春日河水上的薄气。

　　裴伦的手抚上袁生生的脸上，捧起袁生生的脸。
　　“裴伦，我是裴伦。”裴伦这么说。

　　裴伦的手指轻轻点在袁生生的嘴唇上面。
　　唇珠像被画上去的一样水润。

　　袁生生跟着心，闭上了眼睛。

　　“生生。”跟着裴伦声音落下来的是她柔软的嘴唇。
　　吻落在袁生生嘴角，一下。
　　唇又落在她的脸侧，眼角，眉心。

　　袁生生睁开双眼。
　　她微微张开嘴。

　　裴伦的脸在面前。

　　吻终于落在那红润的一双唇。

　　那只猩红的精灵又一次在袁生生的身体里面起舞。
　　只是这一次，那火光里面的影子有了具体的影像，是裴伦。

　　袁生生扶着裴伦的肩，用尽全力地回应裴伦的吻。
　　平板的光打在她们的脸上，被子里面的温度不断上升。
　　袁生生喘着气，她的呼吸声和心跳声混杂在一起，和空气一起发酵。
　　这声音有一种魔力，让人沉沦的魔力。

　　裴伦的手伸进袁生生的衣服，握住她的腰。她的吻游走在袁生生的肌肤上，落在颈间，落在锁骨上，落在胸间。
　　衣裳好像半开的帘子，遮住摇曳的春光。

　　裴伦捏住一抹光，她品尝到一股浅浅的奶油味道，味道在她的舌尖萦绕。
　　她伸出手把平板按下，一只手抬起桌子，移到床边。
　　她起身，坐到袁生生的腿上。

　　手中的那一抹粉嫩的光就像朝日的水露一样，在叶面飘，飘啊飘啊，又好像一艘梦中的小船，在春水上随波逐流。

　　“裴伦…”袁生生低着头，发丝凌乱，喘着气说。
　　裴伦松开口，抬起头，轻轻吻在袁生生的唇上。
　　“生生…”她说，“生生，我喜欢你。”
　　袁生生眯着眼睛，双手交叉在裴伦的脖后，她没有回答，而是把身子往前送。
　　于是温热的吻又落下来，好像清晨的水雾划过肌肤一样。

　　裴伦捏住她身上唯一衣料的一角，想要掀开崭新的一章。
　　袁生生忽然抓住她的手。
　　“别。”她说。

　　裴伦张开手，盖在她的小腹上，隔着薄薄一层，袁生生身体最深处的温度传来，小腹一上一下，是呼吸着的生命在起伏，那代表袁生生活着，是和她不一样的个体。

　　十七岁的袁生生，是这样的。
　　她充满活力，充满希望，有着最年轻，柔软，富有张力的身体。
　　原本朦胧的画像此刻清晰起来，是少女的画像。
　　裴伦大概早就忘了，或许她根本就记不得十七岁。
　　她爱上的是袁生生，而她已经是裴伦。此时此刻，她想，自己忘了才是最好，忘了十七岁的自己，也忘了三十岁的自己。

　　裴伦笑得开怀。
　　“我想，我不是喜欢你。”
　　“从我出生开始，到我死去，我想我会一直爱你，袁生生。”
　　这是神明给她的恩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