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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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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王到!”此时宫门口的太监终于知晓通报。
宫内听见通报的众人往门口看去,庭院中灯火通明,皆被此人缠住目光。只见来人通身气派,仪态非凡,身着银色绣金线的团花朝服,外罩浅金色外衫,同色宝玉腰带系在腰上,脚穿浅金色绣纹短靴,显得来人身形格外修长。头带翡翠金冠,两侧飘带于耳边随着主人行走翻飞,走进了细看他的样貌,鼻梁挺直,唇不点而朱,俨然世间罕见。面上虽不带笑,一双多情丹凤眼看向别人却处处留情。
“臣参见太子殿下。”宁王郑焕霈上前,一撩衣摆就要行礼。
太子也从未见过此等绝色,一时只知看着来人,倒是身旁高阁老咳嗽一声才回过神来:“小皇叔不必多礼,文旻与小皇叔数年未见,将要认不出来了。”六年中宁王都未召入京城,再加上太子年幼时只见过一两次,并无交集,自然印象不深。
宁王闻言一笑,苑中光影一晃,朦胧之中更是摄人心魄:“太子殿下幼时模样,臣可还记得一清二楚。”末了又突然微锁剑眉,如雨后君子兰,令人心生涟漪,“可叹臣来晚了,未能见到先帝最后一面。”
他其实昨日就到了京城外,一直未入京面圣,就是想摸索清楚京中形式,直到入夜探子来报周显已到京郊领旨,这才整理了入宫。
太子思及到此,情绪顿时低落起来:“父皇病重,太医们已极力救治。莫说小皇叔路遥赶来,文旻身为儿子,也未能守在父皇身边送别最后一程。”
“太子殿下节哀。”宁王又和高阁老一起陪着太子聊了一会,以表宽慰。环顾四周,见众人已换上丧服,宫中也挂起白幡等物,突然记起自己还未着丧服,便向宫人问了去处,便要前去。
刚转身就见一丧服男子向自己走开,身材高挑,英挺俊美,容貌气质也是远胜常人,一双星目亮晶晶的看着自己见礼:“宁王爷。”
宁王心中微动,眨眼间就想到来着何人:“周将军许久不见。”他装作不知先帝所封,还向之前一般唤他。
“王爷,先帝已封周将军为摄政王了。”高阁老在一旁提醒道。
宁王面上神色真切:“哦,本王还不知。摄政王许久不见。”
周显面上想笑,但一想宫中正值多事之秋,人多嘴杂,便道:“王爷不必如此,如往年一般唤我便可。”
宁王微微转头,看了眼来回打量的太子,心思一动:“诶,少年称呼如何用在此时。摄政王稍等片刻,本王更换完服饰再过来。”
周显不免得有些失望,目送宁王离去后,刚好对上太子探究的视线,顿时明白了宁王用意。
先帝已去,如今太子虽未正式行登基之礼,但已算新君,自然不希望臣子之间亲近热络,特别是要员大臣。
“摄政王与小皇叔相识且亲近,吾怎未听说过?”太子问完看了看周显,又看了看高阁老。
“殿下,是这样的。早些年臣与宁王爷见过几面,年少轻狂曾对上过几句诗词,略有印象。数年不见,倒是宁王爷记性好,认出了臣。”这话说的,明明是他先认出的,倒说别人记性好。
“哦……小皇叔风姿绰约,芝兰玉树,确实是令人过目不忘。”
周显朗声一笑,并不在意太子如此调笑自己。
又在一起聊了一会,宫人陆续唱念信王、荣王到了。
信王年轻,与太子同辈年长十岁,一双虎目生威,让人一眼便畏惧,可说起话来只觉得此人性格直爽,不拘一格。
荣王年长,比元吉帝还要大上两岁,太子喊他皇叔他也笑眯眯的应下,做足了和气长辈的样子。蜀中乃富硕之地,天国水土养人,荣王也被养的略显富态。
两位亲王都换上了丧服,一一上前拜见未来的新君,不管心中如何不服,面上大家还是一团和气。
信王和荣王相视一眼,这天下莫说还未定主,哪怕就是新君继位,凭着自己手里的兵马,也毫不畏惧这黄口小儿。
若无元吉帝布局,让周显带兵护佑京城,而自己又不想做那出头鸟,得来名不正言不顺的皇位……站在他们面前的新君也不过抬手就能捏死。
宁王更衣回来,就见朝中诸位大臣围在新君两侧,信王和荣王也与他们相谈甚欢,心中顿觉好笑:“荣王兄一别数年,可还识得佩之?”
皆闻声望去不觉得呼吸一滞,宁王风采他们先前已领教过,当下再看依旧觉得斐然。
国丧期间不可行红事,不可穿金戴银,元吉帝生前也不好奢靡之风。常言道,男要俏,一身皂;女要俏,一身孝。宁王卸了金冠,发髻用条白色丝带束上,又别了一根无纹青玉簪,全身白色棉麻丧服,腰间别了条丝麻布带。
真是皎皎如夜中月,灼灼似冬日雪。
明明众人皆是如此打扮,看上去都是是哀伤肃穆,偏偏他却与众不同又相同。
荣王眼中欣赏非常,上下打量道:“本王上次见王弟时,王弟你还是幼童模样。天高路远不便相见,唉……如今王弟风姿更盛先王叔,真当女子都自愧不如。”
先宁王也是以俊朗闻名于天下的美男子,洒脱非凡,与先王妃郎才女貌、佳偶天成。只可惜深居简出,于四年前病逝于江南,京中见过他的人也是屈指可数。
宁王听他把自己和女人比较,像是不在意的随口道:“父王在世时喜好风雅,不问俗事,倒与佩之常提荣王兄。”
“赞荣王兄蜀中天府乃人间仙境,富顺民安,府中收藏的珍宝奇玩数不胜数,实属藩王之中的佼佼者。”
太子闻言看向了荣王,也不言语。
荣王抬眼看到太子的目光,忙道:“本王府中收藏不过是些残次品,不值一提,每年收到好物自然先献给京中。江南渔米之乡,在王弟的治理下,百姓安居乐业口口传颂王弟英姿,想必府中好物也是应有尽有。”
宁王轻轻一笑,也不回应荣王,看向太子:“臣此次奉召入京,受百姓所托,带了份薄礼送给太子殿下。”
“吾听闻每年春夏江南水灾泛滥,也从未申请过批款,不成想小皇叔还有如此准备,不知是何物?”
“为人臣子,为君分忧。今国库空虚,先帝节俭,江南是臣的辖地,自然不能再劳烦朝廷。”宁王真诚无比,“地方官员配合严谨,治灾迅速,民间感念天恩,特送万家福字让臣带入京献给太子殿下。”
身旁的侍卫季安平从身后解下束带,将卷画交给宫人。
“快快打开,让吾看看!”太子急切道。
两名宫人一左一右拉开卷画,只见长约八尺的画卷上写满了大大小小的福字。有的字迹飘逸潇洒,有的字迹规矩工整,还有的字迹如幼童习字歪歪扭扭,都能想到百姓于上书时是何种生动姿态。
太子双眼放光走近细看起来,嘴角不自觉的带上了笑容,这天下总不算辜负父皇一片苦心。
宁王见此礼甚合太子心意,撩开衣摆跪下朗声道:“皇恩浩荡,万民敬仰。臣愿得展功勤,轮力于明君。”
周显也跟着跪下:“臣亦愿得展功勤,轮力于明君。”
众臣一听此言,也跟着跪在太子脚下:“臣等竭尽全力,效忠殿下,佑我大盛万世基业!”
荣王偏头看向宁王,只见那好模样的脸上,带着傲气的笑意。
太子环顾跪着的群臣,第一次尝到权利滋味为何,只觉得胸中豪气冲天,热血沸腾,这江山真就如父皇所说尽在他的手中。
大盛开国以来每代帝王皆停棺七日再入帝陵,前三日皇帝生前所召之人皆要入京守灵,钦天监测算下葬吉时;后四日则是名山观主做法事,超度皇帝英灵,最后再由新皇扶棺落土。
大盛国丧为一个月,新皇继位要在国丧结束后择吉日才举行登基大典。若新皇未婚,之后则是在各家淑女之中确定皇后人选,协理后宫。
太子坐在紫宸殿的龙椅上与众位朝臣商议琐事,虽未举行登基大典,举国上下也以太子为尊,除了改口为“圣上”以外,诸事皆以帝王惯例待之。
此时殿内龙椅之下跪着一名将士打扮的男子:“殿下,臣已三请裕王,可裕王说他病重无法起身……臣办事不力,请殿下责罚!”
“要是责罚你有用,吾也不会让你逃脱罪责。薛端,吾问你,裕王可还在汝州?”太子心下不满,如今先帝已去五日,只有裕王推脱不肯进京。
“谢殿下开恩。”薛端为御林军长史,虽不常面见圣颜,说话却铿锵有力,“回殿下,裕王如今还在汝州。”
“你可见到他本人?是什么情况?你且详细描述。”张牧梁问道。
“下官……隔着纱帘见到裕王躺在床上,喘呼不止,室内药味甚浓。”薛端仔细想了昨日室中情形,只觉得并无不妥,“屋内侍立两人,不曾言语。驿站外随从约有三十余人,下官暗中检查了马匹行囊,并无不妥。”
“你可曾见过裕王本人?”
“下官未曾见过。”
“那你如何确认病榻上的人就是裕王?”
“下官与裕王说话时,正好仆人端水过来,下官看见了床上之人的右手虎口上有一块指甲大小的褐色胎记,拇指上套着一个‘裕’字样白玉扳指。”
裕王右手有胎记之事,朝中人人皆知,还有那象征亲王的白玉扳指,更不可能掺假。只是事情未免太过巧合……先帝去世就病不能起,派人去查看,又刚巧露出象征之物。
张牧梁思忖了一下:“殿下,老臣觉得裕王有疑!”
“张大人何出此言啊?”太子身体微微前倾,依旧是一副好学生模样。
“殿下,汝州离京城不过数百里,裕王始终不愿入京,怕是已有不轨之心!”张牧梁此言一出,陆续有臣子站出支持,一向跟他唱反调的高书远也支持他的看法。
荣王和信王默立在殿中,心知裕王这是有行动了。
太子看了眼站在两侧的宁王和周显,见他二人都不出声,心下有了计较:“未免太一惊一乍,兴许裕王叔真的是病重无法起身。”
“殿下!先帝与您都下了旨意召见,若是老臣,爬也要爬到这紫宸殿下!藩王离了藩地,又不肯入京已是大忌!望殿下再下旨意,允许御林军接裕王入宫修养!”张牧梁出声,又是一帮臣子响应。
“这……”太子面露难色,“裕王叔怎么说也是吾的皇叔……这么做,也太难看了……”
“殿下不可妇人之仁!”张牧梁暗自数落太子不争气,又上前一步。
“几位亲王如何看待?”太子只得问向他们。
“臣等以殿下旨意为尊!”
“那摄政王如何看待?”
“臣附议。”周显下意识看了眼宁王,只见那人似是感觉到了他的目光,回过头来对他一笑。
“既然如此,那就依张大人所言,接裕王叔入宫修养。”太子看来只得服软,听从张牧梁所言。
散朝后,朝臣们边往宫外走去边商量早朝之事。宁王和路过的大臣打过招呼,慢悠悠的走在宫道上,崔亭州从旁路过也只是见了一礼便和同僚离去,在旁人看来并无交集。
先帝有意削藩是众所周知的事,可今日太子却与张牧梁在朝堂上唱了个红白脸,目的就是为了安藩王之心又警告了众人,以示他还念着亲情。宁王这么想着,面上一片清冷,心中更加不屑太子。想要成全体面,让我念着你的恩典?太子啊太子,我若是有朝一日登上那九五至尊的位置,我也会成全你的体面。
他回头看向身后巍峨的紫宸殿,丹凤眼里的情绪晦暗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