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竟是多重人格》夕阳下的鱼翅

8、人生如戏

　　镇子上的捕快赶来，明天才能到，发生了命案，客栈里的住客暂时都不能离开。渡口的船也临时封了，惹得行商赶路的人叫苦连天，他们巴不得早早离开这不祥之地。

　　回到房间里，陆乘仙问赵小棉：“你怎么看？”

　　赵小棉吃不下东西，坐在窗边应道：“我用了二师父教地方法查探过，这里没有妖气，难道是人为？听周围人议论，这个刀爷平日里欺男霸女，倒也惹了不少看他不顺眼的，可是现场这个痕迹，像是有蛮力撕扯，寻常凡人肯定做不到。”

　　陆乘仙笑了笑，又道：“接着说。”

　　赵小棉道：“死者欺软怕硬，实力强的人他也不敢得罪，若是说嫌疑人，今天搭台子唱傀儡戏的那位老人，倒是很可疑。我回来的时候看了一下，外面这么大的动静，他呆在住的地方没出来，会不会是心虚？”

　　陆乘仙问道：“那你说说，我们要怎么查？”
　　赵小棉顿时精神振奋起来：“二师父，咱们这不算多管闲事了吗？”
　　陆乘仙无语道：“一码事归一码事，这个案子若是凡人可以自己解决，我们自然不必出手，可若真是有妖魔作祟，别说来几个捕快，就是整队官兵都是找死，那就让这些妖魔，好好尝尝我黑玄宗的飞剑什么味道。”

　　“二师父霸气！”赵小棉笑道，“那依我看，我们一面去监视演傀儡戏的麻衣老人，一面让门神在命案现场帮我们盯着，凶手极有可能返回……”赵小棉说着不经意看了陆乘仙一眼，却发现陆乘仙似笑非笑的表情，难道自己说错话了？赵小棉疑惑道：“二师父？”

　　陆乘仙宛如看着一个智障，说道：“不必这么麻烦，遇见死人，直接去搜他的残魂，问问死者本人，是谁杀他的不就好了。”

　　“……”

　　月黑风高夜，冬日的村庄寂静祥和，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枯树枝头，几只黑色的小鸟肃立在此，一动不动，不知道是否睡着了。看门的两个小二躲在角落里避风，他们在这里守着命案现场，此时也都打起了瞌睡。赵小棉跟着陆乘仙回到马棚边，陆乘仙将搜魂的方法传授给赵小棉，趁此机会让她能锻炼锻炼。

　　赵小棉忍住反胃，掐动法决，运转天魔神魂法，可半天没什么反应，反复尝试了几次，都没有搜到死者的残魂。

　　“二师父，要不您来？”赵小棉有些沮丧。
　　“不用了。”陆乘仙沉声说道，“他的残魂也被拘走了，不在这里。”
　　“那怎么办？”赵小棉问道，“是魔道修行者干的，还是妖魔？”
　　“不知道。”

　　陆乘仙让赵小棉让开一些，去让看守的小二睡得更香一点。他将死去刀爷的眼睛用手张开，一道淡淡的光影从他的眼睛里射出，落在不远处形成了残破的幻象。那是刀爷死前看到的画面，只是有些模糊不清。

　　赵小棉看到刀爷原本在客栈里头躺着，突然看向了窗外，仿佛着了魔似的，从窗户翻了出去，一路奔向马棚方向，然后突然停下来，准确的说，是身体停了下来，头没有。刀爷悄无声息地身首分离，头在空中转了几圈滚到地上，眼中的最后一个画面是他的身体被几个小黑影撕碎。

　　“那是什么！”赵小棉捂着嘴巴问道。

　　刀爷虽然蛮横霸道，但罪不至死，更何况杀他的还不一定是人，杀他的目的也不是惩恶扬善。

　　“走吧，我们去和唱戏的聊聊。”

　　陆乘仙深深吸了一口气，这种走江湖的老人，背后藏着太多秘密。演傀儡戏的麻衣老人因为吃饭的家伙多，单独住在一个茅草间里，天还未亮，他却已经没有在睡，正在为一个小傀儡修剪手脚。

　　“老人家，为何不等天亮再做事？”

　　陆乘仙带着赵小棉悄无声息出现在他身旁，麻衣老人心中一惊，脸上却立刻镇定下来，笑着说道：“两位看官不是也没睡吗？我这行当，做的是偷天换日鱼目混珠之事，晚上见的人少，自然更方便一些。”

　　“老人家怎么称呼？”陆乘仙问道。

　　“看官叫我老漆吧。”麻衣老人见跟着陆乘仙的小丫头，一直在盯着自己的手看，又说道，“我年轻时做过漆匠，手脚皮都毒坏了，骨头翻出来，现在还疼着哩。后来蒙师父传授技艺，走街串巷演出傀儡戏，怕吓着看戏的客人，便用布将手裹了起来。像我这种老不死的，无儿无女，也没有娘子，倒是无所谓长得吓人。”

　　手艺人走江湖用的多是艺名，老漆也是，真名不外露，是防一手仇家寻上门。
　　赵小棉四处打量了一下老漆的茅草屋，里头的小傀儡虽然形状大小差不多，但脸却是各有不同，看得出男女老幼，美丑都有，而且数量不止白天台子上表演的那一些，只是不少都放在架子上。
　　赵小棉笑道：“老人家辛苦啊。”

　　“总要吃饭的嘛，总比几十年前世道好。”老漆问道，“两位看官是有什么事？要能帮得上忙，小老儿一定不推辞。”

　　陆乘仙漫不经心看着小傀儡，赵小棉知道二师父是让自己来盘问，便笑着应道：“客栈刚死了人，我们睡不着，便出来走走，碰见这里灯还亮着，就说过来看看，没有妨碍老人家吧？”

　　“没有没有。”老漆手头的活儿没停，摇头道，“只是我一个人行走惯了，说话有什么得罪的，还请看官见谅。”
　　“白天欺负你那个刀爷死了，你不害怕吗？”
　　“我怕什么？身正不怕影子斜，您说是吧！”
　　赵小棉低声道：“只是整个客栈算与刀爷有过过节的，最近就是您老人家了，明天官府捕快到，说不定就会为难你。”

　　老漆停下手，指了指夜色中的远山，叹息说道：“为难便为难吧，我这把老骨头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就剩一条命，也活得够久了。若有不测，还劳烦两位看官行行好，在山上找个地方将我埋了，不至于曝尸荒野。”

　　“这么好的手艺，若是失传也太可惜了。”一旁原本不说话的陆乘仙突然从地上拾起一个傀儡小人，掂了掂分量，他拿起来的傀儡长着小孩子的脸，唇红齿白，皮肤细嫩，有九分像真人。

　　“台上十年功，台下可不止十年。”

　　老漆神情微微一变，说道：“说来不怕您笑话，我学这门手艺，师父只说其中的精髓只有一句话。”

　　“什么话？”
　　“傀儡如人，人如傀儡，得先痴，才能真。要找这样的徒弟，太难，太难啊……”老漆悠悠说道，“小老儿最大的愿望，便是做一只傀儡，不用丝线，便能行动自如……可惜，只有山里传说中的修仙者才能做到吧。”
　　“老漆。”
　　“请指教？”
　　陆乘仙说道：“有时间，还是收个徒弟吧，衣食住行有个年轻人照顾，也方便一些。”
　　赵小棉正奇怪二师父怎么这么温情脉脉，还有些不习惯，陆乘仙又话头一转说道：“你看我，有这么个小徒弟，虽然笨了一点，但端茶递水洗衣叠被还是挺方便的哈哈！”

　　赵小棉无语：“你这二师父……”

　　“开个玩笑，别当真。”

　　“为老不尊。”赵小棉心中腹诽道，“要不是看你腿够粗……”
　　两人又和老漆闲谈了几句，便告辞回到房间，天已经有些蒙蒙亮了，东方渐白。

　　“乖徒儿，你还挺有小偷的天赋！”
　　刚才陆乘仙就已经注意到赵小棉的小动作。
　　“那不是师父教得好。”
　　赵小棉吐了吐舌头，和陆乘仙来到千里江山图中，赵小棉从老漆那偷拿了一只傀儡小人，此时就丢在地上。这里刚刚开始整治打理，还比较简陋，几行木架子放着师徒俩的行李干粮修行用品等物。千里江山图有隐匿气息防止窥探的能力，虽然陆乘仙自信这里没人有这本事，但赵小棉说还是谨慎些好。

　　果然，陆乘仙拿起傀儡小人就注意到，有一根长长的丝线还绑在它上面，不知延伸了多远，好在是在图画中，再长也出不去。
　　“好机关。”
　　若是在外面，这根丝线说不准还连着它的主人。

　　陆乘仙赞叹道：“小丫头，你知道傀儡戏是什么来历吗？”
　　赵小棉道：“二师父你就别卖关子了。”
　　陆乘仙道：“八百年前，有一个专门炼制傀儡机关的修仙门派，道统也十分古老，好像叫神傀宗来着……”
　　“肾亏？”
　　“嗯？是神傀！”
　　“咳咳，师父您继续。”
　　陆乘仙接着说道：“神傀宗因为卷入了一场修仙宗门之间的大战，高手战死，门派也渐渐没落，修行的功法都失传了，只有一些巧技外道通过旁门子弟流传下来。因为失去了修仙者的道统，也就慢慢变成了凡人的把戏。”
　　“二师父你见识真广啊。”

　　“呵呵，当年修仙宗门大战，神傀宗的对手之一，便是我们黑玄宗，我师父他老人家亲身经历过，说不准还有几个神傀宗死在他的剑下。”陆乘仙说起这事神采飞扬，好似他也在场，“你不知道，神傀宗当年近乎魔道，炼制傀儡的方法十分残忍阴毒……”

　　说着，陆乘仙看向手中的傀儡小人，皱起了眉头。
　　“二师父……不会他……”

　　说话间，陆乘仙祭起飞剑，将傀儡小人一剑斩成两半，接下来的画面，顿时让赵小棉目瞪口呆。

　　这傀儡小人皮囊中包裹着木头、血肉和人骨和纵横交错的银色丝线，身体中还有一个类似心脏的黑色肉瘤，一下一下地跳动着。陆乘仙沉声说道：“小棉！”
　　“在！”
　　“搜魂！”

　　赵小棉掐动法诀，这傀儡小人中，竟然还有一道残魂，是来自枉死之人，怨气冲天。赵小棉透过那残魂看去，一幕幕生前幻影宛如人间炼狱，她满头冷汗看着陆乘仙。原来如此，难怪刀爷死后没有一缕魂魄残留，所有的傀儡小人，都是那自称老漆的麻衣老人用活人血肉和魂魄炼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