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竟是多重人格》夕阳下的鱼翅

7、骑驴下山门

　　延绵的青山脚下有一条官道，听说原本多的是南来北往的客商，今日却有些冷清。赵小棉骑着驴儿，嘴巴里咬着花茎，百无聊赖地左右张望，在她前头陆乘仙倒骑着驴儿，正拿着酒葫芦一边喝酒，一边不知道念叨着什么。

　　千里马不常有，而千里驴常有，脚下的驴不是凡驴，是门神化的坐骑，那天俩门神殷勤伺候陆乘仙，正是为了求他能跟着出这趟远门。若是没有陆乘仙，他们自是连道观的门都出不得。

　　离开回头岭已经三日，除了第一天两人骑着驴飞一般日行三四百里地，后头行程便慢了下来。赵小棉一开始还问二师父，为什么不直接御剑飞过去，结果得到了一个大大的白眼：“重要的是过程，不是结果，懂吗？”翻译成人话就是，完成宗门任务可以水一点，一路游山玩水畅游人间可以多一点，反正急的不是他陆乘仙。

　　瞧瞧，这就是当了一百多年宗门打工人的心态，多好。

　　再加上赵小棉还不能御剑飞行，总不能让陆乘仙背她一路，那多累，天上风又大还冷。赵小棉也不好意思一直当拖油瓶，所以两人就在这山路上，骑着驴儿慢悠悠走了两天。

　　这两天，山贼也没遇上，马匪也没遇着，修行者更没打过照面，甚是无聊。赵小棉也奇怪，如今天下兵荒马乱小国林立，近几年这片地界才稳定下来，被一个叫方国的诸侯国攻取，重新建立了郡县管辖，官道上也就有了收路费的关卡，本该挺热闹的。

　　黄昏时，两人两驴来到了一条名为泸水河边的渡口，附近几十户人家两三错落组成了一个小村落，兴许是到了饭点，屋顶升起了袅袅炊烟。这里因为聚集了不少商旅车马，还有一家客栈兼茶铺，挤了不少人在里头，赵小棉看到其中一群人围成半圈，大声嚷嚷着，不时有叫好声传来。

　　陆乘仙指着客栈说道：“小丫头，天色晚了，咱们就在这住下吧！”

　　说着也不等赵小棉答话，就骑着驴儿晃悠悠进了客栈，将驴交给小二牵进木棚，便挤进围观的人群中看热闹。这二师父就是不着调，赵小棉无奈只得跟了进去，好在她个子小灵活些，从人缝中就看到里面用木头搭了一个简易的台子，上头一个鼻子冻得通红的麻衣老人带着五六个手臂高的侏儒小儿演杂戏。

　　“这大冷天，赚钱不容易啊。”

　　以前赵小棉还没出过远门，自然也没见过，台子上除了演出还夹杂着一些小幻术，就像以前拍电影时的特技，表演起来惟妙惟肖。看了一会儿，赵小棉才看出来那几个侏儒小儿里头似是木头做的，外面蒙上一层皮和头发。如果瞧仔细了，还能发现关节处还有机关牵着丝线，丝线的另一头在麻衣老人的手上。

　　“演的是道士抓妖怪，倒是师父的本职工作，哈哈。”

　　陆乘仙见多识广，笑道：“这叫傀儡戏，你看那台子上的侏儒，其实都是傀儡，要是修行者操纵起来自然容易，可凡人操纵就需要极深的功夫了。还有，你注意那个老头的肚子……”
　　陆乘仙这么一说，赵小棉才发现，麻衣老人的肚子伴随着演出轻轻一鼓一鼓的。
　　“是腹语？”
　　“聪明。”陆乘仙称赞道，“想不到这穷乡僻壤也能见到真本事，那些傀儡表演说话，都是这老头用腹语替它们出声，而且音色声量语气全都不同，没有几十年的功夫，真做不到。”

　　赵小棉心道难怪挤了这么一大圈围观群众，忍不住丢了点碎银子到盘子里，凡间的金钱对修行者用处不大，随便拿一件延年益寿的法宝出来抵卖都是以千两万两计数，还有价无市，这便是仙缘飘渺，得用钱换。但这打赏钱对麻衣老人来说，便是巨额打赏了，演出一结束，便下台来向赵小棉和陆乘仙道谢。

　　赵小棉正要问问这傀儡怎么做的，几个五大三粗的老爷们挤了过来，为首的汉子满脸横肉眼角下一条斜斜的刀疤，朝麻衣老人喊道：“老头儿，这玩意儿怎么弄的，跟我们说道说道。”

　　麻衣老人不想得罪人，拱手笑道：“各位看官行行好，钉鞋凭手，唱戏靠嗓，艺不露底是我们这一行的规矩。”

　　刀疤汉子还没说话，旁边的手下先嚷嚷起来：“别给脸不要脸，这是刀爷，三乡八店里谁不给咱刀爷面子？我看你是不想干了！”说着就推搡过来，麻衣老人退了几步，哀求道：“几位爷，要不我再给几位爷耍上几手，银钱不要了！”

　　赵小棉早已看不下去，挡在麻衣老人身前，怒道：“江湖上有江湖的规矩，怎么，拿人家手艺怕你们拿不住！”

　　“谁啊，管你闲事？”

　　“哟，这小丫头倒是水灵。”

　　刀爷的手下说着便嬉笑着要来轻薄赵小棉。

　　赵小棉早不是初出茅庐的菜鸡，修行者连这几个闲汉都对付不了就白活了。

　　冲过来的刀爷手下两个彪形大汉，还没碰到赵小棉，手脚就不受控制起来，原本要来抓赵小棉的手，忽然用力打向对方，一人挨了一巴掌，一人肚子中了一拳。她抓起那位刀爷两个手下，如提着两只鸡，一边一个丢开一丈多远。

　　俩彪形大汉在地上滚了几圈，口吐鲜血，竟不能起。

　　赵小棉扭头看向刀疤脸汉子，拍了拍手笑道：“巧了，本姑娘平生就爱多管闲事，你叫刀爷是吧？”

　　“这……”

　　其实赵小棉刚一动手，刀爷便立马瞧出她这身手了不得，混江湖能活这么久，靠的就是一手“墙头草随风倒”之术，立刻干笑道：“不不，姑娘您叫我小刀就行，那什么，我……我就是路过。”说着朝身后其他手下吼道：“喂！这俩谁啊！你们认识吗？”

　　还不等手下回答，便惊呼一声：“哎呀，瞧我这记性，马还没喂呢！都愣着干嘛？走走，喂马去！”说着灰溜溜逃走，手下也匆忙跟上。

　　事情一了，赵小棉立刻看向师父想求表扬，却见陆乘仙打了个哈欠，一脸不耐烦。

　　“二师父，我差点被欺负呢！您老这啥表情？”
　　“啊？欺负完了没？”
　　“我……”
　　这二师父就是不靠谱，要是师父主人格在……赵小棉翻了个白眼。麻衣老人被救了这一遭，再次向赵小棉弯腰道：“谢谢女侠，女侠恩情小老儿没齿难忘……”赵小棉第一次行侠仗义，努力表现得淡定一点，挥手笑道：“小事一桩，老人家去忙吧！”

　　这边热闹看完，赵小棉便和陆乘仙进客栈准备住下，路上赵小棉还在感慨：“老人家讨生活真不容易啊。”
　　陆乘仙却不以为然：“小丫头，你知道修仙切忌什么吗？”
　　“二师父请指教？”
　　陆乘仙吐出四个字：“多管闲事。”
　　赵小棉不满道：“二师父，凡人受欺负，我们修仙者就要不管吗？”

　　陆乘仙停下脚步，示意她回头去看远处正在收拾的麻衣老人，悠悠笑道：“他的那些傀儡，可不只能演杂戏。”听他一提示，赵小棉才注意到傀儡的手上隐隐有些锋芒，不知是飞刀还是弩箭。
　　刚才要真打起来，恐怕……
　　赵小棉惊愕道：“原来是演的！”

　　陆乘仙拍了拍她的脑袋：“你要学的东西还多，不可小瞧了天下人。”

　　两人说着进了客栈大门，小二上前迎接，他们要了楼上两间上房。有千里江山图在，赵小棉和陆乘仙行李都丢在里头，也不用怎么收拾，洗了洗脸，便重又下楼来吃饭。冬天天黑得快，外头的人也都到大堂里来三俩坐着，十分热闹。

　　旁人说话闲谈间，赵小棉也知道了这条商路近来少人的缘由。

　　这附近几个村子接连出了命案，说是有不少人家的孩子失踪了，到处找也只找到沾着血迹的衣裳。所以有传言说，妖怪变成凡人的样子进村，然后偷偷把小孩抓进山里吃掉。

　　“这条商路越发难走了。”邻桌一个行商感慨道，“很多村子看到外人来都要拿着刀赶，真是见了鬼。”
　　“要不怎么许多商号都绕路呢。”
　　“唉……”

　　听着这些人长吁短叹，赵小棉小声问陆乘仙：“二师父，真有妖怪吗？”
　　“你二师父不是狗鼻子，闻不出来。”
　　陆乘仙冷笑道：“若真是普通妖怪，敢这么嚣张到凡人的村子吃人，早被修行者打杀了，我看这事有蹊跷。”

　　说到底，这里还是黑玄宗的地盘，只是那些凡人并不清楚。
　　黑玄宗的地盘，不允许有这么嚣张的妖怪。

　　或许是因为这些吃人传说，天黑没多久，大堂里的客人便陆陆续续休息去了。大多数人住的都是楼下大通铺，便宜第一，还就近靠着马棚，一有风吹草动就能第一时间跑路。

　　赵小棉在自己房内，盘腿坐在床上修炼，不知过去了多久，突然听到院子里传来吵闹声。她皱起眉头走到窗边，打开往下看去，院子里有人在喊：“死人了死人了！妖怪吃人了！”众目睽睽之下，难道真有这么嚣张的妖怪？赵小棉刚出门想去看看热闹，陆乘仙也打开了房门。

　　“走，下去看看。”
　　陆乘仙带着赵小棉到院子里。

　　马棚边的地上零零散散洒落着破布、血迹和残肢断臂，赵小棉弯下腰差点吐出来，这人的死状太恐怖了。喊话的人也成了嫌疑人，他浑身发抖地解释说，自己是出来解手，听到有动静过来看，就见着了这场面，立马吓得尿了裤子。

　　随着聚集的人越来越多，死者的头也被发现了，还是赵小棉见过的人。
　　刀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