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有余温》顾晓漫

7、他的身世 顾京墨的身

　　顾京墨接到了白冉的越洋电话。
　　“Alfred，今天Lisa约我见面……”
　　“她都说了什么？”
　　“她说，你们会……结婚……你想清楚了吗？婚姻不是儿戏，你……不能为了复仇失去理智！”白冉虽是亚裔，从小在国外长大，接受开放的西式教育，但是他一直坚信，婚姻必须是建立在两个人至死不渝深爱对方的基础之上的。他不希望自己的表哥为了复仇失去理智。“你应该很清楚，所有的政治联姻都不会有好结果的，我们都是政治联姻牺牲品的产物，不是吗？”
　　“我当然清楚……Lisa她，只是需要有一段婚姻来给她腹中的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罢了，她清楚我的处境，所以提出了联姻这样的馊主意，这样我们就可以各取所需，得到自己想要的。”他们兄弟俩向来毫无保留。
　　听到他说馊主意，白冉才放下了悬着的心。“呼，看来你拒绝了，那就好。”
　　“其实，一开始，我真的考虑过她的提议……只是…………”他想到江予霏，叹了口气。
　　“只是……你遇见了江予霏是吧？”吴秘书早就跟他说过了。
　　“当年不想将她牵扯进来，才狠心分手，却没想到陆翊航那个王八蛋早就注意到了她，这些年，他一直把予霏当做预备的棋子，就等着我回国将她安排到我身边来。”
　　“嗯，其实，陆翊航可能算是做了一件好事不是吗？当年我就跟你说过，总有一天，你会后悔弄丢了自己最爱的女人。”
　　“你说的不错，我确实后悔了。”
　　“现在多好，你那个好大哥把她送到你身边了，你们可以再续前缘啊。这是上帝给你的恩赐。”
　　“可是我怕，她在我身边会有危险。”
　　“Alfred……当年你离开他，是因为你完全没有能力保护她，不得已才放手的，可是现在，你完全有能力可以保护她了呀，你个大男人，罗里吧嗦磨磨唧唧的。”白冉的成语大多是他教的，此刻听他把这些成语用到自己身上，顾京墨忽然有些后悔。
　　“不要乱用成语。”他有些无语。
　　“当年我妈为了向陆振廷复仇，才选择了嫁给我爸。可是从小到达，我就没在她身上看到过爱情的模样……后来，见她对你近乎偏执和变态的培养，我真的很担心，你也会变成他们那样，为了利益而选择葬送自己的婚姻。哥……我们都不要变成那样的人，上一代的错误就让它停止就好。陆振廷他们固然可恨，但我们可以用自己的力量去与他抗衡。而不是牺牲自己的幸福。没有江予霏这些年，你过得有多痛苦，我看得清清楚楚。所以当时吴秘书告诉我你和江予霏再次相遇的时候，我真的很为你高兴！”
　　“予霏她，很排斥我。况且，毕竟我们都缺席彼此的人生太久，有些事情，早就变了。”
　　“智商超群的顾京墨居然会在自己爱的女人面前没有自信？！哈哈哈哈，你真的是……大哥，爱一个人首先要学会脸皮厚好的吧！行了行了，等我回来帮你吧。”
　　顾京墨被白冉赤裸裸的嘲笑了……但是白冉说出的那些话让他很欣慰。是啊，他们都是政治联姻牺牲品的产物，他原本担心，在那样压抑阴沉的家庭环境下成长的孩子会心里会受到影响，但在今天看来，他还是个一身正气，明白事理的孩子。是呀，在他心目中，白冉永远都是个长不大的孩子。
　　19 岁那年，是他第一次见到自己这个表弟。
　　7岁以前，顾京墨都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福利院的孩子一个个被亲生父母找回，或是被养父母接走，只有他，一直就像钉子户一般待在院里。身边的玩伴一各一个接连离开，他也变得愈发沉默，总是自己一个人待在自己的世界里。院里的老师们都拿他没办法。直到有一天，他的养母出现在他的世界里。
　　人们都亲切的称呼她“宋嫂。”独自一人在巷口卖馄饨为生，因为经常来福利院做志愿者，注意到了总是躲在角落里一言不发的他。她开始耐心的与他说话，即使他从不回应……后来又一天，她跟院长提出想要收养自己。院长自然是愿意的，毕竟他已经在这儿7年了，还是没有人来找寻。当年他是被别人遗弃在福利院的门口的，襁褓里除了瘦瘦小小的他，就只有一张写着她生辰八字的和名字的纸条。这样的孩子，多半是不会有人来寻的……
　　养母将他带回的那个家，只是四合院儿里分租的一个小小的房间，但他却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有了家。母亲对她很是耐心，虽然经济条件不是很宽裕，但还是会将他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别人家孩子有的，他也都会有。虽然他还是不会说话，但她也从不生气，不会责备他。还总是显摆似的告诉那些老主顾，她有一个长得好看的“儿子”。住堂屋的李阿姨很喜欢他，经常叮嘱自己的女儿要多带着他玩儿。他和江予霏的缘分，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江予霏是蜜罐里泡着长大的，仗着父亲对她的百般恩宠，从小就是个无法无天的性格。院儿里的孩子都听她的，称呼她为“老大”。或许是顾京墨弱小无助的模样激起了她的“保护欲”，从此她走哪儿都把顾京墨带着，生怕别人欺负了他。“老大”的使命感让她对顾京墨格外照顾，教他玩游戏，教他识字，教他说话。他的第一句“妈妈”，就是江予霏教会的。他永远都忘不了那个下午，江予霏带着自己去馄饨摊儿找妈妈的情景：
　　江予霏拉着他的手，兴高采烈的穿过一条条小巷子，去找母亲。
　　“宋阿姨宋阿姨，阿墨会叫妈妈了。”母亲丢下手中的活，蹲下来期待的看着他。“阿墨，真的吗？”
　　他害羞的点点头。
　　“阿墨，你快叫给宋阿姨听。”江予霏扯着他的手，兴奋的不得了。
　　他跟着江予霏无声的口型，叫出了“妈妈”两个字。妈妈高兴地眼泪“哗”的一下就滚了下来。双手捧着他的脸也跟着有些颤抖。那天的阳光很温暖，身旁的江予霏扎着羊角辫，穿了一条公主裙，裂开嘴冲他笑的时候露出了两颗可爱的大门牙……
　　后来，他和江予霏几乎形影不离。两个人同班上学，上下学都是结伴而行，江叔叔每次都接送他们都是左右手牵着。
　　初中的时候，江叔叔因为做生意赚了大钱，一家人搬出了四合院。虽说不能在一起上学放学，但好在同一所学校，两人还是可以每天见面。情窦初开的年纪，两人心里都慢慢种上了爱的萌芽……到高中时，两人瞒着双方家里人谈起了恋爱。年少时的恋爱最是单纯，虽从没有做过出格的举动，但从孩童时期到青葱岁月都形影不离的感情，胜过了很多成人所谓的爱情。
　　早恋还是被江家的父母发现了，虽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但一想着要和女儿恋爱，江予霏父母那是肯定也不能允许的。江叔叔开始每天开车接送女儿，回家也严禁江予霏和他联系。可是越是这样，两人的感情就越是情比金坚。江予霏总有办法偷跑出来找他。那时的他，曾以为无论发生什么事，也不能让自己离开江予霏。直到，母亲绝症的症断书被他无意间发现……
　　他其实早该发现母亲的身体有恙的，只是，因为和江予霏正是你侬我侬的时候，眼里哪还能看到别的事情。也就是在那时，母亲告诉他：“阿墨，我找到你的亲人了……”
　　小姨带着白冉出现在了他的世界里……巷口昂贵的小汽车，站得笔挺的司机，以及小姨和白冉身上一看就价格不菲的衣服…这时他才知道，自己原来也是出身名门的孩子。

　　小姨告诉她，只有国外先进的医疗技术，才有可能让母亲的病有一线生机。她要带着顾京墨和养母去英国。

　　“那…我们还会回来吗？”没有他，予霏该怎么办？

　　“阿墨，你的亲生母亲和你的外公，在等着你为他们报仇，你和白冉的使命，是夺回属于我们顾家的公司。”在养母的病床前，小姨将他的身世都告诉了他。

　　“你的外公，是中正集团的创始人顾延诚…他花费毕生心血，才让中正集团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变成了如今跻身世界500强的集团，成为国内房地产业的翘楚。可是，这一切，都毁在了你母亲顾挽之荒唐可笑的爱情里！你外公膝下只有我们姐妹俩，创下的家业自然是要交到我们手里，可是你母亲她…在父亲的百般呵护下成长，自然养成了天真烂漫的性格，对谁都是不设防的，陆振庭，就是你的父亲，就在那个时候和他的女友开始设计接近你母亲。设计了一场场精心安排的巧遇和邂逅，骗得了你母亲的芳心…………天真的小红帽哪里是大灰狼的对手，没多久，陆振庭就入赘进了顾家。你外公是何等精明，没过多久便发现了他的真面目，坚持要你母亲与他离婚。可那是，你母亲肚子里已经有了你…再后来，你外公突然死于意外，陆振庭以挽之怀孕需要休养为由，提出暂时代管集团事宜。我那是还在国外留学，赶回去时，一切都已经晚了…股东们一边倒的支持陆振庭，我和你母亲，一个是单纯的金丝雀，一个还是青春懵懂的学生，都不是他陆振庭的对手。股东们也自然不会支持我们………挽之开始怀疑父亲的死可能另有隐情，也是在这时候，陆振庭的那个前女友带着孩子出现在她面前，这才令她更加开始怀疑，这一切都是一场静心策划的阴谋………可这时集团已经完全掌握在陆振庭手中，挽之又找不到确切的证据可以证明父亲的死与他有关…………她找到我，让我想办法搜集证据，拿回中正集团。我为了能有一个强大的靠山，选择了嫁给白冉的父亲。没过多久……陆振庭打电话告诉我，挽之难产过世了，母子都没有保住…我回家时只看到了她冰冷的尸体………”

　　“那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你母亲生你的时候，陆振庭的那个前女友…柴碧云买通了医院的一个护士，让她把你弄死…可是没想到，大出血的是你母亲，她在弥留之际为你起好了名字…或许是因为被母爱感动，又或许是因为良心发现，那个护士最终没有下手…用一个死婴代替了你，然后将你放到了福利院的门口。…”

　　“这些，你是如何知道的？”

　　“前不久，那个护士得了绝症，自治命不久矣，为了赎罪，才托人辗转找到了我，这件事情告诉我…墨墨，如果你母亲还在世，见到这样优秀的你，一定很高兴……”

　　那晚他用了很久很久，才消化完这些信息，原来自己一出生，就背负着这样可笑的命运。心里千头万绪他却不知道该去找谁倾诉，出来予霏，还有谁愿意听他的心事……

　　第二天是周末，江予霏翘了语文补习来找他。顾京墨告诉了她母亲生病的事情。善良的江予霏不知所措，她第一次感受到生命的脆弱，忘着他愁眉不展的样子，只是心疼得“啪啪”掉眼泪。

　　“你打算怎么办？”江予霏哭得有些略带鼻音。

　　“我不知道…予霏，我才知道，原来妈妈也是孤儿，我们没有什么亲人…她的病，国内的医疗技术目前还没有办法救治…唯一的办法，就是出国。”
　　“出国，那需要一大笔费用的，你哪里来那么多钱？”

　　“我，自然有我的办法…”他暂时还不知道如何开口跟她解释自己复杂离奇的身世。

　　“嗯，那……你安心的带宋阿姨出国治疗，我会乖乖的等你回来。”她并不知道，这次的分别意味着什么。

　　顾京墨深情的看着她天真的模样，心里堵得生疼。

　　“阿墨，听说今年过年的时候会下雪，那是时你回来了吗？如果你回来了，就在我家门口堆上一个雪人，然后…在雪人的头上放几片树叶当刘海…这样，我就知道是你回来了。然后会想办法来找你，好吗？”她父母仍然不允许两人见面，所以他们一向都是用用各种暗号联系。

　　“好”。他宠溺的为她整理耳边的碎发。

　　“江予霏……我好像从来没有跟你说过……我爱你……很爱很爱…爱到……胜过自己的生命！”

　　予霏睁大了眼睛愣愣的看着他的脸一点一点的在自己眼前放大，然后，温热的唇带着她最迷恋的气息稳了上来，原本小心翼翼浅浅的吻渐渐的加重了力道，柔软的舌尖撬开了她的贝齿，呼吸也渐渐粗重起来…他克制的结束了长长的吻，两人鼻尖相对，他满眼爱恋的看着她，仿佛这个世界只有他们两个人……

　　母亲的病耽误不得，他小姨顾挽歌用最快的速度帮他们办理出国的相关手续。临别在即，他却忽然接到了李秀琴约他见面的电话。

　　地点在咖啡厅里。

　　李秀琴坐在他对面，直入主题。

　　“阿墨，李阿姨是看着你长大的，我知道…你是一个优秀的孩子…学习好，孝顺，知书达礼，所以…接下来我说得话…希望你能理解阿姨作为一个母亲的心情………你和予霏一起长大，我想，予霏可能是错把发小之间的感情当做了你们所谓的爱情…你们都还小，现在说这些还为时尚早，但是…阿姨想说的是…予霏是我的掌上明珠，我希望她将来能找到一个与她门当户对的丈夫……我这么说…你能明白吧？”

　　“阿姨，我和予霏…我们是认真的…我认为，爱情与年龄无关…或许你觉得我现在的家庭条件配不上予霏，给不了她幸福，但是，有一句话叫莫欺少年穷，我相信，只要我们努力………”

　　“孩子，你还太年轻，不知道真正的生活有多艰难……我话已至此。希望你和予霏能就此结束…以后，我们不会让予霏离开我们的视线半步…”

　　李阿姨怎么离开的他不记得了，只知道街上忽然嘈杂起来，他冲出去的时候，看见她倒在地上。身旁有人在打120呼叫救护车………她是被一辆出租车撞倒的。

　　手机响起，是一串陌生的号码。

　　“顾京墨，你好，我是你同父异母的哥哥——陆翊航。”

　　“你的消息倒是快。”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嘛，你小姨这些年为了跟我们作对，可没少下功夫，我当然，得多留意他了。”

　　“少废话，你想说什么不如直接一点！”

　　“躺在地上的那个女人，是你那个小女友的母亲是吧？如果你乖乖的有多远滚多远的话，我就不跟你计较了，但是，你要是妄想跟我作对…那我就不敢保证下次出事的～会不会是你心爱的江予霏了…”

　　“陆翊航，你个王八蛋”顾京墨气得青筋都起来了。

　　“啧啧啧，可不能这么骂，我们俩一个爹，我是王八蛋，那你是什么？？老爷子到现在还不知道你的存在呢？我警告你，有多远滚多远！记住了啊！”

　　顾京墨跟着救护车去了医院，万幸只是一点擦伤，并无大碍。江予霏赶到医院的时候，哭得跟个泪人一样……她妈妈一个劲儿的安慰着她。

　　他悄悄的离开了医院。

　　回家时，白冉坐在院门口等他。

　　“真的决定好跟我们回英国了？”才十四岁的他有着超年龄的成熟与稳重。

　　“我还有更好的选择吗？”他反问。

　　“你不要天真的以为去了英国你可以回来，以我妈的性格，她一定会把复仇的所有希望都加强加在你身上的。毕竟…过去的十几年，我就是这么活过来的。这些事情，我再清楚不过了。”

　　“抛开复仇不说，如果想要保护好自己想保护的人，就必须先变强对不对？”他不想予霏一家被自己连累。

　　“我不知道，我没有想要保护的人……我只知道，去了英国，你会开启一段非常艰难的旅途。当然，你也可以把它理解为你所谓的变强大的进修之旅！”少年稚气未脱的脸上有怜悯同情以及佩服的表情。“所以，欢迎你，成为我的战友！为我分担所有的压力和忧愁！”

　　顾京墨不愿再继续回忆下去。毕竟接下来的那几年，确实是他过得最最痛苦的光景……

　　手机微信提示音响起

　　白冉：既然已经足够强大了，是不是已经可以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了呢？！与其在悔恨和自责中反复煎熬，不如抛开一切，勇敢的去追寻自己朝思暮想的她！！

　　顾京墨放下手机，凝望着窗外的夜色……这个白冉，说得轻巧，怎么追？！

　　唉……

　　白冉有发过来几条链接，顾京墨一一点开：

　　《恋爱三十六计》

　　《约会攻略100例》

　　《每天懂一点恋爱心理学》

　　《让你爱的人爱上你》

　　………………

　　顾京墨：小姨最近没有给你安排相亲吗？我觉得我有必要提醒一下她。毕竟你理论知识还是不错的。

　　白冉：唉，我忙去了……

　　顾京墨睡不着。默默的打开了浏览页，搜索：如何让你爱的人爱上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