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有余温》顾晓漫

8、告白

　　江予霏仍然下班后还去苏格酒吧驻唱。苏慕白说最近天气越来越冷了，所以每天都早早的来接她下班。
　　周五晚，顾京墨老远就看见她语笑嫣然的上了苏慕白的车。明明警告过她苏慕白不是好人，但她还是一如既往的相信人家，真的是……身后的吴秘书知道他有多在意江予霏。靠近他身后小声说道：“江秘书虽说单纯善良，但却并不是糊涂的人，她之所以信任苏慕白，完全是因为被他善良的假面蒙蔽了。加上这些年，对她无微不至的照顾与帮助，江秘书自然是心存感恩的。顾总您……不如将事实都告知她，那她以后对待苏慕白自然会有所防备。”
　　是啊，与其粗暴的制止她与苏慕白的接触，不如将事实都告诉他，她那样聪明的人，心里自然有定夺。

　　“吴全安，你和小秦辛苦了，你们先回家吧，车留给我，我…去办点事情。”

　　“好的，顾总”吴秘书心想着：果然旁观者才能看清啊，商场杀伐决断心思缜密的顾京墨，但凡遇到跟江予霏有关的事情，智商就会急剧下降………唉，爱情哦～

　　江予霏结束工作回来已经凌晨一点多了，刚下出租车，便看见了小区门口他的车停在那里。夜里很冷，发动着引擎的车身周围有一层白色的雾，不知道他在此处等了多久……顾京墨下车向她走来。
　　“我有事情想跟你说，外面冷……上车吧。”他走在前面，为他拉开车门。
　　车上开着舒适的暖气，空气中有股淡淡的烟草味道。
　　“我记得……你以前不抽烟的。”
　　“嗯，只有心烦的时候会抽两支。”
　　心烦……什么事情会让他大半夜在楼下等自己，还烦闷的抽烟？
　　“你……在这里等我多久了。”她望着坐在身边的顾京墨。
　　“你在公司上了苏慕白的车之后……我就开车来这里等你了。”他淡淡开口。
　　“对不起……”三个字一出口，也愣住了，自己为什么第一反应居然是……对不起。
　　“我是说……我知道你不喜欢慕白师兄，但是……”
　　“江予霏，你对你的慕白师兄，了解多少？”
　　“我和师兄认识快5年了……他对我很照顾，从来没有做过任何伤害你的事情……”
　　“知道我当年为什么会离开吗？”顾京墨不想听她细数与苏慕白的过往，打断了她。
　　“这……和慕白师兄，有关系吗？”她敏感的察觉到一丝说不上来的东西。
　　“还记不记得，当时李阿姨约我见面之后，被车擦挂的事情？”
　　“当然。”她越来越好奇，这些，难道跟苏慕白相关？
　　“那是我同父异母的哥哥，陆翊航故意设计的！目的，就是为了警告我，不要妄想和他争夺中正集团，否则，他会对我身边在意的人下手。李阿姨，只是一个开始……后来，我离开了你。我以为，那样他就不会做出伤害你的事情……可是，陆翊航知道总一天我会回来报仇，于是选择了提前布局，让苏慕白故意接近你，这样，总有一天你会成为他扳倒我的棋子。”
　　“可是，当初我们已经分开，他这么做有什么意义呢？他怎知我会为他所用？”她觉得不可思议。
　　“你什么都不用做……只要他将你掌控在手中，就等于是握住了我的软肋。”顾京墨深邃的眼睛望着她。
　　“你有证据证明慕白师兄是他的人吗？我还是不愿意相信，他对我的好……不像是装出来的，这么多年，每一次我需要帮助的时候他都会出现在我身边。对我而言，他是兄长一样的存在。”她仍然不愿相信。
　　顾京墨沉默了一会儿，将身旁一份资料递给她。“我知道，你一时很难接受……但是，这就事实，你自己看看吧。”
　　江予霏接过资料，迟疑了几秒，还是翻开了。
　　里面有陆翊航资助大学社团活动的出资证明。有他和苏慕白的见面照片。还有，包括苏慕白那个建筑公司以及苏格的酒吧实际持有人，都是陆翊航。
　　“顾京墨，究竟是什么样的深仇大恨，让陆翊航可以提前几年就布好局准备对付你？”
　　“你说错了，不仅仅是准备对付我。事实上，在英国那几年，陆翊航明里暗里没少对我动手脚。如果没有小姨，我早就……所以，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置我于死地的机会，哪怕当年我与你分手，走得干干脆脆，他仍然会将你当做有朝一日可以用到的棋子来对待。”
　　“小姨？当年我只是以为你带宋阿姨出国治疗而已，没想到……还找到了自己的亲人。看来，我是真的不够了解你……也怪不得，你有那么多事会瞒着我。”她才知道，原来自己对他并不算真正的了解。
　　“予霏，我们家的那些事，你知道得多了对你没有好处。你只要知道，我是在保护你，那就够了。”
　　“所以，当年的离开，也是因为保护我？”
　　面对她的质问，他不知作何解答……
　　见他沉默不语，江予霏只是微微叹了口气。
　　“我会尽快结束苏格的工作……也会和慕……苏慕白保持距离。”她终于改口，不再称呼慕白师兄。
　　“很晚了，明天还要上班，我先走了。”她打开车门下车。高跟鞋在地上敲击出清脆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

　　第二天，公司。
　　因为Y市的项目已经顺利开工，所以同事们这几天也都是特别的忙，大家都埋在格子间里忙碌着自己的工作，江予霏坐在电脑前核对下午开会需要的资料。报告里说老人们都已经暂时转移到了过渡的地方，那，小橘呢？昨晚他说自己身边的人会不安全，那小橘怎么办？陆翊航会不会对他做什么？她抬头望向顾京墨的办公室，见他还在忙着。算了，晚点再问他吧。
　　午休她还是上了顶楼。本来打算看书的，可因为昨晚睡得太晚，现在有打些瞌睡，不知不觉的就靠在长廊的座椅上睡着了……顾京墨知道她这个点都在这里，上来找她却见她怀里抱着书靠在那儿睡得香甜。他走近，轻轻拿掉书，脱下自己的呢子大衣为她盖上。他静静坐在她旁边，翻着那本书打发时间。
　　可能是椅子有些硬，睡着不太舒服，她挪了挪身子，迷迷糊糊睁开眼看了眼坐在她身边的顾京墨，很自然的就将头靠在了他怀里……顾京墨僵着身子，生怕把她弄醒，轻轻低下头确认她已经又睡着之后，才慢慢的伸出手搂住她的肩膀。江予霏睡梦中感觉到他的气息，满意的将双手又附上了他的脖子。轻轻了叫了声：“阿墨…！”顾京墨嘴角附上掩饰不住的笑意。
　　冬日的暖阳晒得人特别舒服，江予霏这一觉也睡得特别异常的香甜，好久没有这样了。她睡眼惺忪的睁开眼，抬手看了下时间，2:15。该下楼了。等等，自己这是躺在谁的怀里？！她抬头碰上了顾京墨深情的双眼，吓得一下弹了起来。顾京墨怕她摔倒，双手虚扶着她。“你自己睡着忘我身上靠的，不关我事哦。”他面带笑意起身活动了几下自己的肩膀，显然，是因为自己睡在他身上压到的。江予霏面脸通红，害羞的责怪他：“那你应该叫醒我的，这……万一被别人看到误会了怎么办？”
　　“这里没有装监控，也少有人上来。”他抬手为她整理了额前的碎发，手指滑下来停在了光滑的脸颊上。“与其思考那些，你不如好好想想……为什么会在梦中叫我的名字，又为什么……会贪恋我的怀抱。予霏……”他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靠近她的耳边:“你心里，有我的，对不对。”
　　江予霏不敢正视他贴近自己那张夺人魂魄的脸。定了定神，倔强的回了句：“你、你想多了……我，下去上班了。”然后逃开了现场。
　　“顾阎王”今天的心情似乎特别好，所有开会的同事们都感觉到了！满脸的喜悦仿佛在昭告众人：我今天心情好，有什么平时不敢提的问题今天都可以大方的呈上来！

　　江予霏去跟酒吧那边请辞。说自己家里有急事，走得毅然决然，一点都不拖泥带水。苏慕白约了他好几次，都被她婉言拒绝了。意识到似乎是哪里出了问题，苏慕白赶着去找了陆翊航。
　　“陆总，顾京墨恐怕是和予霏说了什么，她……”
　　“我知道。”陆翊航把玩着手里的扳指，不急不慢，似乎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江予霏肯定是知道了我们的事情，才会立马跟你撇的干干净净。苏慕白，她肯定是不愿意再见你了。但是，你在她心里也还是有些位置的，只要你动动脑子……”陆翊航总是有看穿别人内心的能力。“这些年，你在她身边鞍前马后无微不至照顾他们母女，没想到吧，这还没开口呢，别人就把你给丢开了！是个男人，就该为了得到喜欢的女人不择手段！”苏慕白既然被戳穿了心事，便也不再藏着掖着。大大方方的承认了。“她现在躲着我，我能怎么办?”
　　“女人都是心软的物种，利用她的单纯善良，不就行了，他不见你，不代表你身边的人，都连带着拉进了黑名单！”陆翊航再次点播他。
　　苏慕白若有所思，好像知道该怎么办了。
　　陆翊航点燃一根雪茄，吐了口烟雾，嘴角露出邪恶的微笑：“顾京墨，想不到吧？这些年我不仅帮你好好照顾了心爱的女人，还帮你培养了一个情敌！”

　　江予霏接到恩师的电话，邀请她去家里吃饭。她知道是苏慕白的意思，但是也不好意思佛了老师的面子。遂下了班买了水果过去。
　　一进门师母就亲切的拉着她的手，笑着责备她这么长时间没有过来。
　　“师母，对不起，公司最近事情特别多。”
　　“我知道，傻丫头，跟你开玩笑的，听慕白说你现在升职了，不错，好好干。”
　　苏慕白端着菜从厨房出来，“予霏来啦，快，洗手准备吃放，爸特意给你做了你爱吃的水煮鱼。”江予霏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如往常一样，开心的夸赞着老师的手艺。“哇，太香了，好久没闻到这个味道了，口水都出来了，苏老师，还是你最好了。”
　　“这丫头，好久都不来了，我还以为你都不想我和你师母了呢！”苏教授取下自己的围裙擦手，跟她开玩笑。
　　饭桌上的氛围跟以前一样温馨，苏慕白好几次给她夹菜，苏教授夫妇相视一笑，虽然儿子没说过什么，但老两口一直以为江予霏以后会成为他们苏家的人。
　　饭后她帮着师母洗碗。
　　“予霏啊，你和慕白最近，是不是闹矛盾了？”师母温和的问她。江予霏心里\"咯噔\"一下，随后若无其事的回答：“没有啊，您怎么会这么问。”
　　“这几天我看总是他心不在焉的样子。我自己生的儿子我知道，除了你，怕是没有别的姑娘能让他这样了。”
　　“师母，您误会了。我和慕白师兄不是那样的关系。我一直把他当做家人的……”
　　“予霏，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慕白对你有多上心，你心里肯定是知道的。”师母说话直白。
　　“师母，我……”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所有的一切，毕竟，有些事情她还是觉得不要告诉苏慕白的父母比较好。
　　“行了，你们年轻人的事情我们老人家不掺和，你们自己好好商量，有什么误会，都摊开到明面上来，没必要兜兜转转。”师母是个明白事理的人，话题也是点到为止，没再多说什么。
　　饭后苏慕白送她回家，知道他有话要说，她也没有推辞。因为距离比较近，两人下楼决定步行回家。
　　“予霏，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你最近为什么躲着我？”苏慕白终于试探的开了口。
　　“慕白师兄，我想，你应该已经猜到了，不是吗？”师母说的对，有什么话直说比较好，没有必要拐弯抹角。
　　“我承认，一开始我是带有目的性的接触你，但是，后来，我是发自内心的喜欢你，想要保护你的，予霏，你要相信我，我从来没想过要伤害你，我只是想…”苏慕白双手捧着她的肩膀，极力的为自己解释。

　　“你是没有伤害我，你只是想利用我去帮你的陆总对付顾京墨，是吗？”江予霏直视他的双眼。

　　“予霏，如果你和顾京墨之间没有什么，那么，又何谈利用呢？”他直戳要害。“只要你跟顾京墨没有关系，那么，就根本不足以构成可以威胁到他的地步。不是吗？这么多年～陪在你身边的人是我，你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我都是第一时间赶到你身边的！你难道没有想过吗？如果我只是想利用你，那我何必做到这样无微不至贴心的照顾你？江予霏，因为我喜欢你！抛开别的那些扯淡的因素，我只是单纯的想和你在一起我以为只要我真心付出，就能感动你的。我一直迟迟不敢表白，就是怕会吓到你…可事到如今，再也没有隐瞒的必要了！忘掉顾京墨，我们离开这里，去别的城市重新生活，好不好……”

　　“苏慕白…对不起”江予霏抬手甩开苏慕白放在她肩上的手。“我很感激你这些年为我所做的一切～可是，我真的只是把你当做家人，你曾经是我最信任的人，无论我遇到什么难题，我第一个想到的人都会是你，或许是我对你理所当然的依赖，让你产生了误会……总之，以后，我们保持距离吧！”

　　苏慕白难以置信。自己几年的努力那么的不值一文。“江予霏，顾京墨给不了你想要的生活！陆翊航不会让你们如愿以偿的。”

　　“我累了，想回家了。”江予霏不想再跟他争论，抬手拦了辆出租车离开。

　　苏慕白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去的身影，眼里隐隐泛着泪光。

　　“你回来啦！吃饭了没，冰箱里有菜，我帮你热热。”谢依依看着狗血电视剧跟她说。

　　“不用了，我在慕白师兄家吃过了”她悻悻的回答。

　　“怎么啦？你这样子，有心事？”她的情绪逃不过闺蜜的眼睛。

　　“依依，慕白师兄……说他喜欢我。”她不能说此事和顾京墨有关，只能避重就轻的说了苏慕白。

　　“很早以前我就跟你说过的，你不信啊！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得出来好的吧？！………那你呢？你怎么回答他。”

　　“我只是把他当家人，总之，我今天已经和他说清楚了，以后，尽量保持距离…”

　　“你这么做也是对的，既然没感觉早点说清楚最好。不过…可怜慕白师兄咯，这层窗户纸一捅破，连朋友都没得做了。”

　　江予霏心里闷闷的，不再开口。

　　电视里正在播放一对分别多年的情侣再次相遇的剧情，谢依依抱着薯片看得津津有味。

　　“依依，你说，人会重复爱上曾经爱过的人吗？”

　　“啊？……如果曾经相爱为什么要分开？那只能说明爱得不够深，真正的爱情不应该是非他不可的执念吗？如果有一天我遇上了跟我情投意合的人，那我一定会像橡皮泥一样黏得仅仅的。任何事都不能把我们分开！”

　　江予霏无法反驳，摸进房间休息。算了，看书吧！她打开抽屉准备拿书，却看见了旁边的那个盒子。只是一个普通的礼品盒，里面装的，是她和顾京墨所有的回忆。其实已经很久没有打开过它了。曾经这是她最宝贵的东西，谁也摸不得的。

　　她打开盒子，里面躺着的都是与他有关的故事：

　　戒指是那年高一的时候春游去古镇玩，他买的。

　　手表是她17岁生日他打了两个月暑期工赚的钱给她买的生日礼物。当时记得他整个人都被晒黑了好多，她心疼了很久很久…

　　还有很多他们上自习课时穿的小纸条。

　　他们一起拍的一些照片，他从来都不喜欢拍照，每一次都是被强迫着拍的…

　　他们一起制作的手工钱包，右下角刻着G&J…

　　还有一个U盘，里面是她曾经写给顾京墨的583封信…

　　江予霏将它们又塞进了抽屉里，算了，就让往事随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