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有余温》顾晓漫

4、第 4 章 和他出差

　　一行人到酒店已经是深夜，江予霏刚进房间收拾好行李窗外便开始响起了轰隆隆的雷声，她自小怕打雷，小时候只要一打雷便抱着洋娃娃冲进父母的房间，死气白咧不肯走。后来虽然一个人必须学会坚强，可终究听着骇人的雷声还是会心里发怵。她硬着头皮进洗手间盥洗好窝在床上，用两只手死死地将枕头捂住耳朵，可无奈电闪雷鸣，又是一个陌生的环境，每一道闪电似乎都将房内的事物照射的特别可怕狰狞。黑暗中枕边的手机忽闪了一下，有微信进来。

　　顾京墨：我记得你最怕雷雨天，你现在，还好嘛？

　　她看着屏幕，打出来一行字：谢谢关心，我很好，晚安…

　　想了想，又按下了删除键，算了，就当自己已经睡着了吧

　　顾京墨盯着手机上对方正在输入…的字眼，等了半晌却没有回复……窗外依旧是轰隆隆的雷声，两人的床其实背靠背只隔着一堵墙，却又好像是隔着千山万水，隔着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

　　算了……都是自己咎由自取罢了！

　　第二日早餐江予霏也是刻意躲着他，并未与他有接触。既然是下属，就应该有下属的样子，不该与他有过多牵扯。用过早餐大家便开始正式工作，一行人来到即将开发的那块地皮。这儿确实是个好地方，占地上千余亩。又是两江交汇的的地方，依山傍水，按他们的规划这儿将修建成Y市新的金融地标中心，集商业，住宅，酒店餐饮娱乐为一体。因为Y市是一个正在发展中的三四线城市，发展空间巨大，如若真的能将这块地物尽其用的话，那绝对会成为中正集团又一里程碑式的壮举。当地前来接待的工作人员带着大家边走边介绍情况。

　　“顾总，其实现在不愿拆迁的除了几个散户之外，最大的问题就是…这里面呀，有一个养老院……您小心脚下………诶，这个养老院情况之所以复杂呢，是因为它的创办人啊，是一位爱心人士，姓陈，他之前呢，是一位民营企业的老总，因为烂赌，输光了积蓄，弄得妻离子散，本来呀，是准备跳江结束自己的生命的.结果…被一位拾荒的老人路过，救了他一命，还耐心点化了他。这位陈总啊，鬼门关溜一圈回来大彻大悟，决心尽自己微薄的力量回报社会…这不，就用祖上留下来是那栋老房子啊，开了一个养老院，专门收留那些无家可归的老人。可是呀，这老天不长眼，前不久，这位陈总因为车祸去世了…”说到这个儿，众人已经走到了养老院门口。四周都是拆迁得差不多的危楼，只有眼前这栋小楼还在孤零零倔强的矗立在这儿，阳台上还晒着衣服被褥，里面不时传来一阵阵气喘吁吁咳嗽的声音。

　　刚才介绍的那位主管继续说到：“这陈总一走啊，这车祸赔偿和拆迁的钱就全由他的妻子儿子继承了…可这…就没人再管这些老人了呀。这…我们也能力有限，管不来这几十号老祖宗，加上这群人又冥顽不灵，非得赖在这儿不愿走，我们简直是拿他们没办法。”

　　众人在说话的时候，江予霏注意到有一个小孩儿蹲在小楼拐角处，手里还拿着木棍在地上画着什么。“这里，还收留孩子吗？”她疑惑的问那主管。

　　另一人接话到：“这个呀，是陈总收养的孩子，是个孤儿，在大街上当扒手被别人抓住一阵好打，是陈总路过，救了他。后来呀，就收养了他。”

　　“李主任，麻烦你把这些钉子户的详细人数姓名等信息都给我们……”顾京墨若有所思。

　　“诶，好的好的，我们马上发给您。”

　　江予霏趁着众人聊天，走向了那个小朋友。

　　“小弟弟，你叫什么名字啊？”她蹲下身温柔的询问.

　　那孩子一脸戒备望着她，稚嫩的声音有些微怒：“我知道你们也是来赶我们走的坏人。哼！”说罢转身飞快的跑走了。
　　众人继续往里面行走。这里本来就是老城区，大部分人撤离后只留下一些年久失修的危房，长时间没住人，便长出了大片大片半人高的杂草。秋日的风吹过，便更显得萧瑟凄凉。靠近河边的地方还有散户不愿拆迁的钉子户。这个点家里的成年人都出去工作了，并未在家。只留下一个老人坐在门口。远远的见他们走来便直接闭门不见。
　　午餐是当地部门安排的接风宴。就在他们下榻的酒店餐厅，自己公司的人加上当地接待的团队，一个包间里坐了两张大大的圆桌。她和吴秘书自然是与顾京墨一桌的。酒桌上大家推杯换盏寒暄客套，因为顾京墨既是今日的主角又是商界新贵，自然成为了大家追捧的对象，连番换着人来给他敬酒。职场上的酒文化应酬，吴秘书他们自然有备而来，带来的几个年轻小伙也是不甘示弱的和对方开始行酒令划酒拳，包间里酒味夹杂着饭香，好不热闹。江予霏暗中观察着他，少说也喝了不下六两白酒，这Y 市是著名的酒都，当地人都喜饮高度白酒，是以今晚入乡随俗，大家也都喝的这种52度的酱香型白酒。她曾听说酱香型的酒喝了会头痛，现下里看他的模样倒也不算醉得厉害，只怕再喝就不行了。她悄悄起身，离开包间。
　　她走出酒店，导航步行到了附近的药店，买了几盒葡萄糖，又快步跑回去。进门的时候见吴秘书在门口张望，见了她才说：“你去哪儿了，这出去了二十几分钟。”其实哪儿是他爱管闲事，分明是见顾总在酒桌上心不在焉的往门口看了好几次了。她笑着抱歉的说到：“不好意思，我见大家喝了那么多酒，所以出去买了几盒葡萄糖，麻烦吴秘您待会儿帮我拿给同事们。”说完自己进包间的茶水间里用温水兑了两支，双手捧着端去放在了顾京墨的分酒器旁边，只是轻声说了句：“顾总，您多喝些热水稀释一下酒精。”
　　顾京墨端起手中的热水喝了一口，甜甜的味道顺着喉咙漫进了胃里，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见她只是不动声色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安静的夹菜，并未看他。
　　酒过三巡，俗话说，酒壮怂人胆，对方一个早就对江予霏感兴趣的项目经理端起酒杯径直向她走来。
　　“早听说贵公司美女如云，今日一见果然所言非虚。像江小姐这样颜值与智慧并存的美女可并不多见。以后啊，我们都是合作伙伴了，可要常保持联系。”
　　江予霏起身双手捧起手中的茶杯，略矮对方酒杯一些，带上职业微笑客气的与他碰杯。“您说笑了，我们公司比我优秀的前辈还有很多，谢谢您的抬爱，我先干为敬。”说罢不等对方反应，便一口喝完杯中茶水。对方见如此，也只得大方的干了杯子里满满一杯白酒。还没等他顺好这口酒气，只见江予霏又端起杯子向他敬酒：“日后还有很多需要贵公司帮助的地方，我先以茶代酒敬您一杯，希望我们合作愉快。”说完又一饮而尽，边上的吴秘立马起身为那人又添满杯中酒。笑着说“哟，周经理，这美女敬酒，你可不能推杯啊。”那人骑虎难下，只得硬着头皮又闷完一杯酒，见她转身又忘茶杯加水，赶紧落荒而逃。再喝下去，他今儿就得躺着出去了。这美女，有点儿不好惹。
　　顾京墨眯着微醺的眼睛，好整以暇的看着这出好戏，这丫头，一如既往的不好惹……
　　酒足饭饱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两桌人整整喝完了两件白酒。除了滴酒未沾的吴秘书和江予霏，其余人几乎全军覆没。顾京墨因为有下属们帮着挡酒，所以虽说喝得脸上绯红，但却并未真的醉，帮着安排完大家回房休息，便只剩下他们三人。吴秘书像是想起什么：“呀，这江秘书为大家准备了解救的葡萄糖，我去分给大家喝了。”说罢就溜了。
　　顾京墨本以为那杯水是自己的专属，这一听才知道原来是人人有份。脸色立马垮了下来。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一言不发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看大家醉成这样下午是开不了工了。江予霏回房本打算睡觉，可翻来覆去脑海里都是上午那个小男生的样子，不知怎么的，总感觉他很可怜，又有一种说不上来的似曾相识的感觉。反正也睡不着，于是她干脆起来起身打车前往上午那个地方。
　　去之前她在超市买了好多零食，还选了两套衣服和一双球鞋，上午看那男孩儿身上的衣服都小了，露出一长截手腕，脚上的鞋子也是破破烂烂的。因为不知道孩子的尺码，她也只是预估的，实在不行再回来换吧……
　　为了行走方便，她下午特意换了一身轻便的衣服，连帽卫衣牛仔裤，配上平底的运动鞋。走在坑坑洼洼的泥地上也觉得健步如飞。很快便到了那幢小楼前，那孩子拿着书坐在门口，瘦瘦小小的身影，特别惹人心疼。她小心走进，放下手上的东西，吨下俩和他一般的高度。
　　“我不是来赶你走的，你可以相信我，好吗？”
　　男孩儿一言不发，只是望着地上袋子里花花绿绿的零食。
　　“这些都是给你买的。”她说着从口袋拿出一盒巧克力递过去。“喏，要不要尝尝。”　小孩儿依旧不吭声，她起身从旁边拖过来一条小板凳坐下，兀自拆开包装，掰下一块儿放进嘴里。“我小时候啊，最喜欢吃巧克力了，甜甜的，这种甜啊，就好像……”她还没说完，小孩儿便伸手夺过她手里的巧克力，迅速拿起咬了一口。江予霏笑了笑，小家伙，跟我斗……
　　小家伙不一会儿便开始跟她聊起来，七八岁的年纪，却有着不符这个年龄的老练。“陈爸爸说了，不能随便吃陌生人的东西，但我们上午已经见过了，所以，严格意义上来说，不算陌生人，对吧？”江予霏不置可否，点头表示同意。
　　“你陈爸爸让你不吃陌生人的东西，是因为怕你遇到坏人。”
　　“你不是坏人，其实我看你第一眼就知道，你跟那些人不一样。”她知道他口中的“那些人”指的是谁。
　　“你今年几岁啦？怎么没去上学呢？”江予霏摸了摸他的头。
　　小孩儿叹了口气：“哎，本来开学我就该读一年级了，可是……陈爸爸还没给我办完领养手续就出了车祸，我没有户口，上不了学。楼里的爷爷奶奶们也不知道这事儿该着谁，而且……我也没钱上学。姐姐，他们说，这里拆迁之后我就会被福利院收养，然后会有新的养父母来收养我……可是我不想离开这里，我哪也不想去，陈爸爸已经走了，可我还想留在这里和爷爷奶奶们在一起。”
　　“那……你的亲生父母呢？”她小心翼翼的问。
　　“不知道，我是被拐卖的，从小那些坏人就教我去街上偷东西，偷不到就不给饭吃，还打我……有一次，我在街上偷了陈爸爸的钱包，被他发现了，可是他没有打我也没有责怪我，还跟我聊天，问我为什么在街上行窃，父母在哪里。告诉我这样是不对的。结果被那些监督我的坏人看到，把我抢走了。”小孩儿说到这里抹了抹眼泪。
　　“后来呢？后来你怎么跟着陈爸爸来到这里的？”她轻声询问。
　　“后来……”小孩儿又咬了一块巧克力包在嘴里。“后来，陈爸爸又找到了我，趁着那些坏人不注意，抱着我逃了，然后，他带我去警察局，揭发了那些坏人，跟我一起的那些小朋友，有的找到了亲生父母，被领走，还有一些，被带到了福利院。因为我还在几个月的时候就被抱走了，那些坏人把我卖来卖去转了好几次手，根本找不到我的亲生父母……陈爸爸说跟我有缘，所以提出想要收养我……结果，还没办完收养手续，他就……”说到这里小孩儿伤心的哭起来。江予霏将她搂在怀里，轻声安慰“好了好了，不哭了……”
　　顾京墨到这儿的时候，只见江予霏陪着那小孩儿在跳格子玩，那是他们小时候常玩的游戏，用树枝在地上画上方格，然后从同一起点开始，每一局划剪刀石头布，赢了的人往前跳一步，先到达终点的人为胜。然后获胜者可以提出一个要求。小时候他回回都输……每次江予霏都要求他背她回家……一晃原来已经这么多年过去了。
　　江予霏陪着小家伙完得不亦乐乎，引得楼里的老人家纷纷出来观望，不时露出慈祥的笑容。秋日的风将她柔软的长发不时的吹拂到脸上，她习惯性地抬起食指将头发撩开别在耳后。小家伙抬头发现了站在远处的他，忽然害怕的跑过去躲在了江予霏身后，露出一双圆圆的眼睛胆怯的看着他。“予霏姐姐，他就是早上来的那个什么顾总是吗？他就是要赶我们走的坏人对不对？”
　　江予霏拍了拍他的头：“小橘别怕，他……是予霏姐姐的朋友。”
　　顾京墨走近，蹲下身牵起小橘的手：“你叫小橘？！别怕，我不是来赶走你们的……你们在玩游戏，我可以加入吗？”
　　小橘怯生生的抬头望向江予霏，她点了点头。
　　“好吧，那如果你输了怎么办呢?”小橘觉得，这个大哥哥不太好惹，得先把条件讲好，不然他待会儿不认账怎么办。
　　“嗯，如果我输了，那待会儿就带你去吃肯德基。”他抬头望向江予霏。“你的予霏姐姐当证人好不好？”
　　于是两人爽快的成交。几个回合下来，小橘已经集齐了Y市豪华半日游。肯德基，游乐园，超市购物……江予霏知道他是故意让着小橘，也不说破，敬业的陪他演戏。小橘开心得不得了，跑去跟楼里的奶奶说她要跟着哥哥姐姐出去玩…江予霏这才想起自己买的衣服鞋子得给他试试，如果尺码不对待会儿就去换。小橘拉着顾京墨告诉她“男女授受不亲”要顾京墨帮他换衣服，江予霏哭笑不得，说他“人小鬼大”，然后将衣服鞋子递给顾京墨。

　　好在衣服鞋子码数都挺合适，换上新衣服，顾京墨带着他们去附近的商场。江予霏带着小橘坐在后排，小橘太兴奋了，东瞅瞅西望望，不时地问着她一些问题，江予霏都耐心的一一解答。顾京墨坐在副驾驶，不时侧过身看着他们，她脸上这样温柔宁静的笑容，是他无数次在梦里才能看到的样子…

　　两人一左一右牵着小橘走进肯德基，就像一般的父母带着孩子一样，路过的人看见这样一对璧人带着孩子，都偷偷的看他们。

　　“天哪，这是什么神仙组合，爸爸帅妈妈美，果然好看的老公都是别人假的。”后面两个女生小声议论。
　　“你看看人家，孩子都那么大了还穿情侣装出门，哪像你……”另一桌一位妇女吐槽自己的老公。
　　江予霏这才发现原来顾京墨也是穿着连帽卫衣，和她又是相同色系的穿搭，怪不得会被误认为情侣。小橘和她挨着坐，她时不时叮嘱他少喝冷饮，但小孩子哪顾得了那么多，还是大口大口的喝着冰可乐。顾京墨一脸宠溺的看着小橘。“只要不是经常喝就没关系，咱们是男孩子，没那么娇气是吧，小橘！”
　　“嗯！就是。”小橘嘴里含着汉堡一个劲儿的点头。
　　他们一唱一和，江予霏也没法，只得由着两个人。吃完肯德基小橘又嚷嚷着要去儿童成长乐园，长这么大就陈爸爸带他来过一次。在别的小孩看来稀松平常的娱乐项目对他而言却已是奢侈。顾京墨爽快的答应。带着他去买了慢慢一筐的游戏币，两人在游乐城玩得不亦乐乎，灌篮、赛车、钓鱼等项目一个都不放过，江予霏跟在两个人身后看着他们嘻嘻哈哈笑得开心的样子也是觉得好笑，心想要被公司的人看见“顾阎王”这幅孩子气的样子，他们肯定会惊讶得合不拢嘴。
　　所有项目玩儿完，小橘又拉着顾京墨要去完海洋球。江予霏坐在围栏外，看着两个人在里面疯，只见顾京墨让小橘站在原地不动，然后闭上眼睛，他却悄悄去身后将小橘头顶的海洋球集满，然后“哗”的一按开关，那堆海洋球一下全部从天而降将小橘埋了进去。小橘反应过来立马从球堆里蹒跚着去追他报仇，可他哪儿是顾京墨的对手。眼看着好不容易追上去又被顾京墨抱起来抛进了另一个海洋球的池子。小橘不甘心的大声喊他，说他以大欺小。小眼睛滴溜溜一转，跑出来飞拉着江予霏进去帮他报仇。江予霏那他没办法，只得换了袜子跟着他进去。
　　小橘得意洋洋的挑衅他的对手：“阿墨哥哥，这下我可有帮手了，你欺负不了我咯。”才一个下午，他就跟顾京墨混熟了，还亲切的叫他“阿墨哥哥”。
　　只见小橘附在她耳边说了句悄悄话，两人转身便拿起海洋球往他这边扔过来，顾京墨抬手挡都来不及，小橘那小东西跑过去将他扑倒，使劲的往他身上推过去好多球球，顾京墨被他压在身下，又怕起身会伤到他，于是便不再动弹，任由他肆无忌惮，过了一会儿才举出双手大喊“投降”。他整个人被埋在五颜六色的海洋球里，只露出小半截上身，模样好笑得很。因为陪小橘疯玩了许久，额头上都是汗珠，这样子让她想到了以前，每次打完篮球他都是这样，满头的汗，然后会习惯性地接过她递过去的水和毛巾，满脸爱意的看她的眼神，总会惹得旁边的同学一阵起哄。

　　三个人玩到商场打烊了才出来。江予霏赶快拿纸巾给小橘擦身上的汗水，生怕他见了风会着凉。

　　“怎么玩得背心里都全是汗！”她边说便撩起孩子的衣服，伸手去擦。

　　“咦，小橘，你后腰上有一块胎记诶。好像…好像是一个燕子一样。”她仔细看了看那块胎记，红色的，像一只张开飞翔的燕子似的，真特别。

　　“嗯，对呀，陈爸爸说这个燕子会带我找到回家的路，找到我的爸爸妈妈。”小橘天真可爱的回答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