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炉 愿，岁岁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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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乔的腿断断续续休养了将近一个月才好。
说来也真是巧了。
塞北战乱刚平息不过半年，摄政王就上书请求晁元帝整顿军队、招才纳能，这新修建的摄政王府还没捂热呢，就火急火燎地赶去城外的军营了。
平日王爷呆在府里，并不出现在众人面前，大家空闲的时间颇多，现下王爷一走，府内众人更是没了约束，厨房没什么精细的活要处理，各院每日的吃食做好之后便熄了火。
北乔也乐得偷闲，不是躲在墙角晒太阳，就是卧在厢房里不知道偷偷摸摸做些什么。
唯有一点不好。
小昭这小姑娘已经有十几日不曾理过她了。
王府中，她虽然认识许多人，但是论关系，却都只是萍水相逢、点头之交，无法真正交心。
现下腿脚不便无法出门，她每日的活动范围不过出门一丈之内，三餐都是荆婶差人送来的清淡饮食，吃得她直摇头。
身体上的疼痛已经很磨人了，连口欲都不能享受一下，这日子还能有什么盼头呢。
北乔端坐在门槛上，托着下巴，愁眉苦脸地看着来往众人。
“哎——”
她长叹，试图从眼前的一切找到一点乐趣。
一切不过是徒劳。
要是有人能来陪她聊会儿天就好了，小昭不来，元清也好几日未见了。
——等等，元清？
北乔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碎碎念道，“我怎么突然想起他了？”
“哎呀，”她挥手晃了几下眼睛，心情烦躁，“你别乱想啊北乔——这元清也真是的，为什么也不来看看我，都快无聊死了。”
空中突然飞来一只肥嘟嘟的云雀，在屋檐间上下起伏，倏尔停在北乔面前。
它歪头歪脑的，银灰色的尾羽高高翘起，米粒般大小乌黑的眼睛懵懂地和北乔撞了个对眼。
“啧啧啧。”
北乔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发出引诱的声音，想让小鸟跟过来。
小雀试探着伸出右爪，见没有危险，便一步一趋地朝北乔靠近。
它走路是极滑稽的。
整个身子呈圆润的流线型，蓬松的羽毛将小爪子都遮住了，虚眼去看的时候，只能看出一个圆滚滚的小球在挪动。
北乔看着呆头呆脑的小家伙，忍俊不禁。
但若这小家伙能猜到她心里的想法，肯定会后悔靠近北乔。
“北乔。”
小昭活力满满的声音由远及近，眨眼间就到了跟前，“你做什么呢？笑得一脸荡漾。”
北乔抬头，拍了拍身边的空白位置，示意小昭坐下。
小昭此时还是有点生气的，虽然她这次来就是为了和好，但是看到北乔这般没心没肺的样子，顿时有些低不下头来。
女孩子的情绪，总是来的快，去的也快。
她指尖揉着衣角，扭扭捏捏地不知道要不要坐下。
北乔自然看出来了她的想法，伸手将她拽到身边坐下，“坐下啦，我给你赔个不是好不好？”
“哼。”小昭一甩头，扭头不去看她。
“这次真的是我错了，我给你道歉嘛——”北乔将下巴搁在小昭肩上，轻轻晃动她的身体，撒娇道。
小昭食指点在她额头，想把肩上的重量给挪开，“不行。”
“那你今天来找我做什么？”北乔笑眯眯地问。
不说还不打紧，这一说小昭就腾地一下站了起来，脸颊羞得通红，支支吾吾地说，“没啊，我……我路过还不行？”
说罢，就拔腿想跑。
北乔伸手拉住柔声哄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你是路过，小姑娘生气会变老的。”
“哼。”小昭不情愿地坐回来，也不说话。
两人就这么坐在门槛上，大眼瞪小眼。
一炷香时间过去，一阵寒风刮过，天空也阴了下来，眼瞧着有下雨的趋势。
小昭将脸整个缩进衣襟里，瞪着风雨欲来的天，声音闷闷的，“你刚刚在看什么呢？”
“嗯？”北乔疑惑。
“就我刚刚来的时候，好像看到地上有一个小团子。”
“你说这啊——就是只小麻雀，胆子大的很，一言不合就要往我手上跑。”
“原来如此。”小昭埋头，脚尖无聊地在地面上轻划。
“这麻雀吃起来很香的。”
北乔轻飘飘一句话，听得小昭瞬间瞪大眼睛，像看怪物似的看着她，“你你你……你怎么能说这种话，小鸟多可爱啊！”
“你知道人饿的时候，会做出什么事情吗？”北乔苦笑，“别说麻雀了，就连地上的虫子都能吃得津津有味。”
她知道小昭从小就在王府里长大，不谙世事。
虽然摄政王是先朝身份最低微的闲散王爷，但是府上吃穿用度一应俱全，签了死契的下人多半一直都在，也不会有多少苦难，对这世间最丑陋的一面一无所知。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晁元帝之前的数代皇帝都是昏庸享乐之君，连带着底下的朝臣，整个朝堂都是腐败奢靡之景。
塞北进犯，城池失守。
易子而食的事情时有发生，吃鸟雀又算的了什么呢？
北乔看着天真的小昭，心底的伤口狠狠抽疼了一下，她笑得失落，又极力掩盖住情绪。
“北乔！北乔！”
小昭兴奋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她顺着小昭的手往天上看去，鼻尖突然落下一片冰凉。
起先是看不见却摸得着的冰凉湿意。
紧接着，空中忽然飘飘荡荡地出现了白色的雪，一小朵一小朵，晃眼间落到琉璃瓦上，落到树叶上，落到土地里，落到手中，融化了，消失了。
雪越下越大。
天空彻底阴沉下来。
但是并不冷。
北乔愣神，突然想起自己穷困潦倒时，躲在破庙里挨过的冬天，也是这么大的雪。
又会有多少人死在这场雪里？
“北乔！北乔！”声音拉回了她的思绪，眼神汇聚处，小昭兴奋地在空地上转着圈，绯红的裙摆飘扬起来，“你快看雪，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哎！”
她这才回过神来——
是了，现下是晁元三年，海晏河清。
天下不会再有无辜的人受难蒙冤。
瑞雪兆丰年。
北乔双手合十，双眸轻轻阖上，在漫天大雪里，许下了一个心愿。
愿，岁岁年年日日安。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炉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