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炉 小姑娘软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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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清步入堂内，将怀中睡过去的人安置在贵妃榻上。
凌虚堂内燃有异香，初闻时只有一股飘渺的腊梅香气，待久了，才从那气味中捕捉到一点不同寻常的味道，香甜的，却不腻。
龙涎香，一钱就是万金之数，在这里却被当成普通的熏香长期点着，果然是奢靡。
“今儿真是巧了，一连来了两位稀客……”
堂内不见人影，声音却先到了跟前。
女人声音脆爽，和京中女子普遍的温婉截然不同，言语间满是豪气。
绝非池中之雀。
半晌，从屏风后头隐隐绰绰地显露出一个人影，行走间如弱柳迎风，身穿淡青色对襟短袄附一席素色百迭裙，琵琶袖用一根攀附竖起，显得干练成熟。
这女子也算上等的美人，黑发悉数收拢盘成单螺髻，皮肤白皙，眼眉应了她的声音，异常凌冽。
她此时走到贵妃榻前，看见床上躺着的北乔，挑着眉问道，“这就是你的那位?”
声音并不算大，元清还是示意她噤声，“嘘，你别吵醒了她。”
女子冷笑一声，显然看不惯他这副矫情的样子，转身走到暖炉边上烘起了手。
“我楚离可瞧不上你家的小丫头，”她在旁边的小匣子里取出一罐玉瓶，指尖轻揉几下，又放在炭火上烘烤，十分惬意，“说吧，今日来做什么?”
元清跟在楚离身后，始终和她保持着一丈的距离，说道，“她受伤了。”
“怎么伤的?”楚离淡淡地将眼神放在小姑娘身上，问道。
“摔伤的。”
那双揉搓仔细的玉手顿住，不多时，从楚离的嘴里发出轻嗤，“怎么摔的?”
“你治是不治?”元清不耐烦了。
他表情凝重地看着塌上昏睡的人，伤口处渗出的血早就凝固了，皮肉狰狞着翻开，形状可怖。
再这么拖下去，定会恶化的。
“哼，”楚离慢悠悠起身，对着紧张的元清说道，“治……我敢不治吗?叔侄一个赛一个的会威胁人，我这里是医馆，又不是打打杀杀的江湖。”
随即又吩咐他，“你出门，去外面打盆热水来。”
“打热水?”元清问。
“我说大少爷，你这关心则乱是直接没了脑子呀，她的伤口那么脏，不打热水来给她，我怎么上药?”说罢，她无奈地摇摇头。
楚家当真个个都是痴情种。
元清这才反应过来，撩开厚帘子就出了门。
楚离挪至榻前。
小姑娘穿得厚实，在温暖如春的凌虚堂内不多时就冒出一身热汗。
“这小姑娘长得真是眼熟。”
她小声嘀咕着，头越埋越低，想看清楚北乔的脸。
视线在精致的五官来回游走，她突然伸出手遮在北乔的额头上。
记忆中稚嫩的脸终于浮现出来。
“这……这不是——”楚离惊愕地眨着眼，反复确认面前娇俏的面孔，心底越发确定。
“你在做什么?”元清冷冷地问道。
他端着热水刚进门，就看见神色异常的楚离鬼鬼祟祟地收回手。
“没做什么。”楚离淡定地回了一句，“把热水端来，你就出去吧。”
“……”
元清没有回她，只是将水盆稳稳地放在小茶几上，端正地立在榻旁，眼睛时刻不眨地盯着。
楚离面色纠结地看了他一眼，想起他比牛还倔的脾气，话到嘴边说不出口了。
她作势要去解北乔衣裳，手指在打结处缠了几圈，实在是忍无可忍，抬头怒目圆瞪。
“你站在这儿，是做什么?”她问。
元清：“无事。”
“……”
楚离看着不开窍的男人，手指僵硬地攥紧，贝齿轻咬唇瓣，将怒气压在肚子里。
“我要给她脱衣服。”她咬牙切齿。
元清无辜的眼神和满腔怒意的楚离打了个照面，半晌才反应过来，朝着屏风后面走去，并不离开堂内。
他静默地站在用屏风隔出来的小小单间里，耳边全是外面窸窸窣窣的响动。
片刻后，响动停住了。
他松了一口气。
接着，一声痛极的娇喘从屏风外溢出。
元清心神微颤，险些站不稳脚。
一声又一声啜泣源源不断地出现。
那声音像是蜘蛛结成了网，一直连接到他的耳廓上，从网上不断有蚂蚁行动着，钻进他的耳朵里，行动间振感蔓延不绝。
他心里也无端地涌出一种酥麻感，呼吸艰难。
元清捂住耳朵，以为这样就能掩盖住外面的声音。
这无疑是一场煎熬。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直到外面的声音消散下去，才听见楚离说话。
“出来吧。”
元清沉沉地从肺里挤出一口浊气，身体逐渐放松，转身出了内间。
不过几盏茶的功夫，北乔不仅上好了药，还换上了一身新衣服。
此刻她的手脚都被锁在塌上，动弹不得，只有通红的眼角在无声地反抗。
楚离见了她这副我见犹怜的模样，手指以一个不可能完成的弧度在锁上快速弹了几下，便解开了禁锢。
“小姑娘，我方才是怕你被疼醒了牵扯到伤口，这才锁住你的，你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嘛……姐姐请你吃糖?”楚离笑着安慰还哭得一抽一抽的小姑娘，柔声问道。
“我不要，”北乔想起身，被一只手按住了。
她抬头，睁着有些红肿的眼睛去看，才委屈地叫他，“元清。”
“擦伤是要疼一些的，不过这个大夫医术高超，不多时伤口就会结痂了。”元清显然没哄过哭哭啼啼的小姑娘，绞尽脑汁想出安慰的词。
“我想回王府。”北乔说。
“……”元清没有说话。
“元清，我说我想回王府。”北乔以为他没有听清，又大声重复了一遍。
“……”他还是没有说话。
在一旁默不作声的楚离试探地牵了一下北乔的袖子，说道，“小姑娘，你这段时间不如跟着我吧。”
“你……是哪位?”小姑娘上下打量着面前的女人，问道。
楚离微笑着说出自己的名字，“我叫楚离，楚国的楚，离别的离。”
“可我还是……不认得你。”北乔淡淡地说。
楚离急了。
“你知道京城最有名的女医挚吗?是我啊……我，楚离。”
她郁闷极了，面前这两个人还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嘴里吐不出一句象牙!
“……哦。”北乔看着面容艳丽成熟、行为却极其幼稚的女人，斟酌着回答她。
“……”
楚离败下阵来。
“我这里是容不下你了，我怕我没治好你，自己先气个半死。”
“元清，我们回王府吧。”
元清看着面色虚弱的小姑娘，心里不太想就这么把她放回王府。
厨房劳役繁杂沉重，万一不留神导致伤势加重了，实在是不太适合伤者修养，可——
北乔回王府的意愿又那么强烈。
他不好拒绝。
心里的小人打着架，两方博弈，同意的一方时而压过否决的一方，时而又被压制。
“元清——”
小姑娘软绵绵的嗓音拖得老长，尾调微微上扬，钩子似的轻轻撩动他的心尖。
这是北乔第一次这么叫他。
元清受不住了，他觉得嗓子干涩，下意识做出吞咽的动作，收效甚微。
半晌，他才说道，“好，我们回王府。”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炉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