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炉 火锅没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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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乔觉得自己肯定是魔怔了。
先是开小灶被贼人偷了去，现在又把刚买来的糖送给只有短短两面之缘的人。
虽说这糖的钱是元清出的，可也没有平白无故就问他吃不吃糖的吧。
她现下满脑子都是刚刚尴尬的场景。
元清面色平静地看着她，似乎看出了她脑子抽筋，并没有问什么，就接过了糖。
两人分道扬镳之时，他还笑着道谢，“这糖很好吃，多谢北乔姑娘。”
“……”
北乔当即失语。
本来还想夸他七窍玲珑心，竟然懂得帮忙掩盖尴尬，这会儿看来，他或许是单纯想吃糖了，论头脑，和小昭比，怕是还要傻白甜一些！
一想起小昭，她不禁犯了难。
没了糖，可怎么和小昭那丫头交代。
“啊啊啊啊啊——”她懊恼地挠着头皮，情不自禁地哀嚎出声。
甬道上行走的人并不多，因此她这叫唤声音格外的大。
王府外生长茂盛的乔木不甘示弱地挤进墙内，栖息在树梢的鸟雀听到响动，倏尔飞起。
“嘎、嘎、嘎……”它们争先恐后地飞远了。
北乔却从这司空见惯的鸟叫声中，听出了一点嘲笑的意味。
果然这人一倒霉，喝凉水都塞牙缝。
连乌鸦都能欺负到她头上去了。
她气不过，从地上翻出一块石子，奋力朝树上扔去。
那石子在空中呈一道优美的弧线飞出高墙，却听不到落地的声音。
“哎哟！”墙外突然传来一个人吃痛的叫声。
北乔听到那声音，一缩脖子，知道自己闯祸了，转身就跑。
还不过一柱香的时间，她就跑回了厢房。
没买到糖，厨房是不能去的。
不然小昭那丫头肯定又要缠着她，平白惹上头疼。
她垂头丧气地挪着步子，拾阶而上。
眼神飘忽的时候，丝毫没注意脚下破损的台阶，在最后一级处狠狠地绊了一下，整个人呈虎扑之姿向地面倒去，大有以头抢地的气势。
眼前一片天旋地转。
膝盖在粗糙的地面拖行了一下，立刻涌出火辣辣的痛感，比每次切辣椒时指缝尖的抽疼还要强烈好几倍。
北乔下意识用手去撑，才堪堪护住头部。
额头离门槛不过一指的距离。
这要是砸下去，恐怕她登即就要去见阎王爷了。
她不由地松了口气。
庆幸之余，身上磕碰出来的伤口才纷纷有了存在感。
不仅是膝盖，手掌、肩膀都是胀痛的，脚踝更是剧烈地扭了一下，现下耷拉着，针扎般的麻意过后是源源不断、彻骨钻心的痛。
“嘶——”
北乔疼得倒抽一口凉气，眨眼间背后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初冬还算柔和的冷风吹在身上，比刀割还要刺上三分。
她的腿使不上劲，只能用还算完好的右手做支撑，艰难地翻了个面，一屁股坐到地上。
脚踝又是一阵刺痛。
“这什么劳什子楼梯，连你也能欺负我？！”她用力地锤着身下的台阶，破口大骂。
火锅没了，糖没了，现下腿也没了。
看来改日找个大师好好给算上一卦，看看倒霉的气运为什么偏偏找上她。
北乔抹掉眼角分泌出来的水珠，脸色愈发苍白。
申时正是府里众人最忙的时候，做事的恨不得把自己一个人劈成两个人来用，谁还能来帮帮她。
“……有没有人呐！”北乔不甘心，希望能有人路过看到她。
她心想，若是那小贼刚好路过救了她，她也就不计较偷吃一事了。
半晌，周围鸦雀无声。
远处似乎还传来锅碗瓢盆的热闹气息，显得北乔更是狼狈落魄。
“来个人……救救我吧。”
她在心里暗暗加了一个筹码，若是那小贼能来救她，她一定好吃好喝地供着。
依旧是一片寂静。
北乔认栽了。
她裹紧身上的破旧袄子，企图抵御这股寒风，不至于让自己冷死。
到最后，她甚至无聊地数起地上的砖缝来。
“一。”
“二。”
“……”
“二十三。”
视线顺着砖缝不断往台阶下延伸，却在一处停下了。
台阶的旁边正好砌了一个花坛，那花坛一角是个什么东西？！黑色的，跟着风还飘了起来。
北乔眯着眼，怎么也看不清。
突如其来的好奇心战胜了□□的疼痛，她撑着身体，一步步地往不明物体挪去。
“你做什么呢？”
她正卖力地爬着，头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北乔顿时停住，面颊火辣辣的，浑身上下燥热的很。
该死的，这好巧不巧怎么碰上元清了，他不是住在东院吗？
“北乔？”
元清见地上那人迟迟不肯抬起头来，还以为是自己认错了，试探地又喊了一声。
北乔难堪地皱着眉头，在脑子里挣扎了几回，才认命地抬起头来。
“元清。”她冲着元清讪讪笑道，“我腿扭伤了，你能背我去找一下郎中吗？”
元清本来是极放松的，在看到北乔血淋淋的手掌时，顷刻间变了脸色。
他沉下脸，温润的气质瞬间阴沉下去，又尽数收敛起来。
北乔清晰地感受到了他的变化，眼神迷茫了一下，分不清刚刚那个气质瞬变的人是不是自己眼花了。
分神间，一股清冷的气息由远及近。
那是沉香的气味。
像是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香气，缠绕在鼻尖，让人飘飘然，忘却了□□上的疼痛。
她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变轻了。
回过神时，才发现自己已经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北乔一仰头，只能看见元清清晰的下颌线，再往上一点，是挺拔的鼻梁。
“你……你把我送到街角那个郎中那儿去就好了。”
她面皮发烫，浑身都不对劲，特别是两人接触的地方，无端地涌上一种酥酥麻麻的感觉，惹得她不住地扭动，想找到一种舒适的位置。
“别乱动了。”元清沉声道。
方才她整个身子都趴在地上，因而只看见了她受伤的手掌，现下将她抱起来，才发现整个小腿的衣服布料全都被擦破，皮肉外翻着，还沾上了尘土，形状可怖。
北乔受了骂，乌龟似的缩了缩脖子，将下巴埋进前襟里，一动也不敢动。
元清察觉到自己不善的语气，不自然地将怀里的人往上搂了搂，柔声哄道，
“你这腿若是还想要，就别乱动了。”
那声音和刚刚俨然不同，似三月的微风，带着潮湿和暖意，却惹得北乔瑟缩了一下。
“嗯……嗯。”北乔敷衍地应声。
她的脸还埋在前襟里，从元清的角度看去，只能看见一个圆溜溜的头顶弱弱地点了两下。
和小娃娃一样。
他无奈地摇摇头，迈步朝府外走去。
甬道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来往的侍女、杂役各司其职，在碰到抱着女子的元清时，纷纷停下，面对高墙避让，默不作声地将动静掩盖过去。
若是北乔此时能抬头看一眼，就会发现众人看向元清的时候，眼神里面满是崇拜和敬意，那不是一个侍卫应该有的待遇。
可她稍微有一点抬头的征兆，元清就会将她的头轻轻按回去。
“别乱动。”元清嗡声说。
北乔起先还能听话地做一只缩头乌龟，可到了后面实在是忍不住了，才开口，“我快喘不过气来了，元清。”
“再忍忍，甬道风大。”换回来的是无情地拒绝。
风大？
也不会找个好点的借口，这甬道她平日进进出出不知道多少回，头一次听说风大的。
她心里暗暗吐槽，卧在温暖舒适的怀里不动了。
元清出府后并没有去找街角的郎中，而是顺着大路径直朝京中最大的司医局走去。
他半晌没有听见北乔的动静，忍不住低头去看。
小姑娘安安稳稳地呆在他怀里睡着了，两片鸦羽似的浓密睫毛覆盖住整个下眼睑，鼻子轻微翕动着，被寒风吹得有些发红。
元清的手臂使力，将她抱得更紧了。
一进司医局。
室内的热空气扑面而来，北乔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阿嚏。”
她从睡梦中恍然惊醒，眼皮沉得睁不开，恍惚地从怀里探出头，想看清周身的情况。
元清：“我找你们楚医令。”
楚什么？
楚医令……是谁，我不是在找街角的郎中吗？
北乔意识混沌，只能在两人的对话间捕捉到一丝关键词。
这元清人傻钱多，保不齐做出什么让人吃惊的事来。
“我不治。”她有气无力地从牙齿缝里蹦出这么一句话。
可没人理她。
她感觉自己又被移动了起来。
愈往里走，身上越发暖和，鼻息间还有一股腊梅的香气。
这日子哪来的腊梅花？
完了完了。
北乔没骨气地想。
——她这是把脑子摔傻了，怎么会在初冬就闻到腊梅的香气。
复仇未半而中道崩祖。
人生病的时候总是格外脆弱些，北乔也不知道是哪来的脾气，一眨眼，豆大的眼泪就从眼眶滚了出来。
她自暴自弃地任由眼泪沾湿脸庞的衣服布料。
罢了罢了，哭就哭吧。
谁还能不让傻子哭一场呢。
意识逐渐发散，北乔脑袋往后一倒，再度陷入了沉睡。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炉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