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御赐小厨娘》止渊歌尽

4、第四炉 自事发之后

　　“小姑娘，我已经同你说的很清楚了。”店小二笑得一脸谄媚，可这话说得怎么听都觉得不对味。
　　“我又没有同你再说话……元清，你来说说。”北乔越是看着他，越是生气。
　　该出的钱她一样都不会少给，可不该给的溢价，她一个子都不会出。
　　谁家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

　　元清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了几个来回，颇为无奈。
　　“这事，我评判不了。”他淡声说。
　　“这不就是了吗？”小二听到他这番话，得意地搓了搓手，说道，“小姑娘，这事你可不占理，这钱你要是不给，我们只能去官府找大人评判了。”

　　北乔这人很好说话，就是有两点不会让步。
　　第一是掌厨，若是这道菜轮到她掌勺，那她最看不惯的就是别人对她的做法指手画脚，无论好吃与否，断然不会有旁人插手这样的事情发生。
　　从前哥哥在时，每次见她钻进厨房就是一天，总是笑她是食神投胎。
　　第二是威胁，她自幼就受家人宠爱，什么好东西都会先迁就她，因此养成了这般无法无天、没心没肺的性子，像是脱缰的野马，最受不得别人欺压到她头上。
　　这小二算是触到她的霉头了。
　　北乔越发觉得面前这人面目可憎，眼底的嫌弃呼之欲出。

　　两人都不肯让步。
　　气氛逐渐焦灼起来。
　　因为不是饭点，店里并没有什么人，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
　　“呵。”北乔冷笑一声，“那你就试试。”
　　灼热僵持的气氛就像是抵在弦上不得不发的箭，已经到了退无可退的地步，只要哪一方再进一步，就会“嘭”的一声炸开。
　　元清自然是嗅到了空气中的火药味。

　　方才那话，他看似是站中立态度，实则确实偏袒北乔的。
　　这事说来其实也简单，给了钱，寻个由头告它招摇撞骗也好，告它态度强硬也罢，店家为了自己的名声肯定会妥善解决，一切都有退路。
　　若事情再僵持下去，等真的告到了官府，官府哪能管这些小事，索性各自关上几天冷静冷静，岂不是得不偿失。
　　但是北乔显然不是肯退让的性子。
　　她气红了眼。

　　“好了。”他在暗处牵了一下北乔的衣角，以作安抚。
　　不过短短两个字，可北乔一听到他清冷镇定的声音，心中的怒火瞬间就消减下去，怎么也提不起气势来。
　　那店小二势利又可恶的嘴脸，也仿佛变得和蔼可亲了一点。
　　她只能愤愤地瞪着铺面上摆出来的糖果，默不作声。
　　“她包起来的这些，多少钱？”元清问。

　　北乔听到这话，睁着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面前这个傻子。
　　心里忍不住诽谤。
　　——这小侍卫还真是人傻钱多。
　　她刚想出声，衣角又是一阵轻微的牵扯，于是她噤了声。
　　这也忒没出息了。
　　放平日里她生气了，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可碰上面前这人，再大的脾气都能被化解。
　　这怕是比灵汤妙药都好使。
　　北乔低着头，默默赏了自己一个白眼。

　　“嘿嘿，”店小二一听到有钱入账了，立刻倾身伸出手，做出接钱的姿态，“这位客官，一起是三十文钱。”
　　元清从袖口掏出钱袋，信手就递给他一张银票。
　　小二摸到银票上的纹路，嘴角的弧度更是抑制不住地咧开，径直往耳根去了。
　　“哎哟，您这钱，我还得仔细找找银钱。”
　　说着，他埋头在钱柜里翻了翻，找出一堆碎银子，递给元清。
　　元清也不清点，直接塞回钱袋。

　　两人这番操作，看得北乔瞠目结舌。
　　这小侍卫的钱，莫非真是大风刮来的？！
　　同样在王府当差，凭什么侍卫就富得流油，她却只能紧巴巴地过日子。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北乔捏着粉拳，却怎么也开不了口质问他，只好将怒气撒在店小二身上。
　　“你别得意，我回去便把这事说给我那些姐妹听，你这店就等着关门大吉吧！”她颇为气愤，将刚刚的威胁一并还了回去。
　　谁料那小二也是个不怕的，朝她明目张胆地翻了个白眼。
　　“哼！”北乔从鼻腔发出一声不甘心的轻嗤。
　　“好了，走吧。”元清悠悠地拍了拍她的后背，说道。

　　北乔跟着他朝门口走去，临出门前还不忘扭头，冲那店小二做了个鬼脸。
　　说到底，不过是小孩子脾气。

　　元清自然是察觉到了北乔幼稚的行为，无奈地笑道，“你同他一个店小二置什么气？”
　　“我就是看不惯他这副嘴脸。”北乔提着糖包，像一头炸毛的狮子，“这店的价格起先还好，如今一家独大，越发刁钻了。”
　　元清：“你若是真的讨厌这家店，大可以在周围散播一些不利的言论，让它做不成生意，自然就算不上一家独大了。”

　　两人朝着王府的方向走去。

　　北乔丧气地垂下头，小声嘀咕，“我不想这么做——若我真这么做了，和长舌妇有什么区别？我父亲和我说过的，做人要坦荡，不违背本心，我的本心不是要让它消失，只是不想被这么算计罢了。”
　　“那下次便不在这家店买了，省的惹自己心烦。”
　　元清不紧不慢的语气从她头顶响起。
　　随后，一只温厚的大手落在北乔的头顶，只片刻，就撤开了。

　　北乔低垂着头，表情有一刻凝滞住了。
　　这是除了她的父兄，第一次有一个陌生男人愿意整理她的脾气，这样温柔地摸着她的头顶安慰她。
　　自事发之后，她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这样的温暖了。
　　北乔觉得喉咙发干，下意识做出吞咽的动作，眼角胀痛，略微感到凉意。
　　指尖轻点，立刻沾上了无端出现的水珠。
　　她心里慌慌的，手背快速擦过眼角，将眼泪抹掉。

　　“怎么哭了？”元清问道。
　　北乔愣了一下，她以为……自己偷偷的动作不会被发现的。
　　这元清不仅是个人傻钱多的，还是个眼睛尖的。

　　吐槽之余，她胸膛里不禁涌出一股热流，流遍四肢百骸，暖意融融。
　　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关心她了。
　　小昭她们虽然对她好，可那是朋友之间的善意，虽然贴心，不过是锦上添花。
　　面前这个男人，给她的感觉，确是家人之间的亲切，那是她最渴望的东西，无疑是雪中送炭。
　　于是她抬起头，回了元清一个甜甜的笑。

　　“没什么。”
　　北乔整理好自己混乱的情绪，将最好的一面朝向元清。
　　“你想吃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