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御赐小厨娘》止渊歌尽

3、第三炉 这上天忒不

　　门外一阵细细簌簌的动静，像是有个大的物件落地，不久后脚步声渐行渐远。
　　北乔调整了一下姿势，准备入睡。

　　烛火摇晃片刻，她倏尔睁开眼，愤愤地从床上爬起来，披了件短衣去开门。
　　真是好奇害死猫！
　　她在心里狠狠地唾弃了一下自己。

　　一开门，门槛旁边多出来一个巨大的盒子。
　　那盒子看着像漆木做的，讲究地勾上了金边，隐约能辨认出一个“舒”字。
　　北乔忍着寒冷，伸手将盒子搬进屋里，猛然关上门。

　　室外的冷空气这才被隔绝开来。

　　好嘛，就不应该好奇！好不容易暖和一点的屋子又变冷了。
　　北乔一阵懊恼，实在不解气，使劲踢了一下大盒子。
　　那盒子很重，腿上的力量竟然仅仅让它挪动一点，在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像是在控诉北乔粗鲁的行为。

　　“我倒是要看看你是什么东西？要是无关紧要，明天刁五那厮可就死定了！”
　　说着，北乔咬牙切齿地掀开盖子。

　　一掀开，北乔愣住了。
　　盒里的东西让她大吃一惊。
　　数十块银丝碳整整齐齐地码在里面，和北乔分到的大相径庭。
　　当时领木炭的时候，刁五说的是僧多粥少，因此把每块碳都劈成好几块，才装好分给众人。
　　这盒子里的木炭泛着柔润的珍珠光泽，比她用的不知道大上几倍，一块能用上好久。

　　“这刁五是什么意思？”北乔实在看不透今夜刁五来送木炭的意思。
　　莫非是送错了东西？
　　她挠了挠额角，怎么也想不明白他的用意。

　　正想着，一股邪风从窗户缝隙处钻了进来，快速掠过北乔的手臂，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她抱紧双臂，打了个哆嗦。
　　一咬牙，也管不上那么多，迅速将取出几块木炭放在炭盆里，剩下的则重新盖好塞到床板底下。
　　片刻后，她像是觉得还不够稳妥，把脚踏挪到盒子处，严严实实地藏起来。

　　无论那刁五是不是送错了，既然到了她手里，自然没有还回去的道理！要是明天真找到她头上，就说是刁五的问题，谅谁也不敢拿她怎么样。
　　北乔拍拍手上的灰，暗暗给自己打气。
　　屋里不一会儿就暖和起来。

　　“今夜能睡个好觉喽！”

　　月光如银白色的绸缎，无处不可照及，府中竹篁在月光下笼上了一层薄霜。
　　一弯新月像是未长大的少女，发出幼嫩的光，但见人已不羞缩，光明和轮廓都清晰刻露出来。

　　第二天一大早，天空一角翻起鱼肚白。
　　北乔起床后麻利地洗漱好，同厨房众人一起料理全府的早餐。

　　厨房里锅碗瓢盆一齐响动起来，忙得热火朝天，好不热闹。
　　等各式碗碟送出门，北乔才得以休息片刻。
　　因着昨晚睡得暖意融融，今日在厨房竟然出了一身薄汗，她取下攀缚，用袖口擦掉额角的汗珠，掀开门帘出去了。

　　门外还是那两个侍女在打扫。

　　“两位姐姐早啊！”
　　侍女同北乔问好后，咬起了耳朵。
　　“你听说了吗？王爷今日一大早发了好大的脾气，把那管库房的……”两人窃窃私语。

　　北乔窝在角落听了一耳朵，竟然听到了刁五的名字。
　　莫非那刁五真的是送错了东西，被惩罚了？！

　　她连忙喊住侍女，“二位姐姐，早上好！”
　　“这不是我们的小北乔吗？早上好呀，”其中一个侍女欢欢喜喜地和她打招呼，突然凑近她的脸，狐疑道，“咦？你今日看起来好像不太一样……”
　　侍女身上有一股桂花的梳头油香气，很浓郁，北乔忍不住翕动鼻头，身体往后倾斜了一点。
　　“哪……哪不一样？”
　　“你面色红润有光泽，印堂隐隐发亮，这是要有桃花的征兆呀！”侍女说得神乎其神，一副故作玄虚的样子。

　　桂花香不停地往北乔鼻子里钻。
　　她终于忍不住了，狠狠地打了个喷嚏。
　　“我就是昨晚睡得香了一些，你怎么和街角那个坑蒙拐骗的道士一样。”她揉了一下鼻子，说道。
　　侍女一脸认真，忽然扑哧一笑，随即笑得直不起腰来。
　　“你怎么这么可爱呀，小北乔……哈哈哈哈哈哈。”
　　“难怪荆婶喜欢你，我要是个男人，定要娶你回家供起来！”另一个侍女也掩面轻笑起来。

　　“姐姐快别取笑我了。”北乔倒是不尴尬，只是对刁五的事情实在好奇，忍不住问道，“你们快说说，刁五怎么了？”
　　“害，那刁五不是平日仗着自己的亲戚在宫里做事，没少作威作福嘛？克扣我们的银钱不说，还总吩咐我们给他做事！”侍女说着，拿扫帚愤愤地戳了几下地面。

　　“确实，我这几日因为没有炭火，差点就犯寒疾了！”北乔深有体会，附和道。

　　侍女得意一笑，说道，“欸，你这就说对了！这不，遭报应了——王爷查出他克扣下人的炭火，亲自革了他的职，赶出王府了！真是痛快！”
　　北乔愣了一下。
　　刁五不是因为送错了东西给她，办事不利被罚的？

　　说来也是奇怪了。
　　刁五是王府的老人了，一直在库房当差，早就把上下关系打通了，不然也不会捞了这么多年油水还不被发现。
　　这摄政王既然发现了，大可以派管家来操办革职的事情，却亲自动手。
　　杀鸡儆猴，可不是这个杀法。
　　奇怪，奇怪。

　　“也是我们王爷治理有方，那刁五就是王府的蛀虫，如今连着他的那些走狗一并拔除了，换得我们一份清净。”侍女一想到英俊的摄政王，忍不住花痴起来。
　　北乔刚想笑话她，却被撩起厨房门帘的荆婶叫住了。

　　“北乔！你又在偷懒！”她厉声说道。
　　北乔眼皮抽搐了一下，看到热得满头大汗的荆婶，暗道不好。
　　她回了荆婶一个大大的笑脸，才转过身和两个侍女道别。
　　“去吧去吧，你们家荆婶还真是一如既往的火爆脾气。”侍女也是怕的不行，感慨道。

　　北乔飞快地往厨房跑去，到荆婶面前时，乖巧讨好地咧起嘴角。
　　“我这不是看着厨房太闷，出来透透气嘛——”她朝着面露凶相的荆婶撒娇道。
　　荆丽文看着那张讨喜的脸，怒气一下子熄了一半，“行了行了，这次就饶过你，没有下一次了。”
　　北乔连连点头。

　　等荆丽文转过背去，她才嘟着嘴，小声吐槽。
　　“这都不知道是多少个‘下不为例’了，刀子嘴豆腐心。”

　　荆丽文生得高大，连府里很多小厮都不及她高，因此气势很足，往人跟前一站，压迫感十足。
　　再加上她剑眉星目，嗓门又大，若是不认识的人见了，被误作男扮女装的情况也是有的。
　　虽然她行事雷厉风行，态度又严苛，但府中的人没有不喜欢她的。
　　北乔和她相处久了，看得出来她就是嘴上毒了些，其实是个活菩萨，非常好说话。
　　因此并不怕她。

　　“你嘀嘀咕咕说什么呢！还不过来切菜！”
　　“来了来了！”

　　这切土豆丝，看似简单，实则是个技术活。
　　王府不比普通人家。
　　虽说摄政王是武将出身，不拘一格，但是明面上的东西都得做好。
　　土豆丝需根根分明，粗细一致，以能穿过绣花针为最佳。
　　这活儿，一般人干不了。

　　偏偏北乔能干。

　　她正仔细地切着土豆丝，只觉得眼角有个人影一直在她身边晃荡。
　　“你不做事，在我身边蹭来蹭去，做什么呢？”终是忍无可忍，她出声问道。

　　小昭手里抱着一个陶罐，眼睛水汪汪地看着她。
　　“你看我怀里这个罐子像什么？”
　　“……”
　　她见北乔不说话，懊恼地将罐子放在案板上，手指颤颤巍巍指着，“糖罐呀！这是个糖罐！”

　　北乔详装出一副忽然醒悟的表情，又突然面无表情，“所以呢？”
　　“我帮你找到那侍卫，你答应我的东西还没给我呢？！”
　　她这才想起自己欠下的债。
　　“哎呀，就这事……等过几天，我就出门一趟，你看怎么样？”她笑得奸诈。
　　小昭是一个字都不信的，她愤愤地说，“不行！就今日。”

　　“明日怎么样？”北乔讨价还价。
　　“今日。”小昭瞪着她，不肯退步。
　　“明日双倍？”
　　“不、可、以。”

　　两人之间的空气有些凝固，气氛逐渐焦灼起来。
　　“好吧好吧，就今日，”北乔认命地妥协了，“但你总得等我把土豆丝切完吧。”
　　“这还差不多。”
　　小昭如愿以偿，高高兴兴地往自己的岗位走去。
　　走到一半才想起自己有个罐子没拿，折回来拿走了罐子，顺便朝北乔憨憨地笑了一下。

　　北乔无奈地摇摇头。

　　还真是个小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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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乔去了王府北大街的糖铺。
　　搅搅糖没有了，但是有新鲜出炉的粽子糖！
　　她有些兴奋，以前在家的时候，她最喜欢吃的就是粽子糖。
　　只是——

　　她看着圆滚滚的粽子糖，眼神黯淡下来。

　　往事不可追，不想也罢。

　　“姑娘，这糖你还买不买了？”店小二见面前一动不动的姑娘，忍不住开口提醒。
　　北乔猛地回身，连忙说，“要的，你帮我打包一斤粽子糖，还要半斤红糖。”
　　“好嘞！”小二招呼了一声。
　　麻利地将糖打包起来。

　　北乔接过糖果，“多少钱？”
　　“一共是三十文。”小二脸上挂着职业笑容，回道。
　　“三十文？”北乔听到这个价格，不由地倒抽一口凉气。
　　这也太贵了吧。
　　粽子糖是难得一些，却也没有这么贵的道理！

　　“姑娘，这一斤粽子糖是二十八文，半斤红糖两文，我这可都是明码标价了的。”小二指了指头顶的牌子，一本正经地说道。
　　北乔抬头一看，那牌子上确实清清楚楚地写着价格。
　　她说，“你这糖太贵了，那我不要了。”

　　“不好意思，”小儿收起笑，面无表情地合拢手置于腰间，说道，“本店的东西一旦离开柜台，就没有退货的道理。”
　　北乔气极反笑，“我还没有付钱，何来退货一说？”

　　“这东西是按照你的吩咐称好的，你要是退回给我们，我们也是卖不出去的，姑娘，你体谅一下我这个打杂的吧。”
　　“你们的糖卖得这么贵，还不准让人不要了？”北乔皱着眉头，一肚子火气。

　　“姑娘，你这就说错了，”小二又指了指牌子，“本店明码标价，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卖的贵您可以不买呀。”
　　北乔一时语噎。
　　这小二说得确实没错，是她太草率，没看清价格。

　　可这二十八文一斤的糖，实在是太金贵了，怕是只有皇帝才吃的起吧。

　　“我……”
　　还没等北乔说话，小儿又接了一句，“我虽然是个打杂的，您就算叫掌柜的来，依然是这个道理。”
　　北乔气得面色涨红。

　　这人怎么油盐不进？！

　　“你！”她用力地指了一下面目可憎的小儿，半晌也憋不出一句话。

　　“北乔？”身后突然有人在叫她。
　　她只觉得这声音在哪听过，但是细细思索，却找不到声音的主人。

　　“北乔，你来买糖？”
　　那人又问了一句，这次声音是从头顶传来的。

　　北乔扭头一看。
　　原来是昨天见到的那个侍卫元清。

　　“元清？”

　　昨日夜里，两人始终隔着一段距离，因此她对元清的身高没什么概念。
　　没想到他竟然这么高！
　　她得仰起头才能看到元清的脸。

　　这上天忒不公平了，凭什么好处都让一个人占着。

　　北乔不由咂舌。

　　“我听到你和店员在争论，是为何事？”元清询问。

　　北乔瞪了一眼站着一声不吭和一座佛似的小二，一下子有了底气，“正好你在这儿……你来评评理，这糖我好好拿着，也没拆开，到底能不能退给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