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炉 元清说话时 ...
-
北乔看着聪明伶俐，实则是个路痴。
平日里呆在西院，每天都是厨房、厢房两点一线，偶尔偷摸着出门，也是顺着甬道走一段路，转角就出去了，全然没有丈量过新王府的大小。
今日也算是见识到了——
她眼瞧着是七摸八拐地出了西院，却看着四通八达、人来人往的主干道，为难地陷入纠结。
这要从哪走起啊！
日冕从申时滚到酉时，太阳都落山了，瓦檐下挂上了照明的灯笼。
昏黄的烛光下，忙活了一天的婢女、侍从纷纷歇息下来。
北乔颇为费力地找到临风阁的大门。
刚走到门口，就看见一个宽厚的背影从门口闪过，正往门里去。
北乔眼尖，连忙出声，想叫住他。
“哎！前面那个哥哥！”
那人听到了北乔的声音，停下了脚步，转过身看着北乔。
等北乔走近看，才发现眼前这个人当真是美男子，不由地看痴了。
他身高将近八尺，看起来不过二十几岁，着一身素色暗纹圆领袍，一根绛紫色宫绦系在腰间，面若冠玉，眼若星河。
不怒而自威。
“我与你相识？”他顿了一下，才问道。
那声音深沉而富有磁性，北乔的耳朵有点痒痒的。
她局促地摸着耳垂，道，“我们自然是不相识的，但既然见到了就是缘分——这位哥哥，我想问问，临风阁有没有一个叫元清的侍卫？”
“有。”
那人不知为何一直盯着北乔的脸，像是在欣赏一块美玉，目光灼热。
“那你知道，他现在在哪吗？”北乔虽然神经迟钝，但也注意到了眼前这人的目光，不明所以，面皮不由地发烫。
“我就是。”元清深深地看了一眼面色绯红的北乔。
“真的！那可就太好了。”北乔高兴坏了。
一路迷迷糊糊地找来，本以为王府人口众多，找到人得费上一些功夫，没想到竟然这么轻松就让她碰上了，好不开心！
她笑了起来，鼻梁牵扯起轻微的褶皱，露出了半颗虎牙，像极了喝饱奶魇足的小猫。
“你可能不认识我——我是西院厨房里干事的婢女，姓北名乔，‘南有乔木，不可休思’的乔，今日来找你，是有一事相求。”
说着，北乔退后一步，双手合于眉前抱十，恭恭敬敬地屈膝行礼。
正要弯到最低处的时候，元清抬手接住了北乔的手。
他的动作极其克制，手掌并未触碰到北乔的皮肤，只是扶住隔了一层布料的手腕。
尽管很是小心，但指尖还是不可避免地划过了手背。
北乔纤细的手腕在他因为常年握剑而起了厚茧的手中，盈盈一握。
茧子不经意擦过北乔细嫩的手背，并不疼，带着一丝痒意，北乔的背部莫名其妙地泛酸。
“我这里不讲这些虚礼，你同我来吧。”
说完，转身朝偏房走去。
在他不注意的地方，北乔垂眼用大拇指捻了一下手背，面色沉进夜色中，让人看不清她在想什么。
两人进了偏房。
“所为何事？”元清坐定，神情严肃地问。
毕竟是在别人的地盘，北乔不敢随意坐下，端端正正地立在门口，问道，“前日，是你在西院最外沿的甬道上值夜班吗？”
“是。”
“那晚，你有没有遇到什么行踪诡异的人？！”
元清思索了片刻，一本正经地答道，“王府守卫森严，闲杂人等无法入内。”
“我不是说府外的人……”北乔摆摆手，小声说。
元清狭长的凤眼很是有神，在摇曳的烛火下熠熠生光，他瞧人的气势不像个侍卫，倒像是位高权重的王爷。
他吩咐北乔坐下，静静地看她，等着她将事情交代清楚。
北乔只和他对视了一眼，就觉得心里有些发毛，像是被猎豹盯上了一样，一刻不敢放松。
她顺势挪在离门口最近的椅子旁，正襟危坐道，“……前日晚上，我在自己的厢房里开了小灶，结果就出门一盏茶的功夫，我锅里的东西都被一个小贼给吃光了！！！你说这可不可恶！？”
说罢，她还觉得不解气，捏着拳头愤愤地说，“若是让我找到了他，定要扒了他的皮！”
元清似第一次见到北乔这般可爱的人，分明气势汹汹的，就是让人害怕不起来。
他无可奈何地摇头，在北乔面前露出了第一个轻笑：“我没有见过，但我想知道你有没有见到他，哪怕远远的一眼也行。”
“没有。”北乔瘪着嘴，垂头丧气地回答，“开小灶这种事本来就是坏了规矩的，我既不敢声张，也不敢找管事的帮忙，今日同你说这些，也是想死马当成活马医，没想到——哎。”
她忧愁地叹了一口气，眉头都快扭成麻花了，愁眉苦脸的。
“王府厨房是荆丽文在管事？”元清突然问。
“是。”北乔不清楚他为什么突然这么问，唯恐牵连到无辜的人，只敢点头回答了一个字。
在王府，不听、不说、不看，不做出头鸟，才能活得长久。
哪怕眼前这个男人看着不像是喜欢告状、人前一套人后一套的卑鄙小人，但凡事还得留个心眼才好。
元清又问，“我记得，下人每日份的膳食都会有余量，你食量很大？”
“没有没有，我自然是吃得饱的，但是……”北乔连声否认。
“如何？”
“原因说来也不是麻烦事——我生来就比别人怕冷些，今年的冬天又格外冷，我的那一份子例碳总是不够用……几天下来竟然有风寒之兆，这才打算打个火锅，驱驱寒。”
元清闻言，轻皱眉头，沉声道，“库房如此克扣？！”
“哎，大概也是怪不了那管库房的，人家说银丝碳都是按数分好的，没有多余的给我。”北乔说着，眉眼低垂，表面上像是在替库房解释，实际上语气酸溜溜的。
“我明白了。”
“什么？”元清的声音一闪而过，北乔并没有听清他说了什么，下意识问道。
“没什么……时候不早了。”他侧头看向窗外，掩饰掉刚刚脱口而出的话。
元清的屋子里有一个水御刻漏仪，此时快走到了亥时了。
北乔看到了刻度线，才发觉时间过得这么快，连忙起身行了礼，说道，“既然时辰不早了，那我就不打扰你休息，先告退了。”
“晚安。”元清也起了身，微微颔首。
“同安。”江淮月回道。
她正要走出门时，元清叫住了她。
“北乔，你若有了那人的特征信息，我一定全力相助。”
元清说话时，整张脸都掩在昏黄的烛火中，光影在脸上跳跃，勾勒出分明的线条。
北乔一阵失神，片刻后才点头道谢，“那北乔就提前谢过了。”
“天色已晚，你回去的时候小心看路。”元清柔声说。
“好。”
说罢，北乔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元清目光深沉地看着她远去的背影，眼底有一团剧烈燃烧的火，比春节庙会上最盛大的烟火还要灿烂，映得瞳孔发亮。
他关上房门，在桌前静坐许久。
蜡烛的火星时而溅到桌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灯花冒上三窜，是大吉的预兆。
等报更人敲打着竹筒经过临风阁时，已是亥时，他方站起身。
用手掌掩灭了烛火。
窗纸印上了一个朦胧的身影。
他趁着昏暗，出了门。
-------------------------------------
北乔回到厢房内，洗漱完毕之后打算就此休息。
炭盆紧紧靠在床榻边上，里面仅有几块燃着的炭块，源源不断地产生热量。
只可惜这热量对于北乔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
她烧了壶热水，灌了几个汤婆子塞进被窝里。
“这样应该好一些吧。”她自言自语道。
说罢，穿着亵衣快速钻进被窝里，冰凉的脚丫碰到滚烫的汤婆子，她惬意地长舒一口气。
刚带着睡意想去和周公见面，耳边竟然响起敲门声。
北乔略带薄怒地问道，“谁啊？！”
“是我，管库房的刁五，你开开门罢。”
北乔一听到开门二字就犯怵。
现下刚躺好，身上才暖和了起来，哪还愿意下床去接触冰冷的空气。
她不耐烦地转个身，面朝门口，大声吼道，“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哪有人大半夜的来敲门！”
“我是奉命来给你送东西的，用不上一盏茶的时间就能好。”刁五的声音从门缝里虚虚地传进来，全然每日素日嚣张的语气。
北乔不由地努努嘴。
——刁五这厮是受了什么刺激，当时低声下气地想求一些炭火，他那胡子都要翘到天上去了，一副主人家做派，如今竟然畏畏缩缩地说要给他送东西？！
“既然是送东西，你放在门口便是，我明日自然会取来！”北乔故意想杀杀他的威风。
“……好吧，那我就先走了，姑娘莫忘了。”刁五妥协地说道。
今日真是阿婆留胡子——反常。
刁五这厮断然没有这么好脾气的时候，莫不是撞邪了？！
她纳闷的很。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炉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