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十三锅粥 北乔失踪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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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乔失踪了。
元清在山脚从黄昏站到深夜，却迟迟没有见到心心念念的身影。
又开始下雪了，这雪起初淅淅沥沥地落下来，眨眼功夫便如鹅毛般纷纷扬扬，雪夜山路难行，不仅是因为雪，雪下埋伏着觅食的动物才更是难缠。
大概是要封山了。
元清看着漫天大雪，心中揣揣难安。
他下了马，沿着山路寻到农家，一间一间敲门，一人一人问，快行到最后一点灯光停留的茅屋时，雪已经积到膝盖了，饶是他这般身强体健者也不禁打着冷颤，膝弯一阵疲软，使不上劲来。
这是山中最后一户人家了。
若是再问不出个所以然，元清很难想象偌大的山会将小姑娘藏到哪里去。
他敛眉狠狠咬了一下舌尖，企图让自己打起精神来。
还未走到院门口，元清便看见一人身影正焦急地来回踱步，时不时还停下张望。
他上前和女人打了个照面，毕恭毕敬地问道，“婶子，您有没有见过一个瘦瘦高高、圆脸桃花眼、笑起来很甜的姑娘？”
说着，他伸手在肩膀的位置比划了一下。
女人不同寻常地打量了一眼元清，带着一丝敌意和戒备地问道，“你是什么人？”
这话一出口，再加上她似乎在等人的行为举止，元清内心已经有了答案，“这么说，你认识这个姑娘？她可有在您家中留宿？何时出的门？可否回来过？”
“我……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我家这几日也没有来留宿的姑娘，你去找别人吧。”女人看着元清一副焦急的模样，思索了片刻，突然面无表情地回道。
元清自然识破了妇人浅显的演技，他有些不太明白其隐瞒的原因，眸色在黑暗中越发深沉。
妇人被看得一阵发毛，后退进门槛里，心虚地想合上门，“你去别处看看吧，我这儿没你要找的姑娘。”
门被急急地推上，合页处腐朽的榫卯机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声音未落，一只大手卡进即将合上的门缝中，妇人惊得双手迅速弹开，瞳孔都放大了。
“你……你想做什么？”她支支吾吾地说道。
元清看见魂不守舍的妇人，并未推开门，而是就着狭窄的门缝温声说道，“这个女孩儿，对我很重要，如果您有消息了，不要瞒着我。”
“知道……知道了。”妇人装模作样地点点头。
元清沉默不语，许久才松开手。
门“吱呀”一声，在他面前迅速合拢。
“老婆子，是不是有人来了？”男人佝偻着背正在给猎犬梳毛，见妇人一言不发地坐在床榻上，忍不住问道。
“嘘，”妇人小心翼翼地压低声音，“那人说不定还没走远呢。”
说罢，她看着薄薄的窗户纸，总觉得，窗外有一个模糊的人影在晃动。
“你这老婆子，怎么大惊小怪的。”男人显然知道自家媳妇是个什么样的人，对于她的举动更是司空见惯。
“这回还真不是我大惊小怪，你还记得昨天在我们这儿留宿的小姑娘吗？”
“你说她还没回来这件事啊——害，她往日也不是没有把东西留在我们这儿下回来取的时候，说不定人家先回城里去了呢？”
妇人狠狠翻了自家老头子一个白眼，“可刚刚我在门口，有一个人高马大，看着就很凶神恶煞的男人过来问我有没有见到一个姑娘，我老远就看见他一家一家地敲门，和我描述的分明就是我们家住的小丫头！你说，那小姑娘会不会是遇到仇家了？！”
“那兴许是人家的亲戚朋友呢？”
“不可能！那小丫头是孤女，昨晚和我聊天还说自己没有什么朋友……那男人看着就不是善茬！”妇人看着男人一脸无精打采的样子，忍不住推搡了一下他的肩膀，说道，“你快想想法子呀！”
男人只好停下手上的动作，看着妇人细细琢磨片刻，正打算开口，猎犬突然对着窗户狂吠起来，它不停地挠着墙壁和窗户，大有破窗而出的架势。
两人看着猎犬的反常，对视一眼，同时说了声“不好！”，随即夺门而出。
猎犬认生，除了外出打猎，只有闻见陌生人的气味才会这般躁动。
可两人一出门，门外空无一人，连雪地里都没有一丝痕迹，根本不像是有人经过的样子。
男人壮着胆将院子周围巡视了一遍，才略微松了口气，他揉了揉发僵的肩膀，安慰着自家惊魂未定的媳妇，“行了哈，没什么异样，你要是不放心，我现在就带着猎犬去山里找一圈，你看怎么样？”
“……”妇人吞咽了一下口水，期期艾艾地回他，“还是算了，那竹林晚上总爱冒出些晦气东西，我虽然担心那小姑娘，也没有让你去冒险的想法，睡觉吧。”
两人一同进了屋。
没人能看到，不远处的雪地中，突然窜出了一条火红的长龙，一直飞到天上去，那尾焰在漆黑的夜空中划亮一道虚无的银光，绽放成数道亮眼的烟火，在熄灭前的瞬间构成了一个图腾，一瞬即逝。
除了北乔。
她在雪地里走了不知道多久。
悬崖下面被巨石堵得几乎毫无破绽可钻，好不容易找到突破口，双手却挖得鲜血淋淋，钻心的疼。爬出通道已经耗费了她大量的精力，可当她看着眼前茫茫大雪，茂盛的松林下没有能行走的道路时，头皮一阵发麻，两眼一黑。
她顺势瘫倒在一棵树下。
“休息一会儿就好。”北乔只能这样给自己打气。
她有点后悔没有将崖底散落的竹笋带上了，如今饥寒交迫，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早就已经止住血，却还在时不时发痛，裹挟着极强的存在感。
北乔忍不住从身旁捏起一把雪塞进嘴里。
是很熟悉的感觉。
那雪其实是没有味道的，但是北乔的唇瓣因为干涸裂开了一道道口子，雪水连带着血水，是一股铁锈的难闻气味，从喉咙一直冰到胃里，深入骨髓，难以拔除，她三年前就体验过了。
事实证明，人在挣扎途中是不能休息的，一旦停歇了，困倦和疲惫便会如影随形，几乎要将人撕裂吞噬掉。
北乔后脑勺靠着冰冷的树干，分明疼得清醒，却还是能感觉到意识在不断抽离，脑海里积压在记忆深处的东西解除封印，卷土重来。
她仿佛能感受到脖子被划开的痛，剧烈咳嗽起来。
三年前被人冒死救下却连那人的性命都不曾知晓，她被人拐走卖给青楼，又侥幸逃出，几番挣扎，甚至到了以雪水充饥的地步，落下一身病根。
没钱治病，病体无法劳作，她本就万念俱灰，这么一直拖着，俨然成了恶性循环，怕是再也好不了了。
——不能睡，北乔。
北乔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可她手上没有力气，掌心挨上自己的脸如蚊蝇叮咬般，毫无用处，那手又晃荡着垂落在身边。
“北乔，你不能睡。”她拼命想睁开眼睛，妄图将自己的意识从混沌的漩涡里拉出来。
——你还有仇要报，要是因为贪睡冻死在荒郊野地，你还有什么脸面去地下找爹爹娘亲呢？这可比被畜牲咬死还要丢脸！北乔，你可不能睡呀！
头顶那是什么？
北乔失神地仰着头，摇摇欲坠的眼皮掀开一条细缝，她看到了一道刺眼、灼热的火光，将眼底漆黑的夜照得如同白昼，火光直冲她而来，她几乎要溺死在周身的温暖里了。
她脑海里那根紧绷着不肯断裂、苦苦支撑的弦，在那一刻，轰然断开。
在意识抽离的最后一刻，北乔眼前突然浮现出一张熟悉的脸。
她的眼神落在虚空处，那人也跟着站在虚空处，他朝她淡淡地笑，然后俯身将干燥温厚的大手轻柔落在她冰凉的额头上，眼底流转着瑰丽异常、比火焰更炙热的光彩，那张脸仿佛近在咫尺。
北乔不受控制地抬起手，想去触碰一下男人俊朗温润的眉眼，似乎充满了无穷的力量，却落空了。
“元清。”她喃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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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乔再度醒来。
她废了好大力气才睁开被铅灌满、沉重的眼皮，看着空中悬挂的花纹繁琐的纱篷顶放空自己，鼻尖朦胧的桂花香疏陇，闻着心里暖暖的。
好熟悉的纱帐，她呆呆地想。
“醒了？”
这声音也好耳熟，北乔的意识始终影影绰绰的。
她下意识开口说道，“我想喝水。”
话刚出口，她就忍不住吓了一跳，这般粗糙沙哑的声音竟然是自己发出来的。
她惊得猛然撑起上半身，想去看声音的主人，却被柔柔地压了下去。
“你且好好躺着吧。”楚离无可奈何地说道，“徒手打死末须貉，穿着单衣就敢在雪地里徒步走十里路，小姑娘，你知不知道，若是你再晚一刻送来我这儿，怕是华佗再世都难保你性命。”
“不是我打死的……它是从崖上掉下来摔死的。”北乔的脑子依旧是混沌的，她愣愣地看着楚离，话还没过脑子就脱口而出。
楚离还在搅和药盅的手闻言突然一顿，以一种不可思议、仿佛听到了天大玩笑的表情将惨白着脸的北乔打量了一下，遂得出结论，“你这小姑娘还真是命大……起来喝药。”
北乔艰难地倚着床幔，问道，“你们找那只末须貉了?”
“找到了，说是断气许久，死得透透的。” 楚离喂了她一口药。
北乔很怕苦，药液喂进嘴里，舌头瞬间就苦得发麻，温热的液体流经喉咙入了肚，惹得她胃里一阵翻涌，昏沉的脑袋又重了几分，歪头瘪嘴好不容易才将难受压了回去。
她歇了一会儿，才问道，“末须貉身边的男人呢，也死了吗?”
北乔临走前分明探过男人的鼻息，连他的身体都凉了，可如今她脑子不好使，话问出口才想起不对劲来。
谁聊楚离微蹙细眉，对北乔的话有些疑惑，“男人?什么男人?那底下只有一只貉啊——”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十三锅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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