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第十二锅粥 北乔猛地抹 ...

  •   男人从昏迷中醒过来的时候,周身一片死一般的寂静,他整个人蜷缩在柔软的兽毛里,手脚动弹不得。
      他完全不知晓自己身在何处,暗夜里一切都被笼上了一层令人窒息的黑纱,只有自己的心跳声在不断提醒着自己并没有死去。
      “咳咳咳。”男人忍不住咳嗽了一下,他的身体是严寒而疼痛的,心里是恐惧而悲怆的。
      这里静得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艰难地想抬起头环顾四周,可脖颈处刺痛灼热的伤让他迫不得已重重落回兽毛里,他的意识困顿不堪,仿佛血液已经流尽了,只剩下一具冰冷的躯壳还残存在世间。
      “呼——”男人从肺里呼出一口绵长且单薄的气,随即闭上了眼睛。
      他自知时日不多,残缺断裂的四肢并不能支撑着他找到出路,那么高的悬崖摔下来,怕是连五脏六腑都一并震得稀烂,就算华佗再世,也只能无可奈何罢。

      “你究竟是谁。”冰冷刺骨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男人在一片黑暗中突然听到如入地狱般毫无情绪和起伏的响动,分明是在寒冷的野外,却冒出一身冷汗,此时阴冷的邪风从不知名处冒出,吹得他头脑越发清晰,蚂蚁噬咬般的麻木和疼痛从尾椎骨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艰难地抬起头,才发觉不远处的山壁边坐着一道影绰的人形。
      “我快死了,你知道了又有什么用?”他自嘲般的笑道。

      北乔于黑暗中起身,朝男人身边走来,她满腔的怒火和猜疑随着手中的火折子被点亮而燃烧。
      突如其来的明火将阴森的崖底充盈着昏黄的光。

      男人忍不住眯起眼睛去看北乔,这个身形瘦弱的女人,衣着尽数被划破,露出塞满廉价棉絮的里子,精致小巧的脸被划开一道道口子,伤口渗出的血和尘土混在一起,已经结痂了,再加上血淋淋黏糊糊的嘴和布满血丝的双眼,与前来索命的厉鬼并无区别。

      “我再问你一遍,”北乔已经走到男人跟前了,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躺在地上苟延残喘的男人,好像一抬脚就能将他的性命踩进泥土里,她咬牙切齿地问道,“你怀里的玉佩,是从哪来的?”
      北乔摊开自己鲜血淋淋的右手,将那枚玉佩摆在男人面前。

      她方才坐在山壁下,觉得浑身被抽空了力气,意识一时间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只能朝着地面虚空的某一点盯着,仿佛要把那块地盯穿了,唯有握着玉佩的手不减力道,破损的边缘以一个惊悚的深度嵌入了她柔软的掌心,滚烫的血从伤口里慢慢滑落,可她感受不到疼痛。
      几个时辰的呆坐,北乔浑身的骨头都僵硬了,麻木到不知道该怎么摆放,她想到了无数种可能。
      眼前这个男人或许是哥哥的部下,侥幸逃脱了渝州的暴.乱;又或者是自己把脑子摔坏了,认错了玉佩;甚至可能是他偶然捡到的,觉得是块宝物就留了下来。
      可她万万没想到,男人一张口,告诉她的会是一直折磨着她、让她彻夜难眠的所谓真相。

      “我有一个很好很好的朋友,他是将军,我随他征战塞北,下江南,去苗疆,没想到有天人永隔的一天,”男人仰躺在兽毛里,声音虚弱却坚定,他好像在缅怀某个人或者某些事物,眼底流淌着浓厚的悲伤,几乎要将他淹没了。
      他接着说道,“他死于一群叛军手下。后来我回了京城才知道,他全家都被昏君暗害,赐的是株连九族的旨意,全府几百条人命,无一生还……”

      无一生还。

      光胜年间只有一家被下了株连九族的旨意,不会认错的。
      北乔又想起那个血腥凄凉的冬夜,她浑身颤抖,掩在衣襟之下的伤口又在隐隐作痛,仿佛下一秒就会有一把长剑被她架在脖子上,将她的血放个干净。

      “叛……叛军?”她难以置信地摇摇头,声音哽咽。
      她分明记得管家告诉她,哥哥是因为回城途中被匪兵余孽打得措手不及、寡不敌众才倒下的,叛军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她挣扎窥探了整整三年都没有接近的真相,竟然会从一个萍水相逢的男人口中被说出,她不敢信,她也不能信。
      北乔恍然惊醒,才发觉自己脸上冰凉,探出手指,竟摸到湿漉漉的一片,那眼泪早就润湿了整张脸,如今更是如断了线的珍珠,一个劲的往下掉。

      她猛地抹了一把脸,俯身揪起男人破碎的衣襟,一开口,声音低哑而森然,带着几分威胁的口吻。
      “我哥哥麾下,断然没有贪慕虚荣、苟且偷生之辈,你说他被叛军所杀,叛军是哪来的!?他们又为什么要我哥哥性命?!渝州总督高居一品,也一同随军,他的性命比我哥哥的更值钱,一旦身死,渝州群龙无首,与那刀板上的鱼肉毫无区别,那些叛军又何苦冒险去杀一个武功高强、没有半点作用的将军?你既说回京之后查清了真相,好,那你告诉我,我父亲究竟犯的是什么罪,他忠心耿耿、呕心沥血辅佐君王,又怎么会被冠上谋权篡位的罪名,落得尸骨无存的下场!你说啊!”

      她心中的困惑如同生命力旺盛的种子,在漫长的时光中逐渐长成参天大树,肆意生长的枝桠几乎要将她的心、她的大脑给刺穿了,扎破了,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此时的北乔面色苍白,鬓边的发丝胡乱地黏在脸上,束好高髻的发带早在混乱时就不见了踪影,青丝悉数落在肩上、脸前,说话时红色的血顺着嘴角滴落在男人脸上,男人只能看清北乔漆黑、摄人心魄的瞳孔,与她惨白的脸、赤色的唇形成冷然鲜明的对比。
      男人看痴了,忍不住想伸手去触碰北乔紧锁的眉头,却在抬手时的剧痛中陡然转醒,他嗓子干哑,像是被塞进了一把干燥且多棱的沙子。

      他拼命吞咽着口水,喘息着问道,“你是北乔?”
      简短的四个字将北乔从疯魔的边缘拉了回来,她松开紧攥衣襟的手,瘫软地倒坐在地上,强烈的暴怒感之后是无尽的头疼和乏力,她感觉头被一柄巨锤砸了个对穿,太阳穴抽搐着叫嚣。
      她脱力地撑着额头,无声地点头。

      “我听说,丞相……丞相府抄家那日,有……有人一箭射死了前去送旨的官员,没想到是……真的。”男人突然就笑了,他说话已经很费力了,可能是因为失血过多,很难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要死了,我也就没什么顾虑了,你说的话很能说服我,可我不会全部相信,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能让我剖开心去相信的人了。”北乔轻声说,眼底掺杂着挂念和悲哀的泪凭空落下。
      “我不求你会全部相信,不过你可以潜入摄政王府去找找,那里会有可以证明我所说的一切。”

      摄政王府?
      真相又扑朔迷离了起来。
      北乔原本认为这件事最多与皇权之争脱不开关系,下命令的人,经手的人,实施计策要将丞相府一网打尽的人再怎么样也不会和摄政王扯上关系。光胜十六年,摄政王楚舒不过只是宫中最不起眼的闲散郡王。她入摄政王王府,是为了以此做踏板接近朝廷内部,莫非阴差阳错真给碰上了。

      北乔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着男人,问道,“这件事和摄政王有什么关系?!”
      “摄政王与晁元帝关系密切,当年与太子党斗争之时,北家不过是皇权斗争下的牺牲品,当今皇帝以此邀功才彻底从太子手上扳回一局,你以为摄政王在里面扮演的是什么角色?你若不信,他有一个特殊的癖好,会取手下败将的一个物品作为珍藏以示自己的能力。北丞相,应该也是其中之一。”

      男人一口气说了许多,连面色都跟着红润了一些,大有回光返照之相,直到最后一句话,声音戛然而止,他的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天空,在刹那间没了神采,微张的嘴唇骤失血色。
      北乔伸手去探男人的鼻息,终究是颤抖着落回身侧,她胸口发闷,屏息许久才终于吐出一口气来。
      男人死了。

      北乔看着男人灰败的脸,五味杂陈地叹了口气,伸手从他眼睑划过,随即合手朝他鞠了一躬。
      细想之下,她总觉得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男人凑巧被她遇上了,又凑巧知道丞相府满门抄斩的原因,如此一桩桩一件件碰到一起,便不太有可信度了。
      世间纵然有万般巧合,可凑在一起,便有了些刻意为之的意味。

      北乔看着手中的玉佩,静默了许久,突然将玉佩置于唇间,轻碰了一下。
      “爹爹娘亲,哥哥,我一定会找到真相的,一定会……会帮你们洗脱冤情,请你们在等等我,下辈子,我们还做一家人。”她面容缱绻,声音温柔地能掐出水来,眼底的笑意带着几分歉意。
      随后,她擦干脸上的泪,将玉佩塞进怀中,起身迈开脚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十二锅粥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