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九锅粥 两人一兽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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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滚了几圈，顺势从地上弹了起来。
腿上的伤口因为紧绷的包扎已经渗不出一丝血来，连疼痛都减轻了。
他一瘸一拐，朝着北乔指的方向跑去。
长林间风声鹤唳，几只鸟雀松鼠被危险的气氛惊醒，出逃的时候留下了蜻蜓点水般的痕迹。
北乔没和男人朝同一个方向跑。
末须貉行动矫健，奔跑起来如离弦的箭，势不可挡，拖着伤腿的男人根本不可能比得过它的速度。
她别无他法，只能负责引开那只貉，再凭着自己微弱到几乎没有的方向感逃回下山的小径。
“嘿，你看我这边啊！”
北乔疾步跑到一处地势崎岖的地方，手中不知何时攥紧的石子径直朝着末须貉扔去。
那貉经不起挑衅，本来还在犹豫要朝哪边追，现下直接扭身面朝着北乔，龇起上唇露出尖利血腥的齿牙，虎视眈眈地看着面前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女。
它全身肌肉札结，强有力的后腿燥郁地在地上刨了几下，地面便显而易见地出现了一个坑。
北乔嗅到了危险的气息，盯着末须貉发力的后腿和腰身，握着小锄头的手暗暗捏紧，
眨眼间，末须貉弓腰炸毛，脊背似拉到满月的弓，充满力量的一声嚎叫后，它顺势腾空而起，在翠绿的山色间，化作了一道白色的银月。
北乔在末须貉动作的一瞬间转身，拔腿就跑。
林间迂回，加上高低不平的山路和土丘，她小小的身板反而比速度极快的末须貉要灵活些。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在竹林间穿梭。
那貉忽而提速，凛利的爪风似乎已经追上了北乔的衣角，却又被北乔快速躲开，只能压抑地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压抑的嘶吼，带着恼羞成怒的意味。
北乔并不知道自己是在朝着哪个方向跑，照这个速度下去，或许会跑出竹林，又或许只是原地转圈。
这对她是很不利的。
体力总会有消耗殆尽的一刻，显然的是，身后的末须貉体力比她要好上许多，怕是她跑得浑身散了架，那畜生都不一定喘上一口气。
正想着，身旁的竹树突然就减少了，周身仅有几颗瘦弱枯黄的竹子被大雪压弯了腰。
果然不出她所料，竹林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大，跑出来只是时间问题，届时没有了竹林的遮挡，她只有死路一条。
她该怎么办？！
北乔沿着这条路越跑下去，越觉得寒冷。
绝望似藤蔓一般，席卷全身，遮天盖日地伸出茂盛的枝桠，将她笼罩得喘不过气来。
她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命运不被自己抓在手里的感觉了。
前方以冰雪为划分。
此间被一条渭泾分明的线划分成两块截然不同的空间，于北乔这边，是温热泉水流过的似春日般的竹林，于线的另一边，白雪皑皑，冰天雪地，是希望？还是绝望？
踏过那条线，北乔终于看清眼前的景象，急急地刹住脚步，她尝到了喉咙深处溢出的血腥味，用力吞咽下去，却又被恐惧反上头颅。
是悬崖。
末须山并不高，但这悬崖深不见底，其间云雾缭绕，寒风猎猎，那是未知的、极度震撼的危险。
北乔站在悬崖边上，低头看脚底勾人性命的深渊，不禁惨淡一笑。
看来今日，自己不是葬身兽口，就是骨枯荒岭了。
末须貉带着胸有成足的气势，在她一丈远的地方停住来回踱步，冰冷的眼珠子钉在她身上，带着野兽特有的冷漠和凶残。
“呵。”北乔对上那双兽眼，喃喃道，“北乔啊北乔，你也想不到……自己会死在这么一个憋屈的地方吧。”
她虽然不甘心大仇未报便死在这么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却并不后悔决定去救那个男人。
罢了，人固有一死，死在哪不都一样吗？
仔细想想，这里至少还有山花云雀作陪，泉水鸟鸣作乐，比埋在腐臭的土里被虫子撕咬好得多。
北乔看似无奈地笑了一下，背后凛冽的寒风吹鼓起厚重的夹袄，她腰间一软，作势要朝深渊倒去。
“喂！女人！”
有人在叫她？
末须貉也听到了叫喊声，扭头去看身后。
一根细长的条状物从它头顶飞速越过，径直朝北乔奔来。
北乔下意识抓住了那从天而降之物，刚触碰到，掌心就被狠狠刺了一下，竟隐约有血渗了出来。
那是一根长满尖刺的藤蔓，坚韧柔软，另一头被男人牵在手里，从末须貉腿旁经过时，将它疼得发出一声嚎叫。
末须貉用力甩了一下浑身雪白的毛发，因为疼痛和男人身上的血腥味，越发亢奋，利爪在原地磨出一道又一道痕迹。
北乔顿时明白了男人的想法。
“你往左边去！”她拼尽全身的力气吼出声，随后朝着相同的方向朝他汇集。
那根藤蔓在双面的拉扯下，于貉脚牢牢拧成一团，两人跑到一处后并没有停下，而是朝着各自的前方跑去，藤蔓越收越紧，蔓上的刺扎进了脚部的皮肉里。
那是末须貉全身最脆弱的地方，没有皮毛作防御，细小的倒刺很轻易就能让它疼痛难忍。
它感受到疼痛后，当即反应过来这两人莫名的举动，被束缚的脚胡乱地在地上滑动，想用蛮力将尖锐的疼痛甩脱开，那刺遇强则强，偏偏扒得更紧了。
两人在雪地里绕着圈，长长的枝蔓越收越短，逐渐朝末须貉靠近。
那畜牲终于彻彻底底感受到危机，它盯着两人发出威胁似的嘶鸣，上窜下跳地想要挣脱开束缚。
细长的藤蔓已经承受到了最大极限，它被拧成了麻花状，在空中翻滚着扫起点点雪花，“咯吱咯吱”的声音掩埋在雪地里，诡异且吓人。
北乔觉得手心被藤蔓震得生疼，倒刺勾进带着薄茧的手指，随后皮肉被拉扯得血肉模糊，随着鲜血溢出来的还有热度，在冰天雪地里手指冷到发麻，她已经感受不到手指的存在了。
她疲倦不堪，剧烈奔跑后产生的乏力感排山倒海一般席卷全身，胸膛涌出的血腥气激荡开来，她勉强咽下堵在喉咙的一口鲜血，若不是一口气吊着，怕是登即就会被卷进混沌的漩涡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凶兽的感知总是可怕的，它几乎是立刻就感受到了北乔的濒临崩溃，这是她的破绽，却是它的机会。
“嗷——!”
末须貉仰头发出高昂振奋的一声，穿越静谧的竹林，如同催命符一般落在耳朵里，两人冷汗乍起，浑身冷津津的。
随后那貉扬起前爪，从肌肉深处爆发出难以阻挡的力量，本来已经收紧的藤蔓被强行拉开，握着枝蔓的北乔措手不及，被力量牵扯着栽倒在地上。
末须貉腾空而起，北乔反应过来时，它刀锋般的利爪已经近在咫尺，再往下一步便会落在北乔的脸上，轻则几道血痕，重则面容不保。
北乔顺势朝旁边滚去，也顾不上手掌的疼痛，捡起掉落的小锄头就朝猛兽暴露出来的脖劲处砸去。
落空了!
这一下彻底激怒了末须貉，它一扭头附身，张着血盆大口，只要稍微用力便能轻而易举地咬断北乔脆弱的喉管和头颅，北乔甚至可以闻到它嘴里食肉残留下来的腥臭气息。
她眼前的一切，都变成了暗淡的灰白两色，于天地间再也窥探不出一丝生机，凶兽在她面前的动作仿佛被时间定格成了一截截画面，似乎昭示着她快速且无声的死亡。
再见。
她闭上了眼。
一息之后，北乔听到了一声利物扎进皮肉里的闷响，面颊随后被泼上了滚烫的热流，她混沌的大脑在那一刻猛然苏醒。
她睁开眼，眼眶中的灰白终于被色彩占满，映入眼帘的是男人满是血污的脸，还有凶兽齿牙下被扎穿的胳膊。
男人几乎是在用一只手与末须貉抗衡，他勒住畜牲的脖子，在强力的撕扯下下苦苦支撑着，才能不让自己的手葬身貉口。
北乔看着他皮开肉绽，鲜血淋漓的手臂，也顾不上起身，拿着小锄头就朝畜牲头顶处狠狠砸去。
畜牲疼得晃动头颅，男人发出难耐的痛呼，在寒冷的野外却出了一身大汗，汗珠眼瞧着落入衣襟里，和鲜血混在一起。
北乔不敢打了，她将锄头竖直着强行卡在畜牲的嘴里，才止住它咬实的动作。
“现在怎么办!?”她急急开口。
“拿藤蔓把它捆起来……我们……我们没有刀，根本杀不死它。”男人每说一句话都要大喘气，已有油尽灯枯之兆。
北乔看着地上散乱破损的藤蔓，并没行动，而是看向末须貉的嘴。
没有刀，总会有其他尖利的东西。
人身上最尖利的东西，无非是一口牙!
“牙齿……”她看着男人被刺穿的手臂，如同着魔一般低声念道。
“……你……”男人察觉到北乔的不对劲，在看到她随后做出的动作之后，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北乔揪住末须貉脖劲处垂下来的毛发，撑起上半身，竟然张开嘴咬住了那畜牲的脖子。
她在将脸埋进毛发里的那一刻，感受到了无比的温暖，面颊触碰上柔软，身上的那股困倦比任何时候都要旺盛，她几乎要沉溺在要她性命的温柔里了。
与困倦截然相反的是她紧咬不放的牙齿。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咬在了哪一处，只是依稀记得，农家过年杀猪时，便是将猪仰躺着绑在板凳上，从下巴的喉管处一刀见血，这种死法悄无声息且轻便，插入的瞬间便会有如注的鲜血喷涌而出，当即毙命，想来畜牲应该都是一样的。
耳边传来畜牲痛苦的哀嚎声，呜咽如天边惊雷，震得她耳膜生疼，她的嘴里甚至能感受到末须貉蓬勃的生命，涓涓血液在皮肉下不停流动，于是下嘴处咬的更紧了。
唇边松软的毛发不知道被吃进嘴里多少，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股腥臭的东西如泉水似的涌进北乔的嘴，她的齿牙触碰到了一层柔韧而脆弱的皮肉骨血。
那是喉管吗?
北乔稍微用力，就感受到上面躁动的猛兽正在死命挣脱，两人的力气竟也压制不住它，身体似一叶扁舟漂浮动荡。
“畜牲!”是男人痛苦的辱骂声。
北乔不敢松口，她如同拥抱自己的爱人一样，双臂锁住貉的脖颈，牙关已然泛酸发痛，满嘴的血腥味让她恍若猛兽。
她能感受到蓬勃的生命在她的嘴中快速流失。
突然，她的上半身被猛然抬起，双腿在地面上划拉出几道痕迹。
耳边出现的凛冽寒风如利刃般，刮得她耳朵生疼，畜牲竟回光返照般朝着悬崖奔去。
“畜牲!”男人暴怒的声音响彻云端。
他的手臂被死死咬住，畜牲的喉管又被北乔死死咬住。
两人一兽以势不可挡的速度从悬崖上一跃而下。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九锅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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