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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六锅粥 元清低下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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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乔,睁眼。”
于是北乔睁开了眼。
猎猎的风从脸颊旁呼啸而过,张灯结彩的店铺化作一道道虹影,飞快地朝身后汇拢,几个呼吸之间,那人驾马出了城门,眼前映出一片荒芜的雪景。
她觉得冷,下意识地往身后的热源靠去,这才注意到自己是被身后那人以环抱之势牢牢地压在了怀里,骏马飞驰,她坐于马背上摇摇欲坠,在健硕的臂膀里却很是安心。
这人是谁?为什么声音这么耳熟,现下又不说话了,不会是熟人作案,要把她拖走卖掉吧!
她早就听闻京中有人贩子出没,最喜欢找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下手,心里突增一丝不安。
“吁——”
晃神间,身后那人勒马急停,骏马扬起前蹄发出一声嘶鸣,随即站稳在雪地里。
北乔因惯性不由自主地朝前扑去,腰间又是一紧,迅速被拉了回来。
她低头定睛一看,那人的手臂紧紧箍着自己的腰,丝毫没有松开的想法,脸皮上登时一阵火辣辣的热。
“你……你可以松开我了。”
那人闻言,正打算松开,却不知道从哪里跑来一股邪风,激得身下的马突然乱动,蹄子埋在厚重的雪里踏个不停,北乔一时没坐稳,感觉屁股在马鞍上震得生疼,下意识拉住手边能抓到的一切东西。
“坐稳。”男人操控着手中的缰绳,温声叮嘱道。
北乔的脸埋进了男人的怀里,双手死死抓住他的衣襟,只听见耳边传来一声轻叹,腰间的禁锢勒的更紧了。
马鞍上重新震动起来,身旁凌冽的风被阻挡在她的身旁,她抬起头,从飞舞的黑纱间窥探出一丝端倪。
那人下颌线锋利,再往上是挺拔俊秀的鼻梁,气质温润沉着,剑眉星目,眼熟的很。
“元清?”她试探开口。
元清低下头看了一眼怀中的小姑娘,紧了紧盖住她的斗篷,应了一声,又叮嘱道,“别说话,小心风灌进嘴巴里。”
“你怎么会在这儿?”北乔整个人都缩在元清的怀里,只露出半张小巧精致的脸,瓮声瓮气地问,“你带着斗笠做甚么?你要带我去哪呀?”
她一见相拥的是熟人,心里悬起的大石头才落地,一连抛出几个问题,对于元清的叮嘱如同耳旁风,丝毫没听进去。
元清无奈地低头看了一眼絮絮叨叨的小姑娘,将斗篷又紧了紧,一扬鞭,催着马跑得飞快。
半炷香的功夫,才停了下来。
身后早就看不到城门了,眼前是一个破旧的驿站,坐落在冰天雪地间,孤独又寂寥。
两匹马,一前一后,停在了驿站门口。
元清下了马,立在马旁仰头和北乔对视,见她没有动作,便伸出自己的手,并不言语。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北乔两只手紧攥着马鞍,不依不饶非要讨个说法。
骏马有些不耐烦了,甩着尾巴急躁地踩踏着地面,鼻子里呼出一股热气。
“你先下来。”元清把控着缰绳,耐着性子哄她,“冰天雪地,我们进驿站再说。”
北乔坐在马上思索片刻,登时觉得浑身泛寒,没有去握元清悬在空中的手,一撩腿就从马上蹦了下来。
谁料下马时脚下不稳,眼瞧着就要摔倒了,她惊呼出声,一阵天旋地转后,再睁眼时,自己已然双脚悬空,落进了元清怀里。
她回过神,就看见元清一副了然且压着笑意的神情,颇有嘲笑她摔倒的意味,忍不住出声怼道,“笑什么,你这马背高的很,我一时失足……”
辩解的声音越来越小,渐渐吞进肚子里,元清才朗声笑了一下,“我知道,你身姿矫健,定没有平地摔的道理。”
“主……元清,天寒地冻,我们还是先把马牵进马厩吧。”
另一匹马上的男人不合时宜地插了一嘴,北乔扭头看过去,和他同时露出了便秘似的尴尬神情,挣扎着就要从元清怀里出来。
她小声地嘀咕着,脸颊飞出一片绯红,“你放我下来。”
元清抬眼冷冷地看了一眼,刀锋似的刮在那人身上,随即敛去神色,掩盖掉自己被撞破不耐烦的情绪,咳嗽了几声,“你进去等我,我拴好马就过来。”
北乔脑子一时没转过来,顺着元清的话就迈出步子进了门,等身上回暖,冷不丁的冒出汗来,自己已经落座,驿站里的小二吆喝着正给她倒茶。
她懊恼地拍着自己的额头,想不通自己聪明一世,怎么就着了男人的道。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她逮住杂役问道。
“回姑娘,现在是申时三刻。”杂役如实作答。
申时三刻?
她出门的时候是什么时辰来着,这元清把她带到哪来了,她在京城这么多年,怎么就不知道郊外还有一处驿站呢?
“你们这儿……是什么地方?”她又问。
杂役见一时半会儿走不开,干脆将热水壶放在桌上,毕恭毕敬地说道,“我们家掌柜的今年初才盘下的这间屋子,做的是茶铺酒肆的生意,又拿到了驿站的专用文书,主要供来往的商客行人落脚休息。”
难怪北乔不清楚此地。
年初时她正为了进摄政王府四处奔波,自然不知道郊外新修了一处驿站。
她放松下来,觉得口干舌燥,饮尽杯中的热茶,又示意小厮满上。
等她几杯茶水下肚,元清同那陌生男子才一同进了门。
“三斤牛肉,一碟小菜,一壶茶,再要一壶酒。”陌生男人吩咐着上前的小二,顺势脱下身上的披风递给他。
元清也脱下带着寒气的外衫,抖落上面的积雪,补充了一句,“还要一锅小米粥,多加糖。”
“粥?”男人刚顺嘴问了一句,就在元清警告的眼神中噤了声。
元清扫视四周,看见坐在角落的北乔,沉声在男人耳边留下一句“谨言慎行”,便挪步朝她走去。
男人忍不住咋舌,对于其行为颇为震惊,甚至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知道了。”他懒洋洋地自言自语道,提腿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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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乔对于陌生男子的敌意就快溢于言表了。
三人端坐在桌前,任男人怎么活跃气氛,她都不为所动。
“小姑娘,我哪里惹到你了吗?你好像对我有些敌意。”男人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笑着说道。
“你把我拐到这荒郊野岭,属实让我没有什么好感。”北乔语气淡淡的,神情淡淡的,没有半点想说话的意思。
“欸欸欸,你这话就是不讲理了,”男人显然很不服气,“我都说了,我叫施泽,和你身边这位是挚友,至于你后面这句……那可就更是胡言乱语了,拐你来的又不是我。”
北乔用余光看了一眼面不改色的元清,并不敢将气撒在他身上,对于刚见面的陌生男人却没有什么顾虑。
“你是同谋,罪加一等。”她颇为理直气壮。
施泽还欲同她争论,因为元清的一声咳嗽瞬间熄了火。
“闭嘴。”元清云淡风轻地瞪了一眼施泽,轻飘飘地落下一句。
这话不说还好,刚出口,北乔就如同得到了支持的傲娇孔雀,身后鲜艳的尾巴振奋着开扇了,趾高气昂地瞪了一眼气急败坏的施泽。
施泽压抑着自己的不服气,无可奈何地在心里唾骂——
敢情这两人都不敢把怨气撒在对方身上,直勾勾朝着他来的,他还能怎么办?
不敢打,不敢骂。
“三位客官,你们的菜上齐了!”随着小二将最后一道粥端上桌,三人才先后动了筷。
北乔的筷子径直朝着桌上的牛肉奔去,却被元清拦住了。
“……???”她不明白。
“卤牛肉肉质坚,难克化,你不能多吃,来喝粥。”说着,他将盛着小米粥的碗放在北乔面前,静静地看着她。
什么叫难克化?她吃了这么多年的牛肉,也没见脾胃不调,怎么就难克化了?!
瞧着荤的,却只能吃素的,这是万万不能的。
“我要吃肉。”她抗议道。
“不行。”
“我、要、吃、肉。”
“不行。”
“……”
元清端坐着,油盐不进,非要看着她将碗里的粥喝完,随即又补上一碗,才执筷吃了一口肉。
三斤牛肉对于两个正值壮年的男性,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就盘空了。
北乔端着粥碗,喝得一脸菜色,嘴里除了甜味,还是甜味。
她羞恼地将碗狠狠放回桌面,碗底“嘭”的一声,引得男人纷纷注目。
“我……”北乔本来组织好的长篇大论在顷刻间哑了声,声音在她嘴里转了几个来回,最后变成了一句苍白的请求,“这粥不够甜,你帮我去厨房加些糖吧。”
“还不够甜?”元清皱眉问道。
“嗯。”北乔乖巧地点头,眨巴眨巴大眼睛,活脱脱一只纯良的小白兔。
她刚才可看的真切,店里唯一的小二带着客人上了楼,估计有一阵子下不来,元清叫不来人只能自己去厨房,正好如了她的心意。
果然不出她所料,元清喊了几声都不见有人来,只能亲自起身。
北乔瞧见他掀开门帘,身影消失在门口,才急切地将盘里最后一块肉塞进嘴里,顺道偷喝了一口酒。
“原来你打的是这个主意。”施泽心里了然。
“咳咳咳——”北乔心虚,一不留神被辛辣的酒液呛到了,剧烈地咳嗽起来。
她气急,拍着胸口完全装不下去了,拼尽力气也要骂出声,“你不说话会死呀!”
施泽:“你这是做贼心虚。”
北乔:“不准和他说。”
施泽:“你求我。”
北乔:“……”
“你求我,我就不和他说。”施泽抓住了她的把柄,很是得意。
“呵。”北乔缓过劲,突然冷笑一声。
施泽被冷不丁的一声笑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心里突然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你们说什么呢?”身后是元清的声音。
他反应过来,暗道一声不好,却始终晚了一步。
“元清,他刚刚灌了我一口酒,我是无辜的!”北乔贼喊捉贼,且没有一丝心虚的意味。
“我……我没有!”
“不信你闻,他刚刚把酒洒了,我身上还有味道呢!”她说着,将袖子往元清鼻尖凑。
果然是一股酒味。
元清无奈地看着眼里闪过矫捷的光的北乔,心里大概是知道的,只好说道,“喝粥吧,给你多加了些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