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五锅粥 那人伏在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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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乔和荆婶告别之后，径直朝府外去了。
荆丽文准了她几天假休息，但她是个闲不住的，不如趁着几天假做些有意义的事情。
菜谱上的十二道菜，虽说王府里样样食材都有，但要想成就一番别具一格的滋味，有几样还是得去费些心思找来才好，总归是不同的。
这个节令前后，北郊的末须山竹林会长出极其稀少的冬笋，此地土地肥沃，有清泉从中流淌而过，因而其间生出的竹子鲜翠欲滴，在冬季被雪压弯了枝头，也是枝繁叶茂的，连带着底下的竹笋鲜甜脆嫩。
每当春节前后一两个月，各处的工人都休沐了，便会背着竹篓去末须山挖冬笋，或是贴补家用，或是存起来置办年货。
山间来往的人络绎不绝，那冬笋也是一茬一茬地往外冒，压在白雪下，兀然冒出翠绿色的头顶，挖出来时，剥去外皮，俨然一个个圆滚滚的白胖子。
那冬笋以挖出来一时辰内食用为最佳，最好是连泥带根挖出，立刻切了、炒了、煮了，送上餐桌，送进嘴里，诚然如此，鲜美的滋味也会有丝毫的损失，唯有山间随采随吃的农户才能真正享用到其美味。
北乔琢磨了一阵子，始终觉得这松花瘦肉粥需得加些东西，前日看到有小厮拖着一板车的冬笋进厨房，她脑子里才隐约地冒出些想法来。
冬笋辅佐鸡骨架、筒骨吊出来的清汤是最鲜美的，撇去表面上的一层浮油，再用这汤去熬粥，鲜上加鲜，又不失冬笋特有的清甜香气。
这法子没有哪本食录上有记载，她只能自己找来试了，才能知道究竟行不行的通。
既然有了想法，又有了空闲时间，瞧着时辰还算早，立刻动身去末须山，太阳不过是从东面走到西面山头，在山间农户家住一晚，一大早便能挖到新鲜还带着露水寒霜的笋。
北乔拐角出了门，盘算着荷包里还剩下的银子，想着去驿站借匹快马，火急火燎地就欲奔去末须山。
到了驿站一问价格，她不由犯难了。
半月前，借用一匹马不过半吊子钱之数，如今却要整整一两银子，未免太黑了些！
“这位小哥哥，您瞧我也算是熟客了，便宜些可好？”她拉下面子，好声好气地讲着价钱。
这驿站修得简陋，几块板子就搭成了一个台子，管事的站在台子后面，没精打采地擦着一根牛皮马鞭，眼瞧着那马鞭被擦得油光水滑，管事才慢悠悠开口。
“这驿站呢，是官家的东西，这价格，也是官家人定的，我不过是个看门的，小姑娘，这我可做不了主。”
他撩起眼皮，打量了一下北乔，又不紧不慢地说道，“我瞧着你这打扮，像是哪个王公贵族家的丫鬟，你回去回了你主子，让他多备些钱，这马也就给你了。”
北乔自然是不敢回去找库房要钱的，府上的管事也不可能会因为这种小事就给她批银子，凡事只能自己来想办法。
“不知道驿站里，有没有那种可以跑起来又价格低廉的……马？”北乔硬着头皮试探道。
“有钱能使鬼推磨”，这话真是假不了。
每每月初发了月俸的几日，她都过得格外潇洒，喝酒吃糖，租匹马偷溜去郊外乱逛，银子就和指尖的细沙一样，不留神就溜走了。
等到了急需用钱的时候，她两袖清风，一枚铜板恨不得掰成两半来用。
管事听了她这话，拿着马鞭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恹恹的眼皮终于完全抬了起来，他脸上透露出一种不可思议、震惊、疑惑交杂的神情，鼻下的两撇小胡子跟着颤了颤。
半晌，他才扬眉，试探道，“你确定需要？”
“确定。”北乔隐约有一丝不好的预感，但是直觉和需求相比，显然去末须山更为重要。
“行吧。”管事执马鞭，绕过台子，面不改色地朝着马厩走去，“我这儿还真有一匹便宜的马。”
北乔揣着不安的思绪，跟在管事身后，越往里走越感到不安。
起初的马厩用玄铁和瓦片顶搭成，空气中甚至隐约有香气飘来，全无应该有的臭气，这是上等马的住所；再往里走，粗木和茅草搭成的马厩，住着中等马；可径直路过了下等马的马厩，空气飘散着令人作呕的臭气和腥味，管事却没有停下脚步。
北乔打量着四周，心里不祥的预感越演越烈，终于在看到实物时重重落回肚子里。
眼前破旧不堪、污秽满地的棚子里，一匹老马卧在角落，在听到动静时才懒洋洋地抬起眼皮，它皮毛暗淡，马蹄因长期不清理而沾上了污秽物，嘴巴干瘪，机械似的嚼着，像是行将就木的老人。
北乔总算知道管事复杂的情绪从何而来了，这马怕是连载人走路都难了，何况是跑去北郊。
她敛眉，纠结地揪着衣角，不知道该怎么回管事。
“怎么样？这马你要是需要，我算你五文钱，想什么时候还就什么时候还，不会亏了你吧？”管事也不知道从哪里薅来了一把马草，引诱着老马往两人身边走。
那马看到草，只一瞬间就站了起来，兴奋地踏着马蹄，面部五官横飞，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
直到它被脚下的一块木头绊倒，重重地落回地上，又不知道疼似的往管事身边凑，大口咀嚼着草料，摇头晃脑，北乔这才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这马真的是不太聪明。
“就没有比这好一点的马了吗？”她看着傻里傻气的老马，表情一言难尽。
“没有了。”管事扶着马头，懒散地站着，仔细打量了一下北乔，问道，“你是要去北郊挖竹笋的吧？”
“是，您好眼力。”北乔不放弃丝毫能拍到马屁的机会，见缝就插针。
管事嗤笑一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波澜不惊，“你也用不着拍我马屁，这个时候来借马去末须山的人数不胜数，价格自然高些，你要是真想去，就晚几天，等这波劲儿过了，价格自然就降下来了。”
这话算是说到头了。
明面上是给了北乔一条路子选，实则是赶她走的意思。
没钱？没钱可以，要么等到有钱的时候再来，要么就只能等到价格下来再去。
别人也不是傻子，等没有人来租马了，自然是雪天山封，再无冬笋冒出来的时候，那她还来驿站做甚么？
北乔忍不住在心里诽谤了几句，埋着头狠狠翻了一个白眼，再抬头时，又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丝毫没有生气埋怨的迹象。
这马她自然是要不了的，驿站归官家人管，每匹马都记录在案，万一死在路上，把她卖了都不一定能赔得起。
“还是算了吧，我改日再来。”她耐着心中的不快，微微福礼，出了驿站。
驿站就在北城门不远处的地方，她一出门就能看到人影匆匆的城门口，心情低落的很。
没了马，她就去不了末须山，总不能靠着双腿走去吧。
她垂头丧气地走在大街上。
路边的商铺因为过年的气氛，早早地就张灯结彩，等着贺岁新春佳节。
街角几个调皮的孩子点燃了爆竹，劈里啪啦的响声中，爆竹绽开五颜六色的花火，于是他们欢天喜地，围着爆竹拍起了手。
到处都是一派祥和的景象。
北乔看着天真的小孩子，一时间晃了神，脚步跟着停了下来，就这么呆呆地站在了大路中央。
“让让！让让！”
本来人来人往的街道突然空了下来，众人纷纷避让，除了出神的北乔。
人群中一片骚动，但谁都不敢上前提醒一下她。
等北乔回过神，转眼瞧见身边一片空旷，众人躲在路旁，像是遇到什么洪水猛兽一般，避之不及，唯有几个调皮的小孩子伸头探脑，张望着。
这群人怎么回事？
她迷惑的很，正打算找个人问问，耳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让让！姑娘！让开！”随即是男人的声音从身后不远处传来。
北乔顺势扭头去看，只瞧见两匹马一前一后，飞驰着朝她扑面而来，马上的人衣袂翻飞，两人都带着黑色的斗笠，在行动间被风吹起，隐约能看到黑色纱布下冷硬的面部线条。
前头的那匹马在眨眼间已经到了北乔的面前，北乔的脚却像是被狠狠地钉在了原地，身体不听使唤般僵硬着，见躲闪不及，她只好认命似的闭上眼，脑海里突然闪过自己被马蹄踹得头破血流、奄奄一息的样子。
身上突然一轻，腰间被重重地勒了一下，北乔觉得自己飞在了空中，宛如一只翩然起飞的燕，身体不受控制地在空中翻转。
她等着自己被重重砸回地面，可不过一息时间，屁股底下有了坚硬的触感，却感受不到疼痛。
不对啊？不应该是全身骨头断裂，五脏六腑震碎、口喷鲜血的疼痛感吗？她怎么没有感觉，看来这戏折子里说的都是骗人的，这被马踢了也不过如此。
不会是她已经死了吧！
北乔想到这儿，轻轻地动了一下手指，落下时，触碰到温热的触感。
脸上呼啸而过一阵冷冽的风，划在脸上如刀割般，火辣辣的疼。
耳边是一阵凌乱的惊呼声，以及勒马时马发出的嘶鸣声。
在乱哄哄的气氛里，她在冷风中清晰地捕捉到了一个清冷而熟悉的声音。
“睁眼。”
那人伏在她耳边，湿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耳廓上，像一根有意识的线，无端搅乱了她的心。
她乱了。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五锅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