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御赐小厨娘》止渊歌尽

17、第四锅粥 荆婶一边说

　　北乔写好菜谱后，并没有贸然交给荆婶，而是先拿去给小昭看。

　　“北乔，你这字真是好看呀。”小昭不住地端详着纸上的簪花小楷，感慨道，“要是我也能写得这么好看，我娘也不会总是逼着我练字了。”
　　“你娘是为了你以后可以说一门好亲事才逼你的，等脱了奴籍，你就不会觉得练字难挨了。”
　　女子结亲后按例法，身籍会跟着并到夫家去，若是能嫁给好一点的人家脱去奴籍，总归是比在王府任劳任怨一辈子强的。

　　北乔伸手揪了一下小昭头上的流苏穗，淡声说道，“你快瞧瞧，这菜谱里有什么忌讳吗？”
　　“以我对姑姑还有府上几个厨子的了解，你这份菜谱算是成功一半了，那些厨子自以为手艺精妙，很不把这次比赛看在眼里。”小昭轻扬眉峰，很是不以为然。
　　“谁让你回答这个了？”北乔搓了搓僵硬发凉的面颊，耐烦地说，“我是害怕那些金贵的大臣有什么忌口的东西，若是菜谱呈给王爷看，因为这些细枝末节被打了回来，我岂不是得不偿失……”

　　菜谱上一共十二道菜，依次是碧涧绘林羹、浮金煮玉、素琼叶糕、山海兜、拨霞供、蜜渍梅花糖饼、酒煮玉覃、广寒松玉鱼、八宝烩鸭、菊描樱桃煎、橙玉糁海参，以及压轴的一道松花瘦肉粥。
　　除了这最后一道菜做法简单，其余的皆食材精细、耗时数十道工序才能成就一小方美食。

　　“你的这些菜，食材复杂，这粗略一看，我倒是看不出什么错来，不过啊……”小昭突然压低声音，北乔立刻凑近，只听见她细若蚊蝇的声音，“我偷偷听了一嘴，说今年晁元帝也要来府上凑个热闹，那晁元帝什么都好，米糠都能吃得，唯有燕窝——”
　　小昭说到要紧处，却突然停住了，北乔没听到关键信息，忍不住皱眉，刚抬起头想问她在闹什么幺蛾子，“你好好的怎么不说了？！”
　　就看见小昭身后站着的，赫然是凶神恶煞的荆婶。

　　此刻荆婶揪着小昭的一边耳朵，牙关紧咬，做出一副要打人的样子。
　　她眼底狠辣，粗眉紧蹙，配上一身黑色绒袄并白色攀缚，活脱脱像是前来索命的黑无常，饶是北乔了解她刀子嘴豆腐心的性子，也不免吓得身体一颤，不动声色地站直了身体。
　　北乔恭恭敬敬地福礼，乖巧地说道，“荆婶好呀。”

　　荆婶朝两人的方向挪了几步，手上的动作却没有放松，眼瞧着小昭的耳朵被拧得通红，眼角渐渐湿润，偏又忍着不敢哭出声，只能将痛呼声压在喉咙里。
　　“……姑姑。”小昭讨好似的牵了牵荆婶的衣角。
　　“你别和我说话，我待会再找你算账！”荆婶面露凶相，盛气凌人地朝着小昭吼了几句。

　　一转面，对着北乔却放柔了声音，“北乔啊，这丫头实在是不听管教，她说的话你也别都信了去，有什么事直接来找我就行。”
　　荆婶的声音刻意放得慈祥，分明是粗声粗气的嗓子，现下从刀子变成了柔缎，再配上她诡异上扬的嘴角和弯起来的眼睛，一种说不上来的违和感，北乔觉得自己的背部肌肉在听到声音时颤了几颤，随即僵硬了。
　　她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勉为其难地做出云淡风轻的样子，说道，“我是怕您太忙了，这些小事能不麻烦您就尽量不去找您。”

　　“你这丫头，”荆婶嗔怪地睨了她一眼，“这有什么麻烦的……我呀，也是命苦，偏偏摊上这么几个不争气的，一点都不懂事，要是你来做我的侄女就好了。”
　　“姑姑，人家北乔本来就是孤女，你要是真有想法，认来做女儿都行啊。”小昭歪着头，不断朝北乔挤眉弄眼，嘴上也不闲着。
　　荆婶一时语噎，几秒过后立刻反应过来，对着小昭又是一阵呵斥，“大人说话小孩子插什么嘴？！我同意了，人家北乔也不一定同意。”

　　北乔看着姑侄二人插科打诨，分明是一派和谐景象，压下嘴角的笑意，无奈地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确实是羡慕的，甚至于嫉妒，这么温馨的家庭，其乐融融的一大家子，无论如何都吵不散、分不开，曾几何时也在她身上存在过，如今却只能从梦中窥探一二。

　　“好了荆婶，你放小昭去做事吧，我正好有事想找您。”她看着不断求饶的小昭，出口相救。
　　小昭立马就明白她的意思，顺势做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姑姑，我耳朵好疼呀。”
　　“你这死丫头。”荆婶也不好当着北乔的面教训小昭，狠狠拧了一下她的耳朵才松开，“回去把百家姓抄十遍才准睡觉！”
　　小昭捂着耳朵愁眉苦脸地哼唧了几声，在碰上荆婶警告的眼神时立刻没了声音，不情不愿地朝厨房走去。
　　两人目送着小昭走远，北乔才出声说话。

　　“荆婶，我的菜谱已经写好了，还想请您过目一下。”
　　“你们刚刚说话的时候，我都听到了，这菜式我也是粗略地瞥了一眼，你做事谨慎周密，大概是错不了的。”荆婶接过菜谱。斟酌片刻才说道，“至于京中权贵的忌口，这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我改日抄写一份给你。”
　　“那就谢过荆婶了。”

　　荆丽文看着手中的菜谱，突然叹了一口气，颇为无奈。
　　北乔问，“荆婶，怎么了？”
　　“有时候我一想啊，这人分明是同样的年纪，为什么就是不同呢？你看看你这字，再看看你的学识，我家这几位怕是半点都比不上的。”
　　“哪有这么夸张呀，小昭哥哥年纪轻轻就当上了侍卫长，比我可好多了。”

　　荆婶一想到自己的侄子，不免有些骄傲，她满意地点点头，说道，“那孩子确实努力，练武的时候身上没有一块好皮肉，我和他娘有时候心疼得不行，可他还是坚持要练武。”
　　“有所得必有所失……小昭就该快快乐乐的，不要被那些琐事压得没了性子才好，日后以她的身份，也不至于找不到好夫婿。”北乔安慰道。
　　“那倒是，她娘也是这般，不想让她经历那么多烦心事……哎，你和她差不多年纪，遇事却这么老成，爱看别人的眼色行事，我都心疼了。”

　　荆婶一边说，一边抬手捏了捏北乔瘦得快看不到的颊肉，眼底流露出一丝心疼和怜爱。
　　北乔看着她眼睛里的疼惜，心底被狠狠揪了一下，又酸又疼，连带着呼吸都变轻了，她觉得嗓子被什么东西糊住，很艰难地吞咽了一下才轻描淡写地回道，“形势所迫而已，让荆婶担心了。”
　　“唉，”荆婶顺势牵住北乔冰凉的手，她手心温暖干燥，有一层常年操劳而形成的薄茧，将握住的寒凉一点点捂热，“你回去吧……我想着你这几日肯定忙着研究菜式没睡好觉，准你休息几天，别把自己累坏了。”

作者有话说

　　回学校了，以后不出意外坚持日更，谢谢不抛弃我的小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