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一锅粥 炭火将锅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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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候不早了，要不……我先走了？”小昭往后稍微挪了两步，作势就要往门外跑。
北乔见局势不妙，急匆匆穿上外袄，就跟着出了门。
眼瞧着小昭跑得急，就要出院子了，却被追上来的北乔一把捂住了嘴。
“呜呜呜——”她不甘心地哼唧出声。
北乔拖着面露惊恐的小昭到了墙角，两人面面相觑，都在等着对方开口。
“你……你就让我回去吧，今晚定是我做的梦，我什么都没有看见。”小昭紧靠着背后的高墙，瑟缩如鹌鹑，企图找寻一丝安全感。
“你说你跑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北乔着实不明白小昭脑子里装的是些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无奈得很。
小昭眼神闪烁，不敢和北乔对视，支支吾吾地说，“这种事我还是第一次撞见呢。”
她的声音如蚊蝇嗡鸣般细微，让人听得不真切。
“你嘀嘀咕咕什么呢？”北乔皱着眉，不耐烦地问道。
“我说，”小昭气焰汹汹地抬头看着北乔，下一秒却泄了气，“你若是真的与人两情相悦，情到深处自然是应当的，却也不该不锁好门……今日被我撞见事小，若是被其他人逮住了，于名声……”
北乔看着小丫头越说越激动，越说越离谱，伸手就赏了她一个暴栗。
“哎呀。”小昭缩着脖子，双手捂住额头作势要哭，“你这人真是不讲理，怎么还要打我呢？”
“你这是话本子看多了，见了一对男女便要编排些莫名其妙的事，改明儿找荆婶把你偷藏的戏折子全都缴了！”北乔摆出凶巴巴的气势，恐吓道。
“嘤。”小昭听了威胁，更委屈了，瘪着嘴不敢同她争论，偏又不甘心，只好发出一声哭泣以作反驳。
“这事儿真不是你想的那样。”北乔无可奈何，敛眉解释道，“那人就是我一直要抓的小贼。”
“你骗人。”小昭不信。
这事儿确实离谱。
就连北乔消化了这么长时间，也很难接受这个事实。
她要捉贼，到小贼面前了却不识，平白地闹出这么大一个笑话。
“若那人真是偷吃你东西的小贼，你怎么会留着他？按照你的性子，早就三下五除二把他拖到官府去了……我瞧着你俩啊，一点都不像仇人，倒是像话本子里的……”
这话小昭没说完，她不敢说下去，北乔那要吃人的眼神直勾勾落在她身上，怕是一朝不慎就会身首异处。
“他叫元清。”
“嗯，所以呢，我对他的名字不感兴趣。”
“我说，他叫元、清。”北乔咬牙切齿地又重复了一遍。
小昭没反应过来，显然不太懂她重复的意思，“我……我该认识他吗？”
“他是你找来的侍卫，你现在不认识了？”
“哦哦哦。”小昭恍然大悟，瞠目结舌道，“我想起来了，他是当时我打听过来的那个侍卫？！”
“……”
北乔再三隐忍，颇为艰难地点点头，面对脑子缺根筋的小丫头束手无策。
“那你刚刚在房间里衣衫不整的做甚么？”
“我觉得热，想把外袄脱掉而已，你哪只眼睛看见我衣冠不整了？”北乔质问。
“那你不早说，”小昭松了口气，拍拍裙摆并不存在的灰尘，一脸轻松，“你要是早说，我也不至于误会嘛。”
“……你给我机会了吗？拔腿跑得比兔子还要快！”北乔吐槽。
“那现在我还能回去吃火锅吗？”小昭乖巧地舔着下嘴唇，问道。
方才气氛诡异，她就看了几眼，还没来得及吃上几口火锅就跑出门，只闻到空气中香喷喷的味道，现下冷静过来，肚子里的馋虫被狠狠勾了出来。
“你觉得呢？”
“好北乔，我饿了。”小昭不好意思地缠上北乔的胳膊，慢悠悠地晃荡。
北乔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说道，“走吧，我的姑奶奶。”
两人回到住所，推门而入，元清还端端正正地坐在位置上。
只是炉中炭火已熄，桌上的吃食如同上次一般被席卷一空，蝗虫过农田也不过如此。
“吃完了。”还没等两人开口，元清老实交代。
小昭疾步走到桌前，不死心地朝锅里看去，汤已经冷了，只有几片药材惨淡地飘在表面。
她没见过这般风卷残云之像，也不知道是吓的还是气的，伸出手指对着元清，颤颤巍巍地说，“你……你，你这人怎么这样！”
“你也看到了，他吃完了，这可不是我不留你，早些回去睡觉罢。”北乔安慰似的拍拍小昭的头顶。
小昭没吃到火锅，委屈地五官揪成一团，“可是我饿了呀，北乔……肚子空空晚上会睡不着觉的。”
“我也饿。”元清坐在一旁，突然插嘴说道。
“你还饿？！”
“嗯。”
北乔心底震惊，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知道男人在饭量上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于幼时的印象，家中男性的饭量也不小，可不成想竟会有人夸张至此。
这火锅她备的是两人饭量有余，如今全进了他肚子里，他还说饿。
若是只有小昭一人还好办，重点炉灶将剩下的蔬菜给她涮了吃便好，多添一副碗筷就不能这么应付了。
总不能让两人都饿着肚子回去。
“那……”北乔瞪着空空的桌子，犹豫再三，还是拿出了自己的余粮，“我煮粥，你们吃吗？”
“吃！”
“吃。”
两人异口同声。
北乔勉为其难地从床底拖出一个匣子，盘算着两人的食量，突然觉得很挫败。
她回身看了一眼，小昭和元清也偏头眼巴巴看着她，活脱脱两只嗷嗷待哺的幼雏。
再转过身来，她深深叹气，疲惫不堪。
这算什么事？
捉到小贼不好意思就地处决了，还留了两个吃饭的担子给自己。
莫非她这辈子是劳碌命，活该给人干活儿？
要是这世上有时光逆流的术法，她肯定第一个尝试，回到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时候去，省得看着身后两个人就心烦。
北乔嘀嘀咕咕，用瓷碗盛出两大碗米，又取出两枚松花蛋。
刚转身，小昭尖叫出声，“你又拿松花蛋做甚么！？快放回去，放回去！”
小姑娘年轻气盛，聒噪得很。
元清处变不惊，默默将椅子拖远一寸，看着北乔。
“这次我不做凉拌，你想吃还吃不上呢。”北乔委实觉得她有些咋咋呼呼，淡淡说道，“你小声些，别把隔壁的人吵醒了。”
小昭看不惯北乔手里圆滚滚的两枚松花蛋，又不敢辩驳，干脆眼不见为净，扭过身不再看她。
直到闻见一股奇香，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唤出声。
“好香啊，你做的是什么东西？”她没转过身，忍不住问道。
“松花瘦肉粥，咸的。”
京城人喜甜，无论是豆浆、豆花还是粥类，凡是能加糖的东西，就没有加盐的道理。
先朝皇帝善武，再加上重农抑商，经济落后，各地之间的往来物流并不发达时，白糖还是仅供王公贵族享用的稀罕物，价格昂贵，更有甚者，直接用白糖来作为交易物品，在市面上广为流通，地位一度越过了朝廷颁发用于贸易的银票。
这一现象直到晁元帝登基才有所好转。
而在此之前，老百姓买不起精贵白糖，只能勉强从地里的甜菜根中压取甜水，炼出粗糖食用。
这粗糖遇热极易焦黑，加入饮食中卖相不佳，让人难以入口。
饶是这般情况，他们也不愿意舍弃甜味，可见其嗜甜如命。
现下北乔说要煮咸粥吃，着实是个罕见的事情。
“咸的？”小昭猛地转过身，果然瞧见她正往小锅里倒盐，问道，“这能好吃吗？更何况还加了松花蛋……”
“你吃了就知道了，我还能骗你不成。”
这松花瘦肉粥是她从书上看到的。
此书名叫《中馈录》，是一江南女子主持府内中馈闲时所写，其间记录了她与丈夫平淡生活中的诸般饮食。
江南人也嗜甜，在熬粥上却有不一样的见解。
松花蛋需取装于瓮中一年以上的为最佳，半年次之，两个月更次。
猪肉不能有一丝肥的地方，不然就会油腻，江南人养生，在饮食方面讲究清淡不重口，大开大合的盐油味不行。
米要混着来，三分糯米增加粘稠口感，七分梗米不至于让人消化不及时，引起肠胃不适。
北乔先是将瘦肉炒香，混着捏碎的松花蛋一同倒进锅里，加水大火烧开，再将米倒入，合上盖子。
抽出底下烧的最旺盛的几颗炭，用小火煨上。
粥熬成之前，是最忌讳掀盖查看情况的，水蒸气遇冷化作水珠落进粥里，粥便不容易粘稠，没了口感。
等香气从锅与盖之间的缝隙中溢出来，此时瘦肉和松花蛋的香气混合成一种奇特的味道，融入米汤中，被牢牢锁住，此时开盖加入盐调味，更添咸香。
江南人喝此粥时，最爱并着糯米糍粑一同享用。
糯米入肚虽难克化，吃多了容易肠气阻结，让人腹中胀痛，可奈不过他们就爱这一口。
“好了。”北乔将盐搅弄均匀，淡淡说道。
炭火将锅烧得滚烫，热气蒸腾出来，沁润了松花蛋特有的香气扑鼻而来，让人食指大动。
她满意地翕动鼻子，深吸一口气。
刚准备端起炉上的锅，元清伸手止住了她的动作，“我来吧，容易烫到手。”
北乔也不推让，反正有人做事，倒也乐得清闲。
她只叮嘱一句便坐回了桌前。
“你也小心些。”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一锅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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