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御赐小厨娘》止渊歌尽

13、第十二炉 此时在小昭

　　北乔觉得自己肯定是魔怔了。

　　此时，两人都端正坐在一张桌子上，房间里除了锅里咕噜咕噜的沸水声，再无其他声音。
　　她瞧着一本正经的元清，他嘴角还有未擦干净的麻酱，又纠结地瞧了一眼席卷一空的菜盘子，实在是很难将面前偷吃东西的他和印象中的人联系在一起。

　　“你没什么想和我解释的吗？”她忍不住开口。
　　“我渴了。”元清朝她眨了眨眼睛，俨然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
　　北乔见他这般模样，本想兴师问罪的心被撬动了丝毫，她察觉到自己心软，暗地里嘲讽自己不争气，面上却依旧冷冷的，语气生硬地说道：“我这儿没有水喝，你要是渴了，就把汤喝掉好了。”

　　木炭还在源源不断提供着热量，将汤里的药材炖出了苦涩的香气，这锅里的汤虽然鲜甜，但并不适合饮用，滚烫的咸汤喝下去只会让人越来越渴。
　　她说的本就是气话，一想起上次，面前的男人连口汤都没给她留，她就气得牙根痒痒，可一面对这张脸，怎么也生不起气来，只能嘴上不饶人，发泄发泄。
　　却瞧见面前的男人有了动作，他伸手取过汤勺，要去盛汤底喝。
　　北乔心下一惊，拦住他的手，急急开口，“我让你喝，你还真的打算喝下去？！白痴！”

　　“我知道你生气，”元清的手悬在半空中，声音越发柔和，带着几分歉意，“喝口汤而已，只要能让你开心起来，我做什么都行。”
　　他说话时，眸中闪过湿润的光，本是上挑的眼尾委屈得微微下垂，平添了几分违和感，一字一句落在北乔心上，像一柄小锤子不痛不痒地落下，酸疼的厉害。

　　北乔讪讪地看着他，莫名其妙觉得这件事是自己做错了。
　　对他会不会太凶点了？
　　她没了质问的气势，看着元清的眼睛有些心虚。
　　仔细想想，反倒是自己欠的比较多。
　　——之前受伤是他找的医师，也是他出的银子，司医局那样的地方，单论问诊便是百金之数，开方子治病就更不用提了。
　　她这顿饭没一样是自己花的钱，实在是没必要同元清置气，显得自己小家子气。

　　“那……那倒也不必这般，只是一顿饭而已。”她语气弱弱的，尴尬地坐回自己的位置。

　　元清试探问道，“我，还能接着吃吗？”
　　“你吃你吃，这些都是你的。”北乔不留痕迹地看了一眼门外。
　　“火锅很好吃。”元清夹住锅里的冻豆腐，评价得十分中肯。
　　“那是自然。”北乔最得意的便是自己的厨艺，现下突然被夸奖，背后的尾巴兴奋地摇到天上去了，有些飘飘然，“这火锅在我眼里，是最不考验厨艺的一道膳食。”

　　她一下子来了兴趣，絮絮叨叨地说，“你是不知道，几年前天下大旱，饥荒的时候，田里别说水稻了，连株野草都不长，那时候吃的肉是田鼠和麻雀，吃的蔬菜是草根和树皮——”
　　“你在王府当差，肯定没吃过吧？”她问。
　　元清放下筷子，平静地看着她，沉默无言，只是敛眉摇摇头，道，“从未。”
　　“要说田鼠，那东西算不上好吃，也算不上难吃，囫囵吞枣般进了肚，不至于让人饿死。”北乔说着，塞了口羊肉进嘴，含糊地接着说，“旁人吃田鼠，不过是拿火烤烤，不论是夹生还是焦糊一股脑塞进嘴里，我偏不一样……”
　　“这东西还有其他吃法？”
　　“当然有了。田鼠生来就是寻觅食物的好手，吃得比人好，肉质紧而不柴，只是有股子味道，烤起来麻烦，得不停地翻动，仔细刷几层蜂蜜去掉味道，才算得上好吃……我还特地去掏过蜂窝，就为了一口肉。”
　　“是吗？”元清静静地听着，嘴角挂着一丝笑意。

　　烛火摇晃间，将整个房间充盈着昏黄的光，一口锅，两个人，聊着不曾经历过的往事，一人说着，另一人便听着，气氛温馨美好。

　　“当然了，有空我做给你吃呀。”北乔被烛火晃了眼，一时间忘了分寸，话说出口才察觉到不对劲。
　　田鼠生在污秽之处，长相不堪入目，不得已才被人拿去做了食物充饥，元清想必是没经历过这般窘迫的处境，怎么会下的去口同她一起吃。
　　“一言为定。”
　　“你……”北乔不敢置信地看着元清，惊得说不出话来。
　　“你莫不是想反悔？”元清反问道。
　　“没有没有，”她连忙否认，眉头紧皱成一团，纠结道，“是我失言，这东西实在是不好吃，改明我给你做其他的，你想吃什么？”

　　“我就想吃田鼠，你烤的。”元清说话时的重音全都放在了最后三个字。

　　饶是北乔面皮厚，也不由羞红了脸。
　　她觉得空气中热辣辣的，面皮也跟着热辣辣的，背后汗津津，衣服黏在皮肤上很是不舒服。
　　唯恐自己被憋死在尴尬的氛围里，她以手作扇不停挥动，悻悻地转移话题，“好热呀，我去把窗户打开透透气。”

　　说罢，她起身去开窗子。
　　冷风从缝隙中灌进来，可她仍旧觉得不解热，又动手想将外袄脱下来。

　　“北乔！我来啦！”
　　门外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她混沌的脑子霎时间清醒，这才想起被遗忘的小昭，暗道一声不好。

　　“等一下！”她这话刚说出口。

　　小昭推门而入。
　　“好香呀，我的米……”
　　她和正对着门口的元清打了个正着，一只脚悬在门槛上，迟迟没有落下。

　　视线僵硬地移向站在窗边衣衫不整的北乔，只瞧她脸上红得能滴出血来，小昭的思绪顷刻间往某个不宜的方向越走越歪。
　　“你们……”她试探着开口，看着北乔的眼神逐渐不对劲，“刚刚是在房间里做了什么？”

　　北乔知道这丫头是想歪了，恨不得立刻堵上她的嘴，拖出门外去。

　　“……”元清处变不惊，夹走盘中最后一片羊肉，烫了几秒便塞进嘴里，不紧不慢地咀嚼。
　　这本来是很寻常的动作，落到小昭眼里，却成了两人极力掩饰的行为。
　　她眼皮抽了两下，感觉自己回来的不是时候。
　　“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她一想起只有在画本子里才见过的场景，脸颊飞出两片酡红。
　　此时在她眼里，北乔的否认变成了欲退还迎，陌生男人的神情隐晦变成了默认。

　　这件事，恐怕是彻底解释不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