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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一炉 元清?!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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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乔出荆婶的住所时,月亮正从云层中冒了出来。
大雪断断续续地下了几日,甬道两面的屋檐下堆起了小山包似的雪堆,冰棱垂在瓦当下,晶莹剔透。
路边有几个杂役在扫雪。
扫帚声“簌簌”,不紧不慢地飘荡。
“北乔!”小昭穿了一袭红袄,头顶扎着两个小啾啾,下坠流苏,跑起路来晃悠悠,很是好看,在雪夜里也能分辨得清晰。
北乔在原地驻足,呼吸间升腾起一股热气。
“雪地路滑,你跑慢些。”她淡声说。
小昭在离她不远处停下脚步,故意呲溜一下,就这么滑到了她面前,撞进了她怀里。
“你去找我姑姑了?”
“嗯,你姑姑觉得我的法子很好,说明日便去找王爷商讨。”北乔将她头上杂乱的流苏拨顺,见她肥嘟嘟的颊肉,忍不住捏了一下。
“哎呀,”小昭立刻捂住自己的脸,嗔怪道,“你捏我脸做什么?”
“因为可爱呀,这到了年边,别人因为忙得吃不上饭,都瘦了几斤,你倒好,这几日倒像是胖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作势要去掐小昭腰上的软肉,装模作样地打趣。
小昭最怕别人挠她腰间的痒痒肉,双臂夹在身侧不住躲闪,笑得咯咯叫,“你别挠我呀!哈哈哈哈……北乔,你别挠我。”
她挣扎着,头上的两缕红色流苏晃动着,上下翻飞,在昏黄的灯火下,像极了两只调皮的蝴蝶在青丝间嬉戏。
“你别闹我了,北乔。”她终于抓住了喘息的空当,求饶道。
北乔笑她恼羞成怒,顺势搂住她的肩膀,往怀里拉了拉,“明日休沐不必早起,我今晚有好东西吃,你来不来?”
“什么好东西?”
“你去了就知道了。”
“不行,你得说清楚,万一你又和上上回一样,给我做了几个松花蛋,我可不吃。”小昭一想起那诡异的味道,打了个冷颤,口水咽下去都像含着那股恶心的味道。
凉拌松花蛋原就是南方的稀奇吃食,初见时让人觉得是在吃一枚臭蛋,“香气”直冲脑门,挥之不去。
小昭自幼在北方长大,吃不惯也是正常的。
可北乔见小昭一脸嫌弃,还要顾及她的颜面咬牙吃掉,如鲠在喉的样子,就起了恶作剧的心,偏要把她逗得讨饶才肯罢休。
“这次真的是好东西,我不诓你。”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小昭看着面前皮笑肉不笑的北乔,总觉得她不怀好意,是个奸诈小人。
“我不信。”
“那就算了,本来还想着吃个火锅庆祝一下,没想到有人不领情,唉……人心不古啊。”北乔低垂眉眼,委屈巴巴的,像极了偷吃东西被发现后悄咪咪看脸色的小猫咪。
“火锅?! ”小昭精准地捕捉到了关键词。
“是啊,可惜有些人不喜欢吃我做的火锅,我这般盛情邀请了都不愿意来,哎——”北乔又唉声叹气道。
“我喜欢,我喜欢。”小昭抱住她,眉飞色舞地说。
“可刚刚——”
“刚刚有人说过不喜欢吗?”她装傻充愣,鼓着腮帮子嘟囔道,“好姐姐,刚刚没人说过这话,不过现下倒是有个喜欢吃的,就看你愿不愿意要了。”
北乔右臂被缠着摇来摇去,她一挑眉,道,“你先回去洗漱,然后来找我。”
“好耶!今晚有火锅吃喽!”
小昭激动得蹦了起来,她嗓门随了荆婶,又大又亮,在甬道里十分清晰,惊动了雪松里栖息的鸟儿,细细簌簌地飞起,震落了积雪。
甬道里打扫的杂役也忍不住停下,看了一眼远处的动静,随后又埋头专注于自己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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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乔独自一人先回了住所。
银丝碳将狭小的厢房烘得暖融融的,她将蔬菜、肉类处理妥当后,才注意到背后起了一层薄汗。
急忙去把加绒的罩衫脱下,又将窗户推开一条细缝透气,避免在室内呆久了昏厥。
窗户的卡销坏了好几日,北乔随手捡起一块石头,卡在窗框之间,正正好好。
她满意地拍拍手,欣赏了一下自己的杰作。
冷风从缝隙中钻进屋子,接触到热空气化作了水珠,又遇冷在窗棂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寒霜。
大雪压弯枝头,树枝承受不住这股力量,“咔擦”一声折断了,积雪落回地面,隐秘的声音,给静谧的夜平添了几分热闹。
北乔背后的汗经风这么一吹,肌肉都僵硬了,心里发虚。
她见状,赶紧挪到热腾腾的火锅边上,双手伸到木炭一旁,烤起了火。
手心是冰冷的,接触时却有流汗的迹象。
北乔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只觉得有千斤巨石压着,沉甸甸的。
她不吃药,暗疾就这么拖着不见好,春夏时节并不觉得,越往寒冷的时节去,身体里越发空虚。
“也不知道能不能活到那个时候去。”她自嘲道,眼底一片落寞。
只有一个人在时,脑子里总会乱糟糟地想一些不切实际的未来,还有痛苦不堪的往事。
她的内里已经被寒疾掏空,遍体生寒,无端心悸,像是用浆糊勉强粘起来的破碎灯笼,风一吹,就破了、碎了,单凭一口不服输的气死死吊着,等这口气散了,结局也该到了。
真希望这世上还能有一块墓地给她留着,让她下了地狱也能体面地和一家人相聚。
可转念一想,小昭那丫头见不得生离死别,自己也见不得她泣泪涟涟,倒不如快死的时候偷偷躲起来,世上再无一个名念北乔的孤女存在。
“笃笃笃。”
门外传来敲门声,北乔收回自怨自艾的情绪,起身去开门。
她还没来得及将门完全打开,就看见小昭做贼心虚般,怀里搂着不明物体,从门缝里挤了进来。
“你做什么了,和偷了别人东西的小贼一样。”她问。
“嘘——”小昭食指抵住唇瓣,示意她噤声。
北乔依着性子,将门严严实实地关上,她这才松了口气,将怀里的东西随手丢在桌上,伸手去解暖脖。
“呼,没人追上来吧?”她小声问道。
“没有。”北乔拿起桌上的东西,细细端详下,觉得有些眼熟,“这不是你姑姑的东西吗?”
“我就偷了一点过来。”
北乔闻言,掂量了一下手中的油纸包,分量并不算轻。
她无可奈何,这份量,怕不是偷了一点过来,是只留了一点罢。
“你就仗着你姑姑宠你,这可是她最宝贝的茶叶。”
“茶叶?”小昭不敢置信地看着油纸包,垂着肩膀泄了气,“原来是茶叶呀……我瞧着她这么宝贝这东西,还以为是什么好吃的。”
北乔心里了然,这丫头一股脑把东西拿了过来,也不拆开看看是什么,还想骗她。
“这东西你还是还回去吧,我待会儿出门去打一壶米酒,够咱们喝了。”她耐心哄道。
小昭咬着下嘴唇,不情不愿地接过茶叶,“好叭好叭,听你的。”
两人一同出门,在甬道处分道扬镳。
不知道从哪里起了一阵邪风,卡在窗框之间的石头应声掉落,陌生的人影从烛火前晃过,短暂的一息,让人看见了也只会觉得是自己眼花了。
北乔打酒回来不过一炷香的功夫,突然慢下脚步,在甬道上晃荡着,就是不往里走。
她埋着头,脚尖抵住地缝,无意识地摩擦。
“北乔?你站门口做什么呢,吹冷风?”是厨房里一个相识的杂役。
“我嫌屋子里闷,出来透口气,待会就回去。”北乔语气清冷,和他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态度。
“那行,我先回去了。”
北乔看着那人走远,甬道上再无来往的人,才面无表情地往回走。
今日夜黑风高,是抓贼的好时候。
转角走进垂花门,再往里行几步便能看见住所。
北乔快步上前,接近房门时,却听见屋子里传出瓷盘落地的破碎声,声音急促微小,在寂静的夜里却无限放大。
她心里一紧,面上却不慌张,余光瞟到花坛里早就藏好的木棍上,眼神越发笃定,摩拳擦掌着将其稳稳地拿在手里,噤声朝门口走去。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这小贼今日定要落到她这只麻雀手上!
看他还敢往哪里逃!
越到门口,屋里的动静落到耳朵里越是清晰,她的心就跳的越快,连呼吸都轻了下来,生怕惊动了屋里的猎物。
手掌攀上门框,木棍被死死捏住,因为过于用力而指尖泛白的手指忍不住蜷缩着。
北乔一鼓作气推开房门,还没见到小贼呢,就挥动着木棒,嘴里叫唤着,“我看你这小贼还敢往哪里跑!!!”
光线一下子变亮了,眼睛被烛火晃到,她下意识眯起眼去找饭桌的方位,木棍落下时,奇怪的震动从棍身传到手掌心,击打的声音也是沉闷的,不像是打到了坚硬的桌面。
她恍然睁开眼,眼底映出一个熟悉的面孔。
那人端坐在桌前,手执筷子吃得正欢,嘴里还叼着半截白菜梗,面露尴尬之色。
木棒打中的位置正好是他的肩膀。
“元清?!”
北乔觉得头顶一阵响雷炸过,耳朵嗡嗡轰鸣,惊得半晌合不拢嘴,像一截木头直愣愣戳在那里。
两人面面相觑,北乔回过神来,愤怒又惊讶的声音从紧咬的齿缝间溢出。
“那偷吃东西的小贼怎么会是你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