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番外一 中秋 但愿人长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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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佳节，秋高气爽。
自从楚舒交出虎符之后，便同北乔一起从偌大的京城逃了出来。
两人带着少量行李，轻装上阵，沿着大运河一路向南，不过一个月，便到了天下一甲苏州府。
苏州风景秀丽，气候湿润，因而生出不少奇形怪状却又不失韵味的植物来，文人墨客将其聚集在一起，搭建园林，供挥毫泼墨时观赏。
文园首当其冲，来来往往的书生络绎不绝。
两人一路游玩到了苏州，便住进了文园一旁的姝园中。
这里闹中取静，倒是别有一番韵味。
园子正中间开辟出一块湖泊，园子的主人千辛万苦从太湖运来或是古朴浑穆、或是玲珑剔透的太湖石，摆在湖泊正中间，大有层峦叠嶂之姿。
湖里养着各色锦鲤和荷花，到了秋日，荷花凋谢，只留下许多歪头支脑的茎秆，平添了几分萧索。
北乔闲来无事，和楚舒一起下水将碍眼的枯枝去掉。
“那里还有！你快走过去挖掉！”
说是两人一同做事，实则是楚舒一人出力，北乔作壁上观，还对他的手艺颇有微词。
堂堂摄政王竟然沦落至此，不由让人感叹万分。
可有什么办法呢？
人是自己宠出来的，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养成这般骄纵的性子，着实花了楚舒不少心思。
他扭头看了一眼，北乔坐在汉白玉雕成的栏杆上，身体摇摇欲坠，还在兴奋地指挥着。
好不容易养回来的性子，他甘之如饴。
“你小心些，别摔进来了。”楚舒温声叮嘱道。
“知道了知道了！”北乔显然没把话听在心里，敷衍地应答。
楚舒无奈地摇头，趁着掏淤泥的空当，时刻注意着那边的动静。
忙活了整整一个下午，湖泊焕然一新。
沉在湖底的淤泥和枝干一同被掏了出来，这活看着轻松，实际上需要操作者时刻弯腰，楚舒累得气喘吁吁，腰身酸疼，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呼——”他背后用力，抻开僵硬的皮肉，下意识呼出一口气。
“辛苦了。”北乔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抔茶壶和茶杯，变着花样倒出一口凉茶，凑到他嘴边。
楚舒双手沾着泥，低头就着她的手，将茶饮尽，末了品出些不同来，“这茶，和你平日里泡的似乎不同。”
“那是当然。”她笑弯了眼，得意洋洋地献出宝物，“这茶是苏州当地的土茶叶，我加了白菊花，又去文园偷偷取了一葫芦泉水，和平日里喝的君山银针完全不一样。”
楚舒砸吧着嘴，好像没品出味道来，“好喝，再来一口。”
这一壶都进了他的肚子。
“今日中秋，我买了些螃蟹，今晚吃螃蟹吧。”北乔收起茶壶，顺势将他脸上的污泥擦掉，“怎么脸上都是脏兮兮的。”
指尖柔软的触感一瞬即逝，楚舒下意识抹了一下，笑道，“好啊，你做的我都喜欢吃。”
“你先去洗漱，水已经放好了。”
“好。”楚舒眼底温柔，示意北乔凑近些。
北乔知道他要做什么，踮起脚，笑盈盈地在他唇边落下轻轻一吻。
“现在可以去了吧？”
楚舒一脸奸诈，像一只得势的老狐狸，他贴近北乔的耳廓，虚声说道，“这可是你自愿的，我没说不亲就不去洗澡的。”
说话时，潮湿温热的气息直勾勾扑到北乔的耳廓上，酥酥麻麻的，她的胳膊上激起了薄薄一层鸡皮疙瘩。
“去洗你的澡吧。”她羞红了脸，轻轻推开贴着她的楚舒，小声嘀咕，“脏死了。”
楚舒看着娇羞的北乔，像是见到了极稀奇的宝物，朗声大笑。
他将北乔纳进怀里，谨慎地不用污秽之处接触北乔，随后狠狠地亲了几口。
等他去洗澡，北乔这才收拾好自己，进了厨房。
九月正是螃蟹最肥美的时候。
中秋节前后的螃蟹最佳，脂膏肥美，蟹肉丰盈，是上上之选。
一大早，就有蟹户拖着板车蹲在北市吆喝，北乔路过时，看到桶里闹腾有力的青蟹，便挪不开脚了。
她买了整整十斤蟹，找了个劳工帮忙拖回姝园。
现下这螃蟹沉在盐水里，仔仔细细地吐干净泥沙，等待着被食用的命运。
北乔做螃蟹有自己的秘诀。
寻常人家只拿活水冲洗螃蟹，就觉得干净了，吃到嘴里有些许泥沙时，才皱眉喊一声“倒霉”，实在是有损兴致。
她做了一柄长刷，木头柄，头上拴着用细密兔毛混着铁丝做成的刷头，将螃蟹里里外外刷了个遍，才能接着做下一个步骤。
清蒸螃蟹需得放在最后，不然凉了便会腥。
北乔心里有一套完整的菜谱，同时做三道菜也不会手忙脚乱。
十斤螃蟹分成三份，一份先放在一旁，这是要做花雕酿青蟹的，一份扒出蟹的脂膏和肉，一份用来清蒸。
扒出来的蟹黄取指甲盖大小的猪油，大火炒香，盛出一部分塞进掏空的橙壳里，在一旁另支起小炉，文火慢蒸。
这叫蟹酿橙。
看着简单，实则火候极难掌握——火大了、蒸久了，橙皮里的苦涩会浸入肉里；火小了、时间不够，则没有橙子独有的香气。
北乔时刻看着火候，忙得满头大汗。
另一半炒香的蟹黄加入清泉水和香米，也是小火熬煮，便成了一盅青蟹粥。
厨房里热火朝天，楚舒洗漱好赶过来帮忙。
“好香啊。”他一进厨房就闻到了彻人心脾的鲜甜气味。
北乔抬头瞟了一眼，吩咐道，“你来的正好，桶里那些螃蟹你拿去蒸笼上摆好，记得腹部朝上。”
楚舒老老实实地将挣扎的螃蟹按在蒸笼里，口水在嘴里咽了又来，来了又咽。
清蒸螃蟹讲究的是翻身摆放，这样才不会使浓郁的蟹膏从腹部流出来。
两人搭伙，不过一个时辰，便将全蟹宴做好了。
三道菜各自盛进容器里，摆放在室外的一方石桌上，月色笼罩下来，浮出一层朦胧的纱影。
“我先去换身衣服。”北乔顾不上螃蟹，只想赶紧把一身粘腻和腥味去掉。
等她换了一身月白的诃子裙回到自己位置上时，瓷盘中早已堆起一碟剥干净的蟹肉。
“黄酒。”她从桌底下抱出一坛酒来，献宝似的摆上桌子。
“你不能喝。”楚舒慢条斯理地擦干净手指，淡声拒绝了她的请求。
北乔就知道他会这么说，不肯罢休地反问，“为什么？！这黄酒可是好东西。”
“楚离说了，你的身子没有养好，酒一点也不能碰。”楚舒罩住坛口，态度强硬。
“就一小杯嘛——”北乔抿嘴，眼底湿漉漉的，轻声撒娇。
楚舒见软软的她，态度倒是松动了，可想到她差劲的身体状况，狠下心来，“一杯都不行，你平日偷跑出去喝梨花酒的事情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一小口，”北乔的请求一降再降，她牵着楚舒的手不断晃动，“就一小口，吃螃蟹不喝酒，简直就是暴殄天物，元清——”
“说好的，只有一口。”最终还是楚舒妥协。
他掌管五十万大军，力压群臣之时，心如磐石般坚硬，任谁都不可能改变他的主意，唯有私底下面对娇娇软软的小姑娘，一再让步。
美色误人啊。
楚舒对自己的行为一再唾弃，可下一次还是会义无反顾地宠着她。
两人吃着蟹，聊起一路上遇到的趣事轶闻，很是畅快。
一不留神，北乔几杯黄酒下肚，面上渐渐浮起薄红，头脑昏沉着，身体越伏越低。
“北北。”楚舒伸手轻拍她绯红的脸颊，叫道。
北乔意识朦朦胧胧地听见有人在叫她，下意识作答，“元清。”
眼前覆盖着一层薄雾，眯眼去看时，竟然有两个相同的身影，她娇憨地问道，“元清，怎么会有两个你呀！”
楚舒无奈地叹气，耐心哄道，“你喝醉了，我们回房休息吧。”
小姑娘酒瘾大，虽知道酒量却这么小，着实可爱。
“嗯……不行，”北乔挥开握住她手臂的手，重重摆了几下头，嘟囔道，“我没醉，谁说我醉了……我，北乔，千杯不醉！”
说着，她用力撑起身子，摇摇晃晃地朝楚舒扑来。
脚下一个踉跄，身体不由自主地朝地面扑去，眼瞧着就要和地面来个亲密接触了，却一下子和楚舒撞了个满怀。
楚舒顺势勾住她的膝窝，手臂用力，将人抱进怀里。
北乔一阵天旋地转，再一回神，发现自己卧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费劲地抬头想看清那人的脸。
“欸？你是谁呀？”她问道。
楚舒咬牙切齿，十分后悔自己刚刚的决定，“没有下一次了，我待会就去把酒坛子都砸掉，看你还能喝什么。”
“你干嘛砸我的酒坛子！”北乔不干了，她一巴掌挥到楚舒脸上。
楚舒忍着，将怀里的酒鬼托了托，朝寝室走去。
“睡觉。”他沉声说。
“我不！”酒鬼挣扎着要逃离，嘴里还断断续续念着，“我的花雕酿青蟹还没做呢！元清！你放我下来！”
“你现在知道我是谁了？”
“元清，你是元清，你快放我下来！”
“那你知不知道我是你的谁？”
“你是……你是相公！官人！你放我下来嘛——”
“……”
声音越来越小，逐渐淹没在缓慢落下的青纱帐里。
不多时，梨花床剧烈地晃动起来，隐约透露出小姑娘断断续续的抽噎声。
一夜好梦。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番外一 中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