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之1914》照绯

159、复辟乱局

　　沈七零张了张嘴，也不知道该说些怎么。

　　问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问他是否看过自己留下的书信？
　　还是问身边的那些人是否是他派来的？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茶馆里明明还是喧哗吵嚷，高谈阔论，只是周遭的一切来来往往、热热闹闹，他却再也无法入耳入心。

　　连仲业率先打破沉默。
　　熟悉的盒子放到沈七零的面前，普通的样式，但盒盖一角的磕痕清晰的告诉他，这是他送出的物件。

　　“今晚暂时不要出门，有事派人传信到六国饭店。”

　　直到连仲业离开，沈七零才拿过桌上的盒子，随着盒子被一点一点打开，里面只剩下一枚印章。

　　回到徐家，沈七零在卧室的窗台边看书，说是看书，书本一页未翻。

　　“咚咚”
　　沈七零听到敲门声回头。

　　徐世慈站在门口，脸上挂着浅笑，一手拿着果盘，“听佣人说你上午出去了，逛了哪里？要不要我找个人当向导。”

　　沈七零笑了笑，说道，“去了家茶馆，又在旁边书店买了本书。”至于见连仲业的事，沈七零没提。

　　徐世慈施施然走来，“有没有喝豆汁？”

　　沈七零摇摇头，他没来过北平也听过豆汁的大名，不是老北平人还真享不了那口味，沈七零也没打算试。

　　徐世慈把果盘放下后，拉了椅子坐在沈七零旁边。

　　沈七零有些疑惑，往常徐世慈差不多都是五点左右回来，现在还不到3点，“今日怎回来的比平时早些？”

　　“晚饭厨房做天津当地的小食，反正也没太多事就先回来了，也跟着你尝一尝，饱饱口福。”

　　这是为了照顾沈七零的口味，沈七零仅提过一次家是老家天津的，徐世慈就找了天津的厨子，还安排做了当地的特小吃。

　　如今的他倒像是一个心怀叵测的人，辜负了别人的朋友之谊。

　　徐世慈看着沈七零，右手伸出缓缓地停在沈七零额头前，突然有人靠近，沈七零不自觉的身体后仰。

　　随后才发觉是徐世慈，不解的问道，“怎么了？”

　　徐世慈手缩回来，手握成拳头藏在身后，“你这头发有些长了，眼睛被遮住了。”

　　沈七零眼睛往上看，额头刘海是有些偏长了，最近一直都没顾上修剪头发，如今有些遮挡视线。

　　沈七零不再意地把刘海往后扒拉扒拉，“明日找个理发店修修。”

　　沈七零，“你今晚还有安排吗？”

　　“有事？”

　　沈七零，“街上闲逛的时候听说这几日学生被叮嘱说不让离校，我估摸着别是要出什么乱子。”

　　“担心我啊”徐世慈突然凑近，压着嗓子说道，目光一错不错的盯着沈七零。

　　沈七零觉得尴尬，靠的太近，都能闻到徐世慈身上的肥皂味。

　　要不是徐世慈成婚了，他真忍不住多想。

　　沈七零解释，“我初来乍到也不清楚，也估计消息有误。”

　　徐世慈坐直身子，清着嗓子说道，“消息没错。”

　　刚才的事仿佛像一个无关紧要的玩笑。

　　“回来的时候我已经安排下去，家里人今晚都不准出去。”

　　沈七零，“夫人那边可要告知一声？”
　　沈七零来这么久还未见过冯云清，也不清楚是没回北平还是有事不在家。

　　“你是说云清？”
　　沈七零点点头。
　　“不用，她早已得了消息，北平，什么消息能越过了冯家去。”徐世慈说的随意，陈诉事实的口吻。

　　也是，是他多虑了。
　　不过徐世慈在家也好。

　　沈七零记挂着顾茵交代的事，这几日他只摸清了徐家各处的构造，但除了公共场所和他临时居住的卧室，几乎哪里都有人，他便不好直接进，如今徐世清在家才方便打听。

　　觉察到沈七零的走神，徐世慈暼了眼沈七零放到窗台上的书，徐世慈，“在看什么书？”

　　沈七零望了眼，“北平大学出的时评合集。”

　　徐世慈起身来到窗台，翻了翻，“嗯，北平大学学校老师主编的，在本地和附近几个市区销量不错。你若是喜欢看，二楼书房也有些其他时评，有需要不妨去选选看。”

　　还真是贴心，连借口都省的他找了，直接有了探查书房的理由。
　　*
　　晚上七八点的时候，寂寥安静的街道响起了乐声，很轻，几乎融入在风吹树叶的沙沙声，陡然，声音变大，如丝线抽出布锦，带着颤动，丝丝缕缕，划破了低沉静谧的夜。

　　沈七零推开窗户，呜呜咽咽的乐声激烈起来，心也猛的一紧，呼吸放轻。

　　这场突兀的演奏只持续了半个小时，就归于平静，一切如水滴大海，渺渺无踪。

　　沈七零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屋顶，一直到九点多钟才入睡。

　　一晚上只觉得昏昏沉沉，不停的做梦，一会是梦见发了大水，他去通知村民撤离，怎么也通知不完，雨来了，还没撤离走，雨越下越大，雨水打的他睁不开眼了，只看到雨中有个人影，熟悉的很，想睁眼看看，怎么也看不清。

　　一会梦到了他和魏鹏、曹曼在嘉定县，库房的草药被换成了杂草，疫病控制不住，户户都是人传人，处处都是白幡，耳边皆是哀嚎，他现在荒地中，周围都是坟包，肩膀上头上有铜钱纸飘落，一抬头，整个天空下起了铜钱纸，越下越厚，推都推不开，淹了他的脚踝，他困在方寸之间，瞬间被沉底淹没。

　　第二日醒来，沈七零还能感觉到喘不上气的窒息感，换了被汗水洇湿的衣服，洗了把脸，想去楼下问问情况，刚走出门没几步就听到楼梯口窃窃私语。

　　“街道上都在说章义诚的辫子军进城了。”
　　“凌晨三点多钟的事。”

　　“先生六点多钟就出门了，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事。先生会受影响吗？”

　　“都民国了，还能回到大清的天下，一朝天子一朝臣，冯总统也不是吃干饭的？”

　　“就看谁的武器硬了”
　　“还是听先生的少出门，不然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
　　“沈先生。”
　　楼梯脚一个佣人看到了沈七零，说道，“早饭已经做好了，您是在房间吃，还是在客厅吃？”

　　听到招呼声，原本小声说话的两人也闭上了嘴，低着头假装擦拭楼梯扶手。

　　沈七零，“劳烦了，在客厅吃。”

　　用了早饭后，看见青衣黑裤的辫着长辫的两个年轻的姑娘在门口推推搡搡。
　　“怎么了？”沈七零走过去问道。

　　“沈先生。”个高的姑娘回道，“街上还不知道什么个情况，我想着陪着婉宓一起去买菜。”

　　叫婉宓的姑娘护着竹篮，“我日日都去，不会有什么问题，你身体不舒服，跟着我瞎跑什么。”

　　沈七零看着高个的姑娘，脸色发白，唇上不见血色，手扶着腰处，眼睛却是看着婉宓姑娘，都是焦急之色。

　　“我正好想着出去逛逛，不如就由我陪着婉宓姑娘去吧。”

　　“这？”
　　她们都是佣人，知道这位是先生的客人，不能做主，也不敢拒绝。

　　沈七零瞧着高个的姑娘一只手一直掐着另一只手的虎口处，极力忍耐的模样，额头也沁出了薄汗，“要不要帮你叫个医生？或者捎着药回来？”

　　“多谢沈先生，我常备着药，已经煎了药。”

　　“那好，你注意休息，我陪婉宓姑娘去买菜。”

　　事情就这么定了，路上不少店门都关着，早餐的摊子不少，有些个摊子上还有辫子军在吃早饭。

　　理发店门口多了个吆喝着卖假辫子的，真是什么时候都不能组织想赚钱的人。

　　婉宓看见沈七零盯着看，嘴角带着嫌弃，“不是真的，都马尾巴做的。”

　　街口的高台上，有穿着灰色长袍的人在发传单，高声的呼喊，“同袍们，民国是华国人的民国，是共和的民国，不是君主的民国，不是帝制的民国。”

　　“我泱泱华国，笼罩在清政府腐朽下，被蹂躏的千疮百孔，我华国百姓被欺凌成牛马牲畜，我们好不容易得来的民国，被章义诚肮脏的辫子军正在践踏，同袍们，复辟倒行逆施，誓死守卫民主的共和。”

　　宣传页如雪花般散落在人群中，沈七零抓住落在面前的单页。
　　“反对复辟逆行，誓死守卫共和。”十二个大字赫然在上。

　　婉宓指着前面说道，“前面的路口右拐就是了，沈先生要不要去别处逛逛，我一个人去过也行。”

　　“一起吧。”

　　婉宓见沈七零频频望向高台的位置，“您也不要担心，章义诚只五千人的兵马掀不了天的，也就是不知事的百姓跟着瞎凑热闹。”

　　“我虽然不懂什么民主共和，什么帝制的，也知道儿子长大了，都是想分家产的，谁想着有个天一直在头顶压着。推下去的石头，就没个再搬上山的道理。”

　　“徐先生府上都是灵巧人，婉宓姑娘更是明白人。”

　　婉宓掩着嘴巴轻笑，“这些人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陪着章义诚胡闹。”

　　沈七零，“胡闹也要有个由头，章义诚的辫子军能进城这事本身就很奇怪，像是有人在故意纵容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