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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2 ...

  •   “走!”
      碧熹将人往前撞去。

      绪乐湛被撞得踉跄跌入林中,林间树枝摇摆浮现出环环相扣的铭文,浅浅金色灵光倏然闪过,两人已在原地消失。

      怀刑身后怀德堪堪赶到,见此状,一时之间怒火中烧,就要飞身向前去抓碧熹。

      碧熹硕大身躯往阵法所附着的树木撞去,树木拦腰而断,阵法被戛然断开的铭文扯得细碎。

      “嘻,烂心眼儿老儿,吃屎也许能赶热乎趟儿。”言语落下,碧熹已经跑出数里外。

      怀刑上人看了看胸前血肉模糊的伤口,抬起眉头,嘴角藏不住阴骛,
      “我去追那异兽。当年让它逃掉就是大错。春日宴临,那位醒来要是知道这罗刹女人丢了,我们都得死。”

      怀德上人侧眼看他,点头,“那我循迹搜查一番,若是我先搜寻到了人,你便立刻赶回。”

      “我知。”
      怀刑上人说罢,如疾雷爆射而出,直奔碧熹消失的方向。

      待人走后,怀德上人慢慢悠悠踱了过去,脚尖勾着折断的树枝桠条看了看,又一脚踹远。

      灵谕、铭文、环环相扣的阵法。

      这样的手笔怎么会是他们这样的散漫修仙人,八成是底蕴深厚的大势力,要是不能趁他们重伤不愈尽快拦住,往后再想抓人回来就没机会了。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白玉石,玉石上还散着莹莹白光,正一点一点减弱。

      他势在必得:“传令,我要宗门弟子倾巢而出,将北灵山脉彻查干净。”

      远在数十里外的山头,被打斗闹了半宿,却又因修为不够不能参与战斗的黑衣弟子们终于有了用武之地,应声而出。

      --

      成串浅色金光铭文闪烁处,绪乐湛抱着人从虚空中被吐出,他用力环住怀中郑晞,稳稳落地,生怕颠簸了她。

      四周漆黑一片,但远处似有人家,多年未见的老地方又骤然出现眼前——这是北灵山脉南端,云雪镇外围。

      郑晞把阵法另一端定在这边,约莫是想着诸事不顺,便撤下后往中原地带逃去。她前两日还笑着语焉不详地说,待此间事了,想跟着他回他祖家去瞧瞧。

      他以为此番行事瞒住了她,却不想她都知道。

      可是——

      他低下头,只见郑晞面目宁和,巴掌大的脸血色尽失,晶莹剔透如同雪娃娃——缓缓翻过身来,她身后已被鲜血淹透。

      “阿晞?”他轻声试探。

      他颤抖着伸手去摩挲她手腕,明明人还温热,明明脉搏还轻跳……怎么怀中人偏无声息……

      他不敢置信地再去探她的鼻息,她的呼吸早已断去……

      中原山野浪漫,东礁碧波荡漾,城邦人声鼎沸,甚至还有人家夜不闭户,都与北灵山脉常年冰冷雪白截然不同,她所向往的……他都还没带她去看过。

      日出东南隅,夜幕终被扯碎,冬雪皑皑的林间诡异地鸟雀声起。【1】

      与此同时,碧熹才刚志得意满地甩开了紧随其后的怀刑老儿,前肢一并,后肢一紧,兴奋地在雪地上蹿跳。就忽闻后方鸟雀声起。
      它回首探去,便见一个黑色人影飞速而来。

      它一抖,也不敢再皮,眨眼间跑出二里地。

      未见那黑色人影是背后着地,深砸入雪地中。

      怀刑上人闷咳一声,正要站起,一个空空黑袍当空而来,仿似有人裹在其中一般,一膝直撞他胸膛。

      “前辈……前辈……”怀刑举手往前虚抓了一把。“前辈饶命,我教神必……重谢……”

      黑袍中缓缓膨胀,仿佛凝出一个人形,从袍子内探出一只五指纤长的手,指尖凝起金光直接点在怀刑额头上。

      怀刑失声喊道:“前辈饶命!不知我身上有什么,只管拿去,只求饶命!”

      那指尖金光化作焰火,将怀刑的魂魄从额处引出,霎时间焚烧殆尽。

      将所有求饶声都置若罔闻。

      怀刑的尸体瘫软倒地,毫无声息。

      那只手探进怀刑衣里,上下摸索几下,什么都没摸出。

      他似乎也不恼,静了一刹将手缩回袍子。

      下一瞬黑袍子就空空落下,里面人形不再,兀自燃起金色焰火,将怀刑的尸首也裹了进去。

      雪花再落下时,地上只剩一个雪白的坑洼。

      --

      雾气渐薄,碧天万顷。

      耸天的覃垣双峰之上,其一终年被漫天冰雪覆盖的顶峰处,结界缓缓破开,显露出一座碧水环绕的湖中竹楼。竹楼被身披白霜的万千枝藤缠裹,楼里空旷无尘,只得白纱飘扬着包围一竹榻。

      “噗通——”

      一点闷声传出,有个人影从床上滚落入白纱缠绕处。

      那人闷哼一句,挣扎着撑起身子,不至片刻又哐当趴下。好半晌才蠕动着,从层层白纱处挣出头脸、身子。

      原是个年轻女子,冰肌玉骨,只着亵裙。

      她肘腕撑地,一点点贴着竹枝排就的地面,往前行去,脸面难以自控地抽动着,仿似想跟手脚一并用力将人撑起。

      竹屋并不十分宽敞,那门仅在咫尺但又仿若千里之遥。她手脚并用地攀着地面,一点点腾挪过去,亵裙的衣裳边角拂过攀附门楣的藤蔓枝叶,待她爬出门屋时,早已大汗淋漓。

      四周碧水青天,此处却是唯有水榭一间。

      她趴在廊边,低头望进湖面,倒映水面的脸庞也印入眸子——象征累极的红晕飞脸,给白脂雪肤平添一抹色彩,眉目如画,荣曜华茂。

      她大气不敢喘静看半晌,不由想瞪大眼睛看得仔细,眼角却不自觉抽了抽,直到长可曳地的发丝也落在湖面,将湖中人面目打散。

      她终于醒过神来,满背大汗,脑子里不可抑制般浮现出问题:
      这人是谁?自己又是谁?

      悄无声息间,竹楼上七卷八绕盘着屋顶门窗的青蔓缓慢缩在一处蜷成巨茧一般,片刻后巨茧消散,化成了一个白衣女郎。

      女郎脸上闪过一霎那的迷惑,旋即在看到地上那人时,眉开眼笑道:“婴婴醒啦。”

      白衣女郎从竹楼顶飞身而下,迎上她回首探来、自下而上的净澈目光,迫不及待强调:“我是你白姨姨啊,白菀、姨、姨。”

      说罢,抬手间,屋内竹榻上飞出一件宽大的墨色直裾,落在她手上。

      白衣女郎将衣袍给地上那人掖好,好半晌见她不说话,自己嘟囔道:
      “这是怎么,不是十九了吗?怎不会说话?人傻了?”

      那人被白菀清和的气质恍惚迷住,又转头去看水面倒影,慢慢张嘴,“我……是……”

      白菀方才见她如见白瓷娃娃,晶莹可爱甚是欢喜。如今听她说话磕磕绊绊,顿时忧愁又怜惜地皱起眉。她没带过孩子,也没人告诉她,久睡刚醒的孩子傻了、或是结巴了该怎么办……

      “我、是、谁?”她一字一句,咬字僵硬。

      四周结界散去,外侧风雪终于吹进这碧水小境,陌生混杂着别扭。

      白菀简直如见瓷娃娃张嘴,竟觉被风雪吹得有些背寒,慢慢才记起自己的此时要事:“秦晏玖,乃汝承自父母之姓名,可记住了?”

      这姓名如有万钧之重,将她的呼吸压得为之一滞,可她心里隐隐有个声音,在说:这不对,一切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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