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眼瞎，青梅心盲》一杯面

21、15【昨日已补】

　　“阿爷——”

　　韦护摆摆手，“无碍，我只是有些不得习惯。雨金，你……”虽见不着她脸色，却觉察到她讪讪，他顿了嘴，话拐个弯接着说：“他方才找你去，可有说什么？”

　　躲在帷帽下的韦雨金道：“与我说了昨夜督尉府惨案，像是提点我，又像是提防我……但我已说清，那样的修行我是断断不会做的。”

　　韦护想透过帷裙看她，却看不真切，欲言又止。
　　多年不见，她又怎知韦家已在水火之中，要他说羡致平也不安好心，明知他们如此情景，方才还往府里请术士，若是真要落进下石，栽赃陷害，他们怕也是百口莫辩，还得连累主家。

　　她似乎了然他的想法，宽慰道：“阿爷莫愁，我知我现与您是人鬼殊途，但终归是您女儿。”

　　“十几年不见了，没想再见却是这样的场景。”他叹了口气，摆摆手往里边走。

　　她仿着走姿，步步跟着，低声道：
　　“都是为了三娘子，我是无悔的……以后也还能陪着您，等我有些道行，也能如凡人一般为您鞍前马后，尽孝跟前，阿爷不必遗憾。……”

　　她话匣子一开，便收不住，仿佛要把十几年的絮叨都一并说给自己老父亲听一听，韦护不忍打断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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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色入高楼，有人彻夜未眠，也有人夜半惊醒。

　　朝城城里，秦晏玖一向难以入眠，可引灵炼气又不得法门，此时正自暴自弃倚在窗沿，看向夜空，长发散开贴着脊背垂下，墨帘深深无数重。

　　朝城城外，驻军处迎来一个不速之客。
　　这身形彪悍的中年娘子见到驻军时便再撑不住一口气，紧搂住马脖的手松开，整个人从马上摔下，嘴里还嘶喊着：“都尉府——韦三娘遇难……速速来、速速来人！”

　　巡逻军哪个不知道大都尉府韦家，几人上前救护，一人往营中通传信息。

　　不一会，便有一个来不及穿戴整齐的校尉冲来。

　　校尉扶起那娘子，忙道：“我乃昭武校尉杨一，这位娘子请讲！”

　　这娘子一身伤口还在流血不止，本来已经快要合上双目了，这会听见有主事的，强撑起来，却是话都说不流畅了。“大都尉府……韦三娘……北边林子……妖……妖……着人去救……”

　　校尉杨一伸手去探鼻息时，发现这娘子已经是油尽灯枯。他正准备站起来，感觉到衣衫被扯住了，原来她临死前手指勾住了他的衣衫，手掌翻开来只见一枚来不及递出的“韦”家铜牌。

　　杨一见过这铜牌，不疑有他，将铜牌递给一个近兵，“你速速进城去，把这铜牌与此事传与大都尉府管事，不得耽搁。”

　　近兵领命而去。

　　杨一又交代把这娘子的遗体收好，然后换上铠甲，点兵三十，骑马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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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睡梦中的白菀被一阵喧闹声吵醒，她睁开眼睛，只见她耳垂处爬出的一根藤蔓垂到她脸上，叶子一甩一甩，传来声响。

　　低低的狼啸和女子的尖叫混在一处。
　　“稳住！别乱！”
　　“弃马……”

　　白菀蓦然清醒，坐起身来敲敲叶子，问：“三娘？”
　　那边的人声夹在兵刃交接中，“是我，我在朝城以北，有一群狼妖……”

　　白菀没听完，已经破开窗子纵身飞出，贴地而行。“你再撑会，我在来。”

　　秦晏玖在白菀飞身出去那一刹那便看到了，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内心隐隐又不好的预感。她把玩着白菀早上递给她的那颗盈盈绿珠，感受着里面随时呼之欲出的力量，心里才稍稍安稳些。

　　夜空本来昏暗无亮，不知几时忽然有星光从城中拔地而起，四面八方来，在空中汇成一个点，光点亮如太阳，却没投出一点光芒。

　　寒风吹过，天空中飘起了点点雪花。秦晏玖靠在窗框，难得感受到一份困倦，干脆闭上双眼，任雪点一个个轻柔落在脸上。
　　真好，这样的宁静祥和，她仿佛等待了好久好久，如今终于触得。

　　这份静谧没有维持很久，秦晏玖恍然惊醒看向夜空时，夜空中光线交接处已经汇聚成了堪比两座房子大小的光球，浮在这样幽暗无边的城楼之上，尽显诡异。

　　抽一城脉络的灵气，聚在一处，是要做什么？难道就没有其他人看得到了吗？

　　光球似乎很快到了临界，突然暴动起来，蓦然下沉，砸向一侧。

　　那是……朝圣庙！朝圣庙四周凝出一面愿力金光化作的巨幕，与光球撞在一起，但并没有能支撑多久就骤然碎去，光球无阻无碍全然砸落，灵气与愿力夹杂在一起四下激去。

　　至此，朝城迎来一阵夜半喧哗。

　　先是一些开窍修士从梦中惊醒，再是附近精怪灵体由近及远逐个受到吸引。

　　一道黑烟从地底钻出来，化作那着青罗裙的韦雨金，一路飘进朝圣庙后院。
　　她似乎来得匆忙，出来竟来不及带上帷帽，只见后脑处一片焦黑烂肉如恶爪攀至额、耳，顺着颈延下去。
　　她没有头发，只得一颗被烧坏的后脑勺。

　　见着倚窗仰望的绪乐湛，韦雨金便大吼：“你当真是疯啦！你打散娘娘的庙宇愿力是要做什么？”

　　绪乐湛微微侧过头，轻声说：“他们要醒来了，姑姑先避一避，此事我晚些时候再告知你。”

　　“我竟不知你有如此丧心病狂时候，你心底在想什么，快些把缘由告知于我，我再同你想想办法。”

　　“实乃我对不住姑姑。”

　　绪乐湛呢喃声落，一阵妖风刮过，天边的黑影聚成乌压压一片如同乌云压境。

　　人乃浊世凡胎，经过修炼，才能感知气。但魂不同，灵魂灵魂，实乃一种灵体，连愿力都能看到。

　　韦雨金死后至今并没有正经修炼过，能修得一份纯粹不浊的灵魂之躯据说全因天时地利，如今站在这庙宇后院，那么近地接触到庞然的愿力和灵气，一时之间简直觉得自己不必刻意去做什么就越发强大凝实。
　　如果她是这样，那么那些个刻意赶来的妖物呢？

　　小妖如恶狗扑食一般，从天上、钻地下赶往朝城，声音、身体未至，那磅礴的妖气就几乎在朝城要凝成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