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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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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外派调查的衙役也来禀报:“回禀诸位大人,据附近几府证词,都尉周大人和夫人也是少年成亲,从来不合,身后不少龃龉。周大人这几年一向后宅不宁,先后有过五位妾室外室,都被夫人打发了。年前老夫人还在,六个小郎君小娘子都是一视同仁养在她膝下,老夫人仙去后便有两个小郎君先后夭折了……说是病逝的。”
都尉满打满算,如今也不到而立之年,竟然先后有了八房妾室通房。若是在皇城脚下,那就是要被弹劾到丢官掉爵的罪!
羡致平阅历不凡,见识颇广,一听就知道其中关窍在哪儿,“倘若我没猜错,这邪魔吃的恶人的阳气、精血和六魄。人之七情六欲和过往记忆都寄在六魄,越是恶念丛生,六魄被吞吃得越干净。稚子纯良,只丢了些阳气,不日便能回复。”
金长史一听,怒显于色,忍不住拍桌斥骂。“荒唐!如此荒唐,夫妻不合,治家不仁,惹来几年阖家不宁和一朝满门惨案。最是荒唐可笑不过!”
金长史方才已统算了可抽调去宵禁的军队,此时定了案情,便以请教为名跟羡致平一道去商量着布防。
原本长史只负责些政务杂事,边防之事一向由大都尉府负责,这两年名义上都是由果毅都尉代为管束,实际怎么着他也不在意。果毅都尉府一朝出事,金长史一不敢越俎代庖,二不敢做出介入党派之争的举动,遂一派事事以羡先生为尊的模样。
羡致平在皇都宦海浮沉二十几载,对这些看得通透,并不戳破。
不好参与此间政事的俩白丁之身先行离去。
踏出府门,司善见绪乐湛忧心忡忡,心想名门郎君也不过是个未束冠的少年人,算不得大人,不曾见过这血腥世面是正常的。便出言宽慰他,让他别多想。
绪乐湛低吟问道:“那羡先生是个什么人?我见长史大人对他尤为恭敬,却不曾听人唤他官职。”
司善一怔,看了看他,确认他不是玩笑,才正色道:“羡致平羡先生是当今国舅,陛下生母正是他长姐。羡家八百年传承,比不得东梧十四宫的史载三千年,但于我等也是赫赫有名的一方道中豪门,尤通鬼神之事。也不知羡先生成名多年,如今到了何等境界。”
绪乐湛恍然大悟,问:“可是‘羡门既键,长夜无晨【1】,事无不可说与鬼神听’的榆州羡门?”
于此,司善算是猜到了,绪乐湛不知道羡家与当今陛下的渊源,多半是因为他常年不出山、不听政堂,遂抚掌叹道:
“正是!那是二十几年前的说法了,自从敬宗当年封太子,羡门许多事便噤口不得民间言说。要说啊,羡门昌盛于数百年前,四十几年前太祖皇帝逐鹿中原时,羡门便据说是无处不在的影子。而羡家作为敬宗皇帝外家,毫不避讳明宗贵妃的大小凤神庙遍布大祁,于道门百家而言便是指向的意思。这也是凤神庙十几年来得以昌盛的缘由。”
说到兴起处,他以指捻气,打在一旁.,灵气一汇便散没凝出什么来。他还兴趣昂然地看向一边的绪小郎君,“羡门传承教习数百年,传说满门无凡人,本事通天问地。既能强开天眼,又有一手点纸成兵的神通。”
“点纸成兵……”绪乐湛觉得自己仿似听过哪里介绍,却一时想不起来。
沉思时,有侍卫牵了马来,司善开口问:“可要归去?”
绪乐湛稍稍抬头,看向天际,道:“若是邪魔作祟,用心之下必定无所遁形。邪祟既不能成气候,多半也没能掩住踪迹,在羡真人眼下竟然能藏住踪迹。”他顿了顿,不知想到什么,又说:“此时天色还早,若是道长不嫌弃,不如与我一道到处去看看可还有什么痕迹。”
司善耿直,只听懂字面意思,答道:“如此也好,老儿虽仅识得些看相堪舆,这一道去也看看能不能尽些绵薄之力。”
两人一辞,既无异议,绪乐湛斜睨他一眼,便跟着打马绕城而去,一周下来走走停停。
朝城是黑石黄土砌起来的城,是大祁朝最西北的城关,有几百年的军城史,城中三成都是军户,遍地肃杀之气。按理,这样的城是邪祟不侵的。
果然,一路问询过去,一无所获。司善愁得呜呼哀哉,正抓首挠耳时,一只白纸小蝶随风而来,落在他掌心。将纸蝶拆了开来,便是字条:大督尉府恭候莅临,羡。
才分开不多时,羡致平便有相邀,他们对视一眼,都有些诧异。绪乐湛还是跟着司善一道去大都尉府,行至门前,早有是仆役分列两旁等候,不多时就再有一白须老儿快步出来迎接二人。
司善与白须老儿像是熟识,没有寒暄,直接向着他介绍道:“这位绪郎君是老道新结识的小友。”又转而向着绪乐湛道:“这是韦宅总管事,韦护,小友若肯不吝称句大爷也是使得。”
绪乐湛以为这大小是一家之主,没想却只是家仆。
韦护引着二人进府里去,这大都督府不可谓不大,五进宅院,五步一人,十步一楼。如此盛大热闹。绪乐湛却发现也没遮住隐隐约约的阴气。
直至一处庭园,韦护挥手撤下四周群婢,留下藤椅窝着白绒毯,红泥小火炉也才刚热起,青砂壶醅着茶水。
韦护脸上每根褶子都在透着慈和,道:“二位稍作休憩,老仆已着人去请羡先生,不刻便至。”便作势退下。
若是平日里,司善是要与韦护茶话二三的,但今天是受羡致平邀约而来,身边又坐着小友,不便多留。
“大都督归京述职有两三年了,大都督府都依着韦总管事,说是半个主子不为过。”司善引杯倒入热茶,推去绪乐湛面前。
“那羡先生却不像是客居他乡。”
“哈哈,这韦家与羡家都是皇亲国戚,交往密切一些应当也不为过。”
“韦、家?”大督尉原是姓韦?
绪乐湛还暗自思忖,抬眼却看到羡致平已然行来。
目光落去只见婢女将他引入院前,他颔首朝着身边人致意,转而向亭台走来,一角青罗裙从院墙露出。
羡致平翩然而来,还未落座,就朗声笑道:
“二位,多有麻烦,还望海涵。只是我方才有些新想法想与二位商讨,又碍于那邪魔,怕它潜伏在侧,不好直说,能请二位过来也是荣幸之至。”
话音未落,就已坐于绪乐湛目光所至的位子上,偏巧不巧,占满了他的视线。
绪乐湛灵感轻飘飘绕开他,转至院墙之外,果然在墙边逮着一只光天化日下行走在深宅内院的青衣大鬼正慢慢撤远。
此时,他身前的羡大国师爷似有所感,朝着他笑道:“方才二位可是快回到了?又劳烦二位奔波一趟,倒是我的罪过了。”
司善乐呵呵地摇手,“非也非也,方才与小友绕城去寻线索。只是确实一无所获,羡先生可是有了头绪?”
只见羡致平朝着两人微微颔首,也不拘谨,直接道:
“我也是刚想起些家中典籍记载。一道也想起了羡家祖上与东胥交好,我对东胥氏亦有些了解,据闻承的是天地意志,最是超凡不过,一向是不屑魂鬼邪魔之道的。”
胥州是东梧山所在地的古称,这称呼怕是都遗失在史册了,也得亏族里有些院落还叫胥德堂诸如此类,这古时地名才还有人知晓。
绪乐湛凝眉,说道:“要说小生也是初来乍到,许多事弄不清楚,能得二位指点才是荣幸之至。神鬼之道不分长短,唯有善恶分。道长曾说,羡门满门无凡人,上下可通神与鬼,才真是大造诣。”
羡致平引来青盏给自己沏茶,端起抿一口温热,将眼里的笑意隐在眼帘中。
缓缓道:“羡家确是对鬼怪之事有些记载,”
司善忙道:“先生请快快讲来。”
“‘生因心起与魂授,灭如匿火留其种,谓之心魔。’据闻是一种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的邪魔。行的便是那偷人心魂,吃人妄念的邪法。典籍中载有八次灭杀记录,最早怕是能追述到以甲骨载文的……八千年前……”
羡致平说到最后,严肃的神情甚至逐渐紧绷。
“某不才,区区元丹修为,不知这位小友又是何等修为?我等互通一二,也好早做应变。”
绪乐湛回道:“真人都如此自谦。那这样说来,小生更是不才了,只不过是区区筑灵。”
司善看出些相别的苗头,忙在其中打起哈哈,“二位都年少有为,都是天资非凡,若是到了我这一甲子年纪还是个开窍,那才叫区区……”
羡致平轻笑,绪乐湛也低眉拿起茶杯,司善看看这头、看看那头,很是莫名其妙。
此时,已有一只纸蝶悄无声息在院墙外凝成形,一路飞过高台楼阁,直落入韦护手中,只见:“那年轻小生对神鬼道有造诣,诸事注意。”
韦护屏退仆役,一身着青罗裙头顶白帷帽的女子从帘后直直飘出来。韦护甫一回头才见一角青衣便被吓了一跳,她见状忙过来想扶他一扶,手却穿过他臂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