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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3 ...

  •   金长史不敢再问详细,便把羡先生一番关于朝圣庙的言论复述一次:“你去往神庙,把娘娘庙前两块字匾请来,若是司善道长有疑虑,最好也一道请来。此事不容推脱,你现在去,亲自去。”

      卫兵长拱手应是,转身离去。

      金长史回头看一眼这府门,觉得那黄墙黑瓦,无一不都阴恻恻,可想一走了之又不好这么走。于是招呼了个近官文书跟他一道进府,走去寻羡先生。

      这都尉府周家出事应当是深夜里,死者都是身着亵衣,死在了后院。如今已被整整齐齐摆在厅堂上,怕是他们活着行最隆重的拜礼时都没那么整齐过。只是死因各异,或长剑自戕如都尉周垚均,或投井如周夫人,或剪子割腕如妾婢。
      还有那伤者,迷失神志者,都一并被围在后院,时不时就相继发出尖利啸声,隔着院墙远远传来。

      跟在金长史身边的文书小子年纪轻轻,入仕以来还是第一次见这命案现场,吓得脸色清白,金长史顺势安慰道:“年轻人,还是要多历些事,不可如此一惊一乍。”也不知是在安抚谁的心。

      羡致平微微侧头,装做没看到金长史另外一只在袖里颤抖的手,将周围几个仵作军医召来,让他们一一禀告。

      几个仵作军医一早就奉命而来,如今勘验了不是一时半会,明显是已经有了一番结论,便派一人出来说明:
      “回几位大人,下官几个已经交流探讨过,结论是一样的。果毅都尉周都尉乃是自己用长剑自杀,一剑刺心,一寸有余,被发现时,周都尉胸口还插着剑。身上没有多余伤口,应当是慢慢流血致死,这一地出血也恰恰是足以致死。但他倒地不起后,衣物没有在地上摩擦,手脚干净,是没有挣扎痕迹的。但人在痛极情况下,应该多少有些挣扎,这便是周都尉之死的可疑之处。”

      接着,他又指向从井里被捞出来的都尉夫人。
      “这位是周夫人。下官发现,夫人的鞋和都尉的鞋都在床边,夫人是赤脚走去侧院水井的,双足现在还有泥灰印记。夫人鼻喉胸腔积水,双手干净无垢,溺水时应当没有挣扎过。”

      仵作又走去指向几个妾婢,“这三位都是周都尉的妾室通房,被发现时也一样没有穿鞋,赤脚躺在房里地上,用剪子割腕。常人若是有后悔想自救,一般都会用手或衣物按住伤臂脉搏,但几位的另一只手和其他地方的衣物都很干净,没有想自救的意思。根据现场血迹,下官判断,几位也是自伤后站在原地等死,待站不稳后轰然倒地。”

      金长史仔细听完,面如菜色,颤抖着说:“房屋进出门痕迹呢?”

      仵作答道:“回长史,下官们均以为,里外房屋无一从外边破坏的痕迹。”

      内院里,疯言疯语此起彼伏,金长史不忍卒听,摇着头恨声道:“当诛!行此恶事,不管何人,都当诛!”

      羡致平背着手四处去看门窗,又凑近去看几具尸首,摇了摇头,对着仵作军医吩咐道:“你们先退下。”

      仵作军医们不认得他,只能看向金长史,得到首肯后才纷纷告退。

      金长史其实也不敢走近,远远问道:“羡先生可知,到底是何方妖孽作祟?”

      羡致平摆手,金长史噤了声,看着他背影,心又想,这国舅爷当真是有些神仙风度,不愧是被暗里称为国师的。

      旁人都看不到,紧闭双目的羡致平额上缓缓睁开一只灰白无瞳的竖目,周身聚了一团灵气,蓦然涌向几具尸体。一番灵气涌动后,抽丝剥茧般从尸体处扯出一阵混沌气息,猛地涌回那只竖目中,激得他往身后一个踉跄。

      文书小子忙上前想去搀扶,关切问:“先生可还好?”

      敛了一身气息后,羡致平闭上额间竖目,缓缓睁开双眼,摆摆手,挣出搀扶,道:“无碍。”又转向金长史,问:“娘娘庙里可来了人?”

      恰好此时外间传来卫兵长的通报声,“报,司善道长到。”

      “请!”羡致平转头朗声道。

      司善和绪乐湛便是此时应声而来。一个灰衣老道,一个青衣小生,怎么看怎么不搭,又确实是同步踏进。
      羡致平内心有乾坤,拱手颔首道:“晚生羡致平,久闻司善道长大名,敢问这位小郎君又是?”
      司善也回了个平辈礼,“贫道司善,今日得见羡先生,当真不枉此行,这位是贫道小友东梧山绪五郎。”
      “小生绪乐湛,先生称我五郎便是。”绪乐湛回礼。

      金长史也不懂他们之间的交际,但是很明显,这个从京城里来的而立之年的皇亲贵戚羡先生,与朝城里德高望重的老道长司善、还有这甚至未束冠的年轻郎君是要平辈论交了。这便是神仙人物的圈子吗?啧啧。

      羡致平简单明了介绍了下情况后,绪乐湛也凑近去看,伸手虚虚悬在尸体上空,不过一会便皱起眉头。
      司善凑上去问:“如何?可有发现什么?”
      “魂俱在,魄不全。被吞吃了几魄与精血阳气。”
      羡致平将他们二人的言行看在眼里,不多评论,只是点头应和。“方才也有仵作勘验过。若将结论放在一处,便是这一结果:被邪祟操控自杀,而后精血阳气泄露,魂魄离体。”

      “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金长史顿时头疼欲裂,觉得自己是不能安然致仕了,怕还要丢乌纱帽子。“这要是抓不住,不会还来吧?”妖魔乱世年年都有,但像这么邪门的,在他手底下还第一次见。为官四十几载,至死都是五品小官就算了,可不能晚节不保啊!

      几人对视一眼,沉吟片刻,羡致平开口道:“朝城有血勇大军坐镇,应当是无惧妖魔的。”
      金长史更想哭了,“这可不,大军在外,神庙在内,无论怎么说都不该有这档子事!”
      “那这邪魔怕是无路可去,才潜伏进城行此冒险之举。可能是重伤之下的求生之举。”羡致平拍板道:“若是当真如此,这都尉府怕是不能让他满足,金长史通知戒严吧。”

      只听“噗通”一声,几人看向坐在地上的文书小吏。金长史一个踉跄,本来差点摔倒了,此刻却要伸手扶起文书小吏,长吁短叹:“你个小子,比老头还不中用!此事万万不能如此泄露,以免人心惶惶。你快跟我来,去把宵禁布防好吧!”

      文书小吏连手带脚爬起,忙跟着金长史出去布防宵禁,厅里只剩三个大活人。

      羡致平朝外摆手道:“此地不是谈话的地方,二位不如随我来。”
      绪乐湛环顾一圈,问道:“我听闻府里还有活人甚多,但得了疯症,大人可能带小生去瞧一瞧。”
      “合该是这个理。”司善点头应和。

      后院里人声嘈杂,那一圈圈围着院落的卫兵已经有些忍受不住了,痛苦流于表面,一心祈求换班。

      三人探查后结伴而出,神情都很凝重。后院围着这十八人,受伤的八人丢了阳气、精血,另外有十个外表无伤,只是单纯的丢了阳气有些离魂症状,暂时的神志不清。而这十个皆是果毅都尉周垚均的儿女及其近侍,是这院子里年纪最轻的一群人。
      这一幕看得司善痛心疾首,“稚子何辜!”

      “小儿神志不清,长者非死即伤。这……似是针对周家的预谋啊。”

      司善回到偏厅,挥笔在纸上画了四只“孟槐”的小兽图腾,小兽状如貆而赤豪【1】,闻着四周那丝丝未散去的邪气,就从图纸里挣出来,将凡眼看不见的邪气吞吃干净,吃得肚皮滚圆,又回到纸上做它的图腾。

      这是司善还年轻力壮时候,在大祁游历的岁月里,从极北草原学的一门小术法。图腾名唤“孟槐”,是那边氏族供奉的游神。“孟槐”没得什么大用处,既不佑发财,也不佑升官,对驱恶疾安神魂都没用,只有那么点驱邪祟的微末用处——列象畏兽,凶邪是辟【2】。因此只有极北草原那个障邪丛生的穷苦小地方供不起大神,还只能着供奉这小游神。

      四张图腾画完,司善肉眼可见脸色白了白,缓了好一会。

      得知这场满门惨案与身份有所关联,金长史派了人去询问与都尉一家交好的人家,又调了周都尉案牍,衙役重新仔细验看了几个主人卧房。

      这事很快有了回音。
      金长史拿着调令档案,又侧目看一眼羡致平,才慢慢念:“周垚均,原姓冼,太宗十年生人,至今二十九,祖籍……榆州。明宗四年改名换姓,入军籍。敬宗四年入榆州城备军,六年入皇城禁军,十年调任朝城后升骑军果毅都尉至今,六载有余。”

      旧冼姓,榆州人士,始入榆州军籍的……总总迹象表明,那可是羡家家仆啊。金长史看羡致平终于拧紧眉头,就知他恍过神了。

      朝城如今只是驻军十万,但十几年前据说是驻军三十万的。朝城骑军又几乎成了大都尉府家兵,六年前周垚均被京里外派至此任果毅都尉,三年前大都尉被召回京,果毅都尉暂代其职。但大都尉职权仍在,这一城十万军至今依旧只知大都尉不知果毅都尉。
      金长史深知这是陛下与韦大将军的军权博弈,一直在其中谨小慎微,不敢出头,如今遇到这门子事,也还好有国舅爷在前边顶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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