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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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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确定这有所追之人痕迹,便直接翻墙而入。
此刻,秦晏玖听着那十几个生魂的声音分成两拨,一拨平淡的留在外边街角,一拨蓬勃喧闹的踏入郑府墙院。
她也听见心底忽然浮出的声音——就如同在湖中屋被白菀告知姓名时一样,那声音一遍一遍阴沉着道:“杀了他们!杀光他们!”同时,忽然有个冷淡至极的声音开了口:“干我底事?”
两相拉扯,咄咄不休,闹得她的脑仁要裂开一般。
秦晏玖喘了喘:“姨姨,我心里不知怎的,有些喘不过气来。”
白菀对一切都无知无觉,这时听她难受,忙转头去看她,心里猜测她是否因为想起旧事而难受,便妥帖劝道:
“罢了,我带你先离开吧。”
秦晏玖摇摇头,屈从于冷淡的声音,将所有想法都赶出脑海,就如同除了活着,她对任何执念都敬谢不敏。
正待离去,白菀已经感觉到了有人窸窸窣窣在向她们靠近。来人修为不高,对她而言与凡人无异。
白菀心想,怕又是那些匪贼冲着婴婴来,贼心不死,该诛。
于是她脚下绿光浮动,就有藤蔓从地底探去。偏偏这些狗腿子还自认为隐蔽靠来,于是注意力都在前方,殊不知他们抬脚落脚皆牵引着白菀灵感。不多时,藤蔓探到他们身下,便破土而出,卷着他们冲天飞起。
藤蔓于他们韧不可摧,他们抽出腰间佩剑砍去,不过两下细薄的佩剑便卷了刃。
“这是什么鬼东西啊!”
“师兄师兄!”
藤蔓从卷起他们便开始极力收缩,此时深深的压迫激起一阵怪叫。
为首的黑衣人忍着剧痛,从怀里抽出一张黄符,没拉出来便用指尖燃起焰火要烧,火舌舔上黄符前一刹,藤条抽来,符纸被打落在雪地上。
那符纸是呼唤长老的信号,此刻被打落了去,四个黑衣人都满目绝望。
秦晏玖没想到白菀二话不说,直接动手,看这情况是要直接将人置于死地。她缓缓踏着雪地走去,捡起地上的信号黄符,转头道:“姨姨,我有些话问他们,把他们留给我吧。”
白菀横眉,不知学的哪里的话,“你们且好生回答我们娘子问题。”便站去一旁,作势要给秦晏玖掠阵。
藤蔓松了松,四人纷纷大口吸气,才呼吸一下便觉五脏六腑都是疼的,若不是被出言打断,这藤蔓怕是不用多久便能将他们绞死。此时他们也不敢有所动作,只能偷偷去看人。
站在后方的娘子语调软凶,但听来应当不是主事人。待看向抬头的秦晏玖,为首的黑衣人猛地一窒。
这样的美人,世所罕见,让人不得不认“一眼谈宴,色授魂与”竟都是真的。恍惚间,他又想起之前为拜谒长老时在水牢见的那个碧眼的罗刹女人,那鬼斧神工一般的浓艳妇人,多年来让他见之不忘。此刻他却见到犹在其上的天人之姿。
秦晏玖晃了晃手中的黄符,道:“你们在追什么人?”
四人恍然惊醒,一时之间不敢答话。藤蔓猛地缩了些,他们才惊叫着讨饶,“饶命!饶命!知无不言!”
藤蔓松了些,他们被濒死的感觉刺激得头皮发麻,也不顾说话会牵动伤口,争先恐后道:
“在追两女一男。”
“其中一女为老妇。”
“他们还有一只巨兽,能飞,像狗!对!”
秦晏玖歪了歪头,将他们所说与昨夜遇到的人对上了。
“为什么要追他们?追上了凭你们也留不住人吧。这符纸能联系到谁?”
“那老妇以前杀了我们一个长老,是我们宗门囚犯!如今被劫囚了!”
“我们只是顺道来搜寻的……”
“那只是喊师兄的符纸……饶命啊……”
秦晏玖冷笑一声,“将死之际想到的必定是能救自己的,你们这师兄当真有那么大本事来救你们?还是你们满口谎言,想骗谁?”
“前辈!想问什么只管问,我们真不曾说谎!”
“机会给过了。”秦晏玖故作冷漠转过头去,后面的白菀见状很是上道,牵引着藤蔓缩了缩。
为首的黑衣人不禁慌了神,“我们对天道起誓!所言必真。前辈!饶命!”
藤蔓虽没再缩,但也没舒展,依旧绞得四人喘气连连。
秦晏玖望了望天,道:“那就说说吧,你们为何追他们?怎么追的他们?”
四人都摸不准她心思,为首的黑衣人看了看白菀,又看了看她,字字斟酌着,“那妇人真是我们宗门囚犯,五年前夜盗宗门,还刺杀了我们宗门长老。我们那长老可是‘成婴’境啊,放在哪里都是天下第一等的高手,少了一个长老,我们这一干人等这些年过得何比艰辛!可恨她修为甚高,一直以来杀她不得,只能苦囚。如今她被贼子劫走,我们追来又何错之有。”
三言两语,就将自己摘成受差遣的无辜宗门弟子。
秦晏玖蹙起眉头,又问:“说说那三人什么身份什么模样。”
“那老妇……是北地罗刹人,长得刀刻斧凿一般,半点看不出是个狠心肠的角。年轻模样的一男一女说不好具体长相……修为都颇高,长老说那男子不在成婴之下。只是那巨兽显眼,长翼,像狗,黑头白身……真的,都是真的,别绞了,前辈……前辈……”
秦晏玖明显不屑道:“呵,倘若按你说的,他们三人修为都这样高,你们几个喽罗如何敢追来?看来这符纸真的个好东西。”
一黑衣人挣扎道:“不是,不是!是那些贱民促……”
“闭嘴!”为首的黑衣人打断他,冷汗就开始流淌。
秦晏玖瞟了为首的一眼,道:“接着说,那些贱民,跟你们说了什么?”
“他们说要进献……进献……”说着,那人也发现了不对。他们说本想进献一个天人之姿给他们怀德长老,几个兄弟去追了一夜未归。如今再看,那天人之姿还能有谁!
“他们常进献东西——贡品给你们?”
那人发现自己说错了话,本就不敢再说,可秦晏玖就直勾勾看他,他更心慌。藤蔓猛地锁紧,他喉间一窒,待白菀发现用力过猛时,这蝼蚁一样的小修士早已一命呜呼。
为首的黑衣人脑门冷汗滴下,就见秦晏玖看向了他,他只能开口:“是,这镇临近我们宗门,受宗门庇护,受真神卫佑,平乱予宁,因此是有定期的上贡。”
“多久了?”
“六……四五年了……我们也着意照顾他们……这世道邪魔丛生,又是这样的荒郊野岭,若没有我们宗门庇护,他们活,活不……”
秦晏玖看着他,若有所思,似笑非笑的模样,让那个为首的黑衣人不由得说话磕磕碰碰,竟然心虚到说不下去了。
“这郑家,被焚烧至今,也有个七八年了吧?”
这又有郑家什么事啊!
藤蔓始终没有放松,逐渐嵌进肉里,黑衣人隐约有些窒息,脑子也逐渐不再灵光。
“这郑家,就是你们当年在这镇子掠的第一批贡品,是不是!”
后入门的师弟并不清楚这些往事,但秦晏玖这两句话砸下去,为首的那黑衣人恍惚想起八年前那场大火:
两个成婴上人在郑家最高的那座绣楼上高歌对饮,乱七八糟拂着郑家珍藏的十一弦琴。
长老喝开心了,就将精致的弦琴从高处抛下,砸个稀碎,高声道:“这就是那鸟人最爱的琴是吗?好东西!好声音!不愧是宫里的手艺。”
“你我终有一日,要将她杀之后快,挫骨扬灰,以报今日被驱出万里之仇!先敬她!”另一个长老将酒倾倒。
敬字落下,酒气中火龙腾空而起,身边的弟子便提起郑家人往下方火场丢去。鲜辣的血气夹在郑家满门的惨叫声中激得两位上人诗意大作,其中那怀德上人引来一座凤头弦琴,便要自比天籁。
白菀一直都是无悲无喜的模样,似乎本并不在意他们是否罪有应得,但听此往事,脸上也有了波动,“你们因为被祁朝官府追杀出来,随手屠了不知有无干系的人家?”
“不干我等的事,当真不干我等的事……”
被绞了如此久,三人已经意识涣散开去,言语间早没了之前的周旋盘渥,只是求饶。在心里祈求一道跟来的怀德长老早些发现他们的异常。
秦晏玖见他们心智已崩,脸上逐渐也没了拿捏分寸的神情,乍一看僵硬的脸庞显得越发扭曲,“那郑家人呢?还有多少活着?”
“没……没多少了……本就是刚迁来的,奴仆都是本地买的……主人家只有个小娘子,她还活着。我们知道……知道她在哪儿,前辈,饶命啊……郑小娘子……郑晞……在我宗门……我们指着她做师妹,未曾恶待过……我们带你去寻……”
白菀看了看秦晏玖,以为她想起往事,此刻是心痛难耐,却发现她面无表情,一时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好吧,三娘也总是这般,说高深莫测的模样可不战而屈人之兵。
挣扎间,为首那人怀中掉落一枚白玉石,盈盈玉光刺痛秦晏玖双目。分明也是源于昨夜那谢氏老太。
她指着它问:“这是,你们挖的那妇人生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