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三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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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这条消息的那一刻，顾炜景的第一反应是想找陆子阳问个清楚，但奈何没时间耽搁了，于是在聊天框里回了个问号。
路过维修店的时候，店门紧锁，屋内摆设井然有序，看来是陆子阳收拾过了。
下午的课还算清闲，搁在一中，他肯定会和自己的好哥们搞点小动作。但如今在四中，人生地不熟的，唯一一个认识的陆子阳偏偏还没来。
这种百般聊赖的状态一直持续到放学，他深吸一口气，打算翘掉晚自习。
夕阳之下，生锈的信号灯发出耀眼的红光，中午的一幕幕在脑海浮现。
为了拉陆子阳回来，由于惯性，身体前倾，当时没怎么注意，但现在想来，货车大概是擦身而过。
想到这里，顾炜景哆嗦了一阵，身上隐隐渗出了冷汗。如果当时被甩了出去，那现在……
他猛地摇了摇头，不再去想。但是陆子阳必须有个交代。
思索片刻后，他敲响了邻居的家门。
陆子阳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样子，只不过眉眼间透露着些疲惫，他耷拉着脑袋，问道：“同志，有何贵干？”
“无聊，”顾炜景撇了撇嘴，“来和同桌交流交流感情。”
在陆子阳的白眼下，他换上了熟悉的绿色拖鞋，进了屋。
刚准备问他晚上准备吃啥，就见他从厨房拿出两盒泡面。顾炜景挑眉道：“大厨，就吃这？”
“不然呢？开学看不了几天店，还能给你工资就不错了。”陆子阳瞪了他一眼，继而温声道，“聊什么？”
顾炜景嗦了口面，道：“聊聊刚见面就把同桌的书扔在地上这件事。”
“……要不请回？”
“开玩笑开玩笑。”见他面色沉重，顾炜景马上正色道，“其实是想聊聊中午的事。”
听他这么说，陆子阳微微动容，睫毛轻颤，眼神流露出伤感之色。但他却表现得镇定自若，若不是距离近，这点差别肯定是看不出的。
他苦笑几声，道：“你可以理解为我刚从神经科回来。”
“没准你需要再去一次。”顾炜景调侃了一下，随即道，“不过，下次可就不见得能被我装上了，真要死了谁都救不了你。”
陆子阳愣了片刻，笑了笑没说话。
“所以中午为什么要闯红灯？”顾炜景凑近了些，深色凝重。
“其实因为我是色盲。”陆子阳顿了一下，清了清嗓道，“全色盲，看不见任何色彩的那种。”
顾炜景回忆起绿色的拖鞋，毕加索风的油画，以及当初买衣服时误指的颜色，许多无法解释的事似乎有了答案。
他心里不由得嘀咕了句：怪不得衣服配色这么离谱。
但这次绝不仅仅是因为色盲，因为在他冲出马路时，道边已经站了很多人，而陆子阳是从人群中挤出去的，不可能不知道前面是红灯。
想到这里，他收回了思绪，问道：“你确定？”
“我确定。”
“那为什么要笑？”
陆子阳思索了一阵，回答道：“差点车祸，被吓到失智不正常吗？”
听他回答的如此坚定，顾炜景心下了然问了也无果，于是耐下性子，识趣地换了个话题，道：“如果当时没人拦住你怎么办？”
看着眼前之人闪烁的目光，陆子阳叹了口气，摆出一副看淡世事的样子，道：“无所谓，车速又不快，死不了。再说我身体素质……”
“你就没想过你妈？”顾炜景猛地拍了下桌子，撑着桌板站了起来，“你妈怎么办！任由你爸祸害？”
“你说什么？”陆子阳拧着眉看他。
“我说，”顾炜景字正腔圆地强调道，“！没！想！过！你！妈！吗？”
你陆子阳的手微微颤抖，由于拳头攥得太紧，塑料叉早已折成两半，“这可真跟我妈没关系。我真的是因为看错颜色了才冲出去的。”
见他和颜悦色，顾炜景把心中的怒气压下，道：“这样啊，那你可真够急的，直接从人群里挤出去了。”
陆子阳的嘴角不可察觉地抽了几下，似乎是不打算做解释，他选择保持沉默。
半晌，顾炜景问道：“四中管理是不是挺松的？”
“怎么这么说？”陆子阳挑了挑眉。
顾炜景翘着二郎腿，笑着反问道：“不然第一天就旷课，班主任居然不管的？你笑什么……”
“管？他不敢管！”陆子阳没个正经道，“高二扛把子他敢管吗？”
顾炜景险些呛住，他“噗”地笑出了声，“抗不抗我是不清楚，但人缘确实不咋地。”
“此话怎讲？”陆子阳饶有兴趣道。
顾炜景笑道：“某人用了一整天的时间，跟我吐槽你的人际关系。”
陆子阳问：“酱油瓶儿？”
顾炜景点点头，道：“这人话是真多，从早上叨叨到下午放学。”
陆子阳笑出了声，道：“你别理他，他这种属于唯恐天下不乱。”
随即他冷下了脸，继续道：“他跟你说什么了？”
察觉到他神情的变化，顾炜景咳了两声，摊着手道：“脾气不好，待人冷漠，缺少友爱之类的。”
听到这里，陆子阳呼出一口气，轻松了起来，他笑道：“那你觉得我是啥样的人？”
顾炜景想了想，如实道：“像个脑残。”
“滚。”陆子阳怼了他一肘子，“怎么跟你爸说话的……”
说到“爸”字的时候，似乎想到了什么事，他的深色逐渐暗淡下来。
接下来二人陷入了谜一样的沉默。
这种沉默一直持续到泡面见底，吃过饭后，也没有理由继续在陆子阳家待下去了。顾炜景道了声再见，回了出租屋。
开学第一天，往往是学习最积极的一天。但今天翻开作业后，如同在看天书，没有一点想做的欲望。于是他准备继续老本行，早点到学校抄。
他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闭目养神。
突然响起铃声吓得他魂飞魄散，他看着联系人“啧”了一声，恼火地点了接通键，冲电话那边吼：“大小姐，你他妈有病啊？”
对方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怼回来，而是淡然道：“你出来一下，就我家店。”
电话随即被挂断。
顾炜景一头雾水，忍不住骂了一句，“操，今天这一个两个的都抽什么疯。”
到烧烤店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顾炜景拽了拽衣领，搓着手道：“可以啊你，开学第一天就翘晚自习？不愧是我兄弟。”
张斌一脸傲娇道：“那必须，心有灵犀嘛。”
“说吧，啥事？”顾炜景问道。
“其实也没啥，就是有那么点小疑问想请教请教大佬您……”
“说人话。”
张斌看着他的眼睛，清了清嗓，无比认真道：“你实话告诉我，到底为什么来一中？”
顾炜景愣了一下，故作轻松道：“想你了呗。”
“别骗我，”张斌皱着眉，全然没有开玩笑的样子，“是不是因为吴主任？”
见对方没说话，张斌继续问道：“因为他知道你爸入狱了，威胁你转学是不是？”
“你知道了？”顾炜景尽力压制着心里的震惊，试探着问道。
“县报。”张斌扔出一份报纸，指着其中一篇文章，眉头紧锁。
——某公司高管顾某因家暴入狱，其妻曝死于家中，真相居然是……
顾炜景一时语塞，这群脑残记者是找不到素材还是怎样，啥都要往报纸里塞。费尽心思想要隐瞒的事，被一纸黑白无情揭开，他自嘲般地笑了笑。
张斌见状，坐到他旁边的椅子上，拍拍胸脯道：“姓吴的就是个畜牲！你兄弟我，这辈子都挺你！”
“就你贫。”顾炜景乐道，回了他一肘子。
两人傻笑了一阵，随即突然亮起的手机屏幕引起了张斌的注意。
他一拍大腿，长叹一声，趾高气扬道：“你爷爷我答应你的事，已经办到了。”
顾炜景怔住了，没脸疑惑的瞥着他。
“工作给你找着了，”张斌把手机推给顾炜景，嘴角翘得飞起，“喏，不耽误您宝贵的学习时间，有空顶一会儿就行。”
“什么玩意儿？你不会给我找了个陪聊小哥的工作吧。”顾炜景半信半疑道。
“去你的，我才没你那么没良心。”
顾炜景开怀地笑了两声，朝屏幕看去。
“史上最牛逼快递员，双休日工作，工作日休息，纵想奢华好生活……”他挑起一边眉，指着这像极了诈骗公司低级骗术的彩信，一脸不屑道，“你真不是被人骗了？”
张斌朝他后脑来了一掌，道：“我连那点分辨是非的能力都没有？”
顾炜景上下大量了自己的好兄弟一番，沉重道：“没有。”
于是后脑又来了锤重击，顾炜景吃痛地甩开他的手，问道：“一送快递的，不限工作时间，工作日休息——你是不是跟什么地下组织结伙，准备把我卖出去”，享受荣华……”
见他越说越扯，张斌连忙打断道：“人家店主就是看在你情况特殊，想着施以援手。咋到你嘴里就成拐卖青少年了？再说……”
他停顿片刻，邪魅一笑，道：“何况你是要钱没钱，要脑子没脑子，颜值也成不上是绝美。真要拐，陆子阳都比你值钱。话说回来，你跟他咋认识的？”
“修电脑，吵了一架，就认识了。”顾炜景如实道。
张斌道：“不愧是你，一见面就吵架。”
顾炜景笑道：“彼此彼此，人以群分嘛。”
张斌回了他一个白眼，继续问道：“那他咋可能会成你老板？”
“人家心怀慈悲，不像某人没心没肺。”说这话的时候，他冲张斌抛了个媚眼。
“你才没心没肺！”张斌被气笑了，“要有人一见面就跟我打架，我绝对要求他赔礼道歉，除非……”
张斌似乎想到什么，大惊失色道：“他早就知道你家的事了！？”
被他说中，顾炜景深吸一口气，道：“喝大了坐人家店门口，严刑逼供下全说出来了。”
“卧槽你跟一不熟的人说，不跟你好哥们说？”张斌锤了他一拳。
“人喝大了啥事都干的出来。”
“吃屎也可以？”
“滚！”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一直到天黑透了才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回出租屋的时候，顾炜景连洗漱都懒得去做了，瘫倒在了床上。刚阖上眼睛，手机铃声又震天地响起。
顾炜景翻了个大大滴白眼，以戳烂屏幕的架势按下接通键，怒道：“有事快说，没事快滚。”
说完，才发现这句话不是陆子阳经典台词吗？莫非自己已经在无意中被潜移默化了？
但没机会让他胡思乱想，电话那边传来了极其熟悉的女声，“接编曲吗小顾？”
顾炜景扶额道：“玲姐，不是说接单先说要求嘛？”
“这次别说要求了，你要赚大发了。”
听着她慷慨激昂的声音，顾炜景不屑问道：“咋？这单子有啥不一样吗？”
“那当然！这次是一大企业订的单，价值……”
“三万！”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三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