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反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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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过得飞快，一眨眼就到了八中开学的时间了。
顾炜景说不上是什么心情，总之不是期待，更不是悲痛，反而有种莫名的平淡。
从一个垃圾场到另一个垃圾场而已，没什么值得惊奇的。
要说四中唯一值得留恋的，大概也就那个爱了一年半的初恋了。
开学的前一天，未来的班主任给他打了通电话，说是到校后直接去教学楼三楼高二六班就行。
班主任姓姜，说话一股子东北大碴子味儿，给人感觉很亲切。
但是一想到和陆子阳同校，顾炜景就觉得浑身难受。
开学当天，他特意晚起了半个多小时。一是避免和陆子阳撞上，二是作为插班生，坐了别人的位置不得尴尬死。
吃过早饭，他一路狂奔着去了学校，刚好赶在校门关闭前一秒冲进教学楼。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中选了后排靠窗的一个空座。
他特意打量了一下，没看见陆子阳，松了口气。不过周围同学不可思议的眼神让他有点不适。
班主任是个微胖的大叔，带着些胡渣，声音听去有几分威严之气，一看就是脾气暴躁的类型。
他在教室里环视了一圈，拎出来一个戴眼镜的男生。
“小兔崽子，人家上战场还得临阵磨枪呢，你倒好，”姜大叔拿桌子上的空白题册卷了个卷，冲眼镜锤了几下，“一字儿没动就来报名了，当我老姜不好欺负？”
说完，他又环视了一圈，喝道：“还有俩呢？”
刚被锤的眼镜一本正经地道：“报告岳老，在厕所抽烟掉茅坑了。”
“你最好住下水道里。”姜大叔瞪了他一眼，“后边儿站着去。”
众人笑倒了一片，这种欢快的气氛，在一中是感受不到的。他不由得觉着这个小垃圾场还挺讨喜。
不过上课的时候就不讨喜了，三百六十度无死角魔音贯耳，加上班主任的东北味儿普通话。他突然有点怀念一中安静的课堂。
被迫听了一节课，虽然动不动就走神，但四中讲课以基础为主，脑子多多少少还是接受了点。
除了偶尔几个错别字，四中的老师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差，甚至比一中的很多老师讲得清晰。
不过哄睡的程度不相上下。
直到第一节课结束，那两个掉进茅坑的也没来。
趁着下课时间，顾炜景本来想熟悉下新环境的，但却被姜大叔叫了过去。
“我是姜岳，喊我姜老师就成。”姜岳顿了一下，打趣道，“不过你要学他们叫我岳老我也不介意。”
看着姜岳一脸核善的表情，顾炜景决定还是老实点比较好。他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道：“姜老师好。”
姜岳拍手称赞道：“不愧是一中的学生，这教养就是跟那群土匪不一样。”
顾炜景生硬地笑了笑，之前在一中，他也是土匪级别的，只不过是到陌生地要谨慎些罢了。
“今天上课装的吧？”姜岳翻着他以往的成绩单，歪着头看他，“瞧着挺认真，其实一句都没听进去吧？”
被他说中，顾炜景没说话，低下了头。
姜岳摇了摇头，眉间挤出一个八字，“你这成绩，偏科太严重了，是不喜欢数学吗？”
顾炜景干笑了两声，总不能说自己是因为没听课跟不上，所以学不懂吧。他只得应着老师的话点了点头。
姜岳呼出一口气，道：“那希望你能因为我爱上数学……哎你来的正好，帮我把书拿过去，下节还是数学。”
顺着姜岳的视线望过去，看着微怔的陆子阳，顾炜景愣住了。
不过姜岳倒是没注意到他俩的异常，自顾自地道：“刚好，你俩一个文科好，一个理科好，坐一起互帮互助，共同进步。”
说完还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一个胡渣脸大叔做这个略萌的动作，着实有点养眼。顾炜景再次鞠躬，慌不择路地蹿出了办公室。
在进教室前，被人一把扯到了旁边。
张斌见了鬼一样地看着他，道：“是我眼瞎了，还是你傻了走错学校了？”
顾炜景装作迷茫，道：“你认错人了。”
“少忽悠我，到底为啥转学？”
看着张斌一脸严肃的表情，顾炜景搪塞道：“跟不上一中，想你了，你喜欢那种就是哪种。快回去上课！”
最终这个话题以张斌的一记重拳终结。
本来和好兄弟在一个学校挺快乐的，但刚进教室，他就乐不起来了。
顾炜景看了看地上的书，又看了看坐在自己位置上睡觉的陆子阳，满脑子想的都是找个风水先生给最近霉运连连的自己算上一卦。
他略显僵硬的走了过去，把书重新捡起来。向周围看了一圈，再三确认没有空桌子后，他不情不愿地把书放在了旁边的位置。
拉开凳子的时候，还恰好撞上一路过的同学，热水洒了一声。
这人顶着个和自己差不多的刺头，身上还纹着条哈巴狗，不知道这是啥奇怪的癖好，总之怎么看怎么像不良。
他一把把坐在凳子上的顾炜景拽了起来，拧着眉吼道：“你他妈没长眼睛？”
周围同学霎时间转向顾炜景，一副看戏的表情。
顾炜景本就心情烦躁，这会儿被泼了一身热水，还被人当观猴一样盯着，情绪一瞬间爆炸。他骂道：“我他妈就拉个凳子，鬼知道后面有个什么玩意儿挡道了，你自己没长眼睛不看路，还怪到我头上了？真他妈操蛋……”
不良眉间抽搐了几下，“啧”了一声，吼道：“你他妈找死？”
看来是难逃一场干架，顾炜景已经做好了应敌的打算。
好巧不巧，就在不良出拳的一瞬间，老姜拿着半根拖把棒子往桌子上一敲，中气十足道：“郭峰，你说谁找死呢？还嫌处分不够多是不是！滚回你位置上去。”
闻言，郭峰不死心地盯着顾炜景，最终只得狠狠瞪了他一下作罢。
没头没脑挨了这么一遭，顾炜景非常想踹门而出，但为了毕业证，课还是不得不上。
无意间，他瞥到陆子阳颈间一道浅红色的痕迹。虽然用粉底还是什么的遮盖住了，但还是很显眼。
不过这倒是跟他没关系，他开始思考这节课应该怎么熬过去。
上课铃响后，见陆子阳还睡得像死猪一样，顾炜景轻拍了他几下，最后还是无果，于是悻悻地收回了手。
一直到最后一节课，这人硬是连头都没抬一下，维持着一个姿势趴了一上午，而授课的老师也最多只是看了几眼，完全没有理睬。
顾炜景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四中跟一中的差距那么大，不过无所谓，反正他只想混个毕业证。
放学铃一响，陆子阳才双目无神地站了起来，完全没给自己的新同桌留一眼。
顾炜景有些纳闷地盯着这个略显颓废的人，突然手肘被人怼了一下，他有点恼火地回过头。
“兄弟，啥名儿？”眼镜一只手搭在他肩上，“我蒋欧平。”
顾炜景甩开他的手，皱眉道：“啥玩意儿？酱油瓶？”
“蒋！欧！平！不是酱油瓶！”眼镜强调道。
见他没回应，蒋欧平凑近了些，道：“兄弟，你很勇啊，知道你刚刚惹了谁吗？”
“不知道。”顾炜景说。
“那你可中大奖了，”蒋欧平靠近了些，压低声音道，“那可是咱年级扛把子，江湖人称郭爷，上次惹了他的可在医院呆了一周呢。”
“哦。”顾炜景敷衍道，“跟我有什么关系。”
“那关系可大了！你想……”见顾炜景头也不回就往外走，蒋欧平连忙换了个话题，扯住了他，“那你知道你旁边坐的谁不？”
顾炜景拧着眉看了他一眼，道：“这次又是什么？土匪还是强盗？”
“都不是。总之我劝你离他远点。”
“咋？让我跟姓郭的亲热亲热？”
“不是，你认真点！我觉得吧，你同桌他有病。”蒋欧平振地有声道，“我怀疑他有人格分裂。”
“我觉得你有病。”顾炜景甩开他的手，走出教室。
在教室耽误了些时间，按理来说，应该是碰不到陆子阳了，但这家伙居然还在半路上晃晃悠悠，前脚抵着后脚的脚尖，一步一步的挪着走。
为了不跟他碰面，顾炜景只能同样缓慢地跟在后面。两人之间就搁着几米的距离，但他似乎没有半点察觉。
在临近马路的地方，陆子阳的身体剧烈的颤抖了起来，松开的手攥成了拳头。
他突然向马路对面的红灯冲刺了过去。
前方，一辆大货车正在距他不到五米的地方驶过。
顾炜景慌了神，不知道哪来的力量，让他比平时体测还要快。
千钧一发之际，他将陆子阳扯了回来，两人重重地跌在地上。
“你他妈眼瞎吗！”顾炜景惊慌失措地吼道，“看不见前面是红灯！？”
陆子阳一脸平静地看着他，没说话。
“你今天是他妈的咋了？脑子秀逗了还是怎样？你说句话啊！”
还是没得到回应，他翻了个白眼，感觉有点头昏脑胀的。
路边行人已经换了一批又一批，但两人却还在原地俨然不动。
半晌，陆子阳自顾自地笑了起来，俊美的五官诡谲地扭曲起来，失神地盯着地面。
似乎被人扼住了脖子，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直到失声。
这副狼狈的样子有点吓人，顾炜景想把他拽起来，却发现他的手冰得吓人，还冒着丝丝冷汗。
顾炜景很想直接撂下人走，但直觉告诉他不应该走。
他深吸一口气，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浑身不住颤抖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陆子阳抬起头，眼睛被揉得通红，眼眶显得有点臃肿，很明显是大哭了一场。
但现在表情却很温和，和之前爱开玩笑的他无异，除了眼神中似乎少了些闪烁的光。
他斜眼瞥了顾炜景一眼，笑出了声，道：“你杵这儿干啥？当自己是电线杆子？”
这种再平常不过的对话，现在却显得有点突兀，顾炜景有点不知所措了。
陆子阳没事一样地骂了他几句，拽着他往家的方向走。
“要不你先回，我去一下店里？”陆子阳很自然地道。
太自然了，仿佛方才发生的事都是过往云烟。顾炜景越发地觉得眼前这人不对劲，他顿了一下，道：“我也没啥事，一起去吧。”
陆子阳笑了笑，步子轻快地走着。
一切如常，除了维修店里像是遭抢劫了一般，一片狼藉。
顾炜景问道：“你店咋了？”
陆子阳道：“脑子抽风，自己砸的。”
看着他这副若无其事的样子，顾炜景终于受不住了，他拎着眼前这人的衣领，骂道：“操，你他妈能不能正常一点？”
“我不是挺正常的吗？”陆子阳一脸莫名其妙地挑起一边眉。
顾炜景瞪了他一眼，回了出租屋。
眼看马上就到上学的时间了，他冲着柜子砸了好几拳，把陆子阳祖宗十八代骂了一遍。
饭是没时间吃了，他准备看会手机让自己冷静一下。
消息列表中，“修破烂的”发了一条让人一头雾水的消息。
——对不起。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反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