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夜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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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炜景下意识地想躲，但发现无处可躲，只能往后靠了靠。
但陆子阳却是猛地站了起来，眼里似是有熊熊火焰，他冷着声音道：“陆涛，你来干什么？”
陆涛靠在门边，有点站不稳，从嘴里挤出一个字，“酒。”
“滚。”陆子阳吼道。
岚姨听到外面的动静，从屋里走出来，看到门口的人，怔住了。
“老婆，”陆涛露出一嘴黄牙，“钱。”
陆子阳把岚姨拦在身后，道：“我们挣的钱，他妈的凭什么给你！”
说着他一拳送了过去。
此情此景，顾炜景觉得自己来陆家就是个错误。
拳头快落到陆涛身上的时候，岚姨地拦下了他。
“阳阳，别打你爸了，”岚姨一脸的泪痕，紧紧抱住陆子阳，“钱妈有的是。”
说完，她从柜子里拿出钱包，道：“你要多少，我给，只要别找阳阳麻烦就行。”
“妈，别给他！”陆子阳想要阻拦，但于事无补，陆涛已经一脸满足地将钱收进口袋，转身离开了。
“操！”陆子阳猛地踹了一脚门，骂道，“你他妈给他钱干什么？让他下次再来？”
岚姨抹着眼泪，道：“妈想让你好好的，别再去警局那种地方了。”
看着母亲憔悴的面容，陆子阳逐渐冷静下来，道：“妈，我出去一下。”
趁这个机会，顾炜景跟了上去，回了出租屋。
躺在床上放空时，他突然想起张斌的话。
原来陆子阳打父亲是因为这样啊，不是出于恶意，而是出于保护。他莫名松了口气，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半个多小时后，他被一阵敲门声吵醒了。
陆子阳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眼神里有些漠然，道：“有时间吗？去外面转会儿？”
顾炜景刚睡醒本来就懵，他这么一问更懵了，糊里糊涂就应了句“哦”。
虽然气温回升了不少，但早晚温差太大，傍晚的风还是有点凉意的，顾炜景瞬间清醒了。
“去哪儿？”顾炜景点了根烟。
见陆子阳没说话，他只能在后面跟着。
直到到了县中心，顾炜景才后知后觉地问道：“这个点去商场干嘛？”
“买衣服。”陆子阳依旧面无表情。
顾炜景笑出了声，道：“我说要买，又没说非要今天买。”
“闲。”陆子阳说。
仔细想想，确实是因为闲，不然也不会答应陆子阳出来转。
但心里闲归闲，嘴上可闲不得，不然就得尬着。
顾炜景咳了两声，问道：“灰白呢？今天来好像没见。”
“死了。”陆子阳道。
“死了？”顾炜景怀疑自己听错了。
“老死的，”陆子阳道，“就昨天。”
顾炜景有些发懵，感觉今天自己的所有言行都精准踩雷。与其让自己被炸死，还不如被尬死，至少可以“死”得体面点，他选择了闭嘴。
在进商场前，顾炜景把烟熄了，扔到一边。
说是商场，其实就是一堆小店凑到一块，而且这个点很多家已经歇业了。两人在没什么人的巷子里瞎转。
便宜的不好看，贵的没钱买。一个多小时过后，顾炜景挑挑拣拣就眼缘了一件夹克，正愁是选蓝色还是红色。
他随口问了句：“你要买吗？咱俩刚好一人一件。”
看着陆子阳疑惑的视线时，他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立刻纠正道：“不是选一个款式，是说你有没有其他喜欢的……你笑什么？”
陆子阳清了清嗓，道：“休闲款都大差不差，难不成随便凑两个穿休闲服的人，就可以成为情侣了？”
顾炜景回了他一个白眼，不过看到他刚才死鱼一样的脸终于活了起来，突然感觉心里一阵舒畅，道：“那你给我选个颜色。”
“……蓝色的。”
顾炜景注意到，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看得是黄色的那件，于是打趣道：“你逗我呢？颜色都分不清？”
“你不连自己喜欢什么都不知道吗？”虽然语气很轻佻，但他的神情却有点难以捉摸。
最后他还是选了蓝色那件，顺便买了件衬衫和一套睡衣。
回出租屋的路上，天色已经暗下来了，顾炜景感觉有点凉，他呼出一口气，搓了搓手，道：“你妈挺开放的啊。”
陆子阳没说话，点了点头。
“如果是我妈，”顾炜景思索了片刻，“得直接把我打入地下十八层，可惜……”
“打住，”陆子阳见他又要抒怀，于是打断道，“大过年的不兴哭。”
“什么玩意儿，你还好意思说我？”顾炜景挑了挑眉，“昨天谁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陆子阳咽了口水，道：“那是疼的。”
“放屁，崴个脚还能疼哭，你是千金啊？”
两人这么一唱一和了不知多久，顾炜景才想到他俩晚上几乎没吃，现在感觉要饿晕了，他问道：“你饿吗？去吃烤肉吧。”
陆子阳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说来也奇怪，大年初二居然还有烤肉店开着，看了眼店名“斌爷烤肉”，没见过，应该是新开的店。
店里人挺多，生意不错。两人径直走进去，选了最靠里的一桌。
随便点了些羊肉、鸡胗。由于两个人都不喝酒，于是又要了一扎果汁。
十分钟后，厨房的帘子被拉开，一人两只手端了三个铁盘，腋下还夹了两瓶啤酒。不得不说，服务业务有亿点牛逼。
然而顾炜景正刷着手机，全然没注意到这高超的持盘技术。
“33号人呢？在不在！？”
听到自己的号，顾炜景举起了手，继续刷手机。
“这儿。”
餐是没等来，肩上倒是被锤了一拳。
顾炜景吃痛地往旁边一看，骂人的话还没说出口，就瞥到了同他一样一脸震惊的张斌。
“靠，你怎么在这儿？”顾炜景挑起一边眉。
张岩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我还想问你呢，真会选座啊少年。这是店主私座，没看见？”
果然，桌子上用红色的塑料纸清楚地写着“私人放置物品专用座”的字样。
“两年哥们儿白当了。友谊变质了吗？”顾炜景“啧”了一声。
“少来。早被狗吃了。”说着，张岩余光撇见了角落里一边撸着串，一边看手机的陆子阳，眉毛不由自主地抽动了几下。
“所以你是辍学来打杂了吗，张大小……”
“姐”字还没说出口，顾炜景就被生拉硬扯地拽走了。
突然从暖烘烘的餐厅里出来，凉风激得他一哆嗦，不住地把大衣领口拉紧了些。
他挑了个干净地儿坐下，随即开始口吐芬芳。
“你他妈的，有病吗？我真是……”
“你和陆子阳到底啥关系？”张斌往台阶上一坐，点了根烟。
顾炜景再次骂人未遂，窝了一肚子火，“关你屁事。”
“啧，你大爷的。”张斌吐出一个眼圈，伸出食指将它戳散了，“你最好离他远点。”
张斌顿了一下，继续道：“小道消息，陆子阳是同性恋。”
听他这么说，顾炜景怔了一下，“同性恋就同性恋呗，这有啥关系？”
“关系大了！”张斌凑近了点，“实不相瞒，你长得挺好看的，也就比我好看一点。”
见顾炜景笑得四仰八叉，他一肘子怼了过去，“听着，男人也得学会保护自己。你应该不想还没牵过女生的手就被……了吧？”
“你是不是那玩意儿看多了！”顾炜景回了他一拳，“整天脑子里想的都是什么狗屁。”
“我只是让你保护好自己。”张斌一本正经道。
“谢谢大小姐的好意，不过没必要。”
见顾炜景没当回事，张斌急道：“怎么我现在说啥你都不信，两年的友谊去哪了？”
“早被你吃了。”
几秒后，张斌终于反应过来这人说的话是啥意思，气地笑出了声，“靠，脑残，你才是狗。”
见顾炜景笑到喘不上气，张斌猛地锤了他一下，道：“不说这个了。我前面给您打了十几个电话，您居然一个字儿都不回，真够意思啊？”
这次轮到顾炜景没话了。他怎么说，总不能说自己当初正和陆子阳快乐逛街吧？
“手机没电，关机了。”这是他在片刻内，能想到的最妥答复，以免对方追问，他赶紧扯开了话题“你这是……辍学打工来了？”
“昂，辍学了。”张斌没好气地笑了两声，“我爸开新店，我这做儿子的也不能置之不理吧。”
“你刚才说啥？谁开店？你谁？”
“我爸……”
“哎，乖儿子。”
“我靠，你丫欠揍了是吧。”
顾炜景老老实实挨了一掌，笑得喘不上气，约摸着三十秒，才回过神来。
“你爸之前的理发店呢？不开了？”顾炜景盯着地上的蚂蚁发愣。
“嗯，”张斌开始模仿中央台播报的语气，“今日，我县著名理发师‘张托尼’先生被迫转行，市民纷纷表示要求其归还头发。”
“你是不是有病……”
“彼此彼此。”
说完，两人又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等回过神进店的时候，陆子阳已经把桌子上所有的盘盘罐罐吃得一干二净了。
见顾炜景回来了，陆子阳冲他挥挥手，笑容几乎要从嘴角溢出来，“邻居，结账了。”
顾炜景不可置信地盯着他，又看了看张斌，右手食指指着自己，“我结账？”
陆子阳猛的点头，“我没带钱。”
说完还特意把衣服口袋扯出来作了个证明。
“那你好歹给我留点啊。”顾炜景抱怨道，随即将视线转向张斌，“能刷卡不？”
“不行。”张斌顿了顿道，“别看我，别以为你是我兄弟我就要给你赊账。你要没钱就留下洗盘子。”
顾炜景下意识想找陆子阳帮忙，但这人已经没影儿了。
顿时，心里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
最终碗倒是没刷，但他夜宵确实是没吃上。自己没讨到个好，还欠了好兄弟一顿饭钱。
这都什么破事。
回到出租屋后，他随便下了桶泡面，百无聊赖地看着日历。
“快开学了啊。”顾炜景自顾自感叹道。
张斌还不知道自己转去了四中，到时候会不会吓一跳。
想到这里，顾炜景会心一笑。
但下一刻，他就笑不出来了。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陆子阳也在四中。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夜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