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父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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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一居然能接到教导主任的电话，还是让他去学校的，倒是挺新奇的。不过震惊之余，他感受到的更多是不安。
由于睡不踏实，起床时就有些颤颤巍巍的。
爆竹散发的气味并没有消散，顾炜景下意识地捂住了口鼻，但没什么用，他索性放弃。
假期还没有结束，这时候的学校看不见一个人影。
保安大叔显然是被临时安排上岗的，工作服松松垮垮地穿着。顾炜景在门口站了好几分钟，他才慢吞吞地把门打开。
“操，大年初二上班，校领导有病吧！”似乎察觉到了顾炜景的目光，保安大叔讪讪地把抱怨的话收了回去。
顾炜景很同情他，毕竟是因为自己的事他才会临时上岗。但终归是因为校领导的安排。
在心底暗骂校领导一百句后，他深吸一口气，走向了办公楼。
教导处的桌子上放着一沓合同，五六个或生或熟的老师在一旁耷拉着脑袋。
虽然门开着，但出于尊敬，顾炜景还是轻轻敲了两下。
看到顾炜景来了，屋里的人瞬间精神抖擞起来。
“顾炜景啊，这只是校方给你的建议，”教导主任一脸惋惜地向他走来，“因为你现在情况特殊嘛，知道你没什么钱，所以……”
见他支支吾吾半天也说不清楚，顾炜景的假笑有点挂不住了，“吴主任，您可以直说。”
“校方建议你转学。”吴主任擦着眼镜，道，“四中学费低，而且……”
顾炜景打断了他的话，道：“吴主任，没有正当借口开除学生，被举报可是会坐牢的。”
“没有正当理由？你高一违纪了多少次？要不是你爹拿钱硬砸，你早被开除几十次了！”吴主任当场变脸。
“再说，你真以为自己能告到教育局？家里唯一一个能担事的姑姑，可早就把合同签好了，就差你了。”
“你说你这还不如好好退学了，还能省点钱不是吗？”
顾炜景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还有这么个姑姑，但白纸黑字却写得清楚。他连着“啧”了好几声，一句话都说不出。
见他无动于衷，吴主任一脸没好气地说：“你好好想想吧顾同学，这时候不上学的话你要干什么去！”
顾炜景气笑了，手指骨节喀喀作响，在众人灼烈的目光下，颤抖着签下了合同。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愤怒。
一股强烈的怒意涌上心头，顾炜景猛地朝吴主任挥了一拳，道：“吴主任，要开除总得有点证据吧。”
他拿着合同，头也不回地出了教导处。吴主任在里面又是喊又是骂，不过只要不听，就不会影响心情。
再者说，一中校领导的腐败，让顾炜景早就厌倦了这个所谓的市重点，转学倒正合他心意。
而且转学也不是第一次的事了，除了新环境不好适应，也没啥大不了的。
不过第一次转学的原因，他不愿再去回忆了。
足足过去了三四年，转学前的那一幕都深刻地印在脑子里，直到现在睡觉的时候，都会因为梦到那张熟悉的面孔而惊醒。
他当初没有救他那个人，在众人的拳打脚踢中，他头也没回地逃走了。
那个人在身后拼命地喊，但他害怕，他不敢回头。那绝望嘶哑的声音回荡在耳边，但他无动于衷。
后来听说那个人断了腿，还有人说断了胳膊。但为了逃避，顾炜景对这些留言爱搭不理。但那个人却还是屡次出现在自己的梦里，一遍一遍喊着“救命。”
顾炜景猛地甩了甩头，让自己从过去的沼泽中清醒。都过去这么久了，他根本就找不到自己，说不定已经忘了呢，根本没什么好怕的。
这样想着，他突然有种很轻松的感觉。
回到出租屋时，这种轻松感变成了空虚。
原本准备在临开学这几天抄一下作业，结果这么一转学，作业都不用写了，省了不少的事。
就着空闲时间，顾炜景准备多接几个编曲单。
在无数条帖子中，找适合自己风格的单子并不容易。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目光停在了一个游戏配乐的单子上。
虽说这个单子预计的价格不如其他单高，但设定却吸引到了他。
黑白像素风的游戏，讲述了一个全色盲的勇士在神的指引下，击杀了各种怪后，获得了相应的颜色，最后重获色彩的故事。
不过这个单子有点不一样，除了接编曲之外，还需要一个色彩搭配师。
顾炜景自认色彩感还不错，于是用工作账号加了贴主的联系方式。
贴主可能是对大海有什么执念，头像是一片海滩，昵称更是直白得就两个字“大海”。
价钱和想法沟通彻底后，“大海”就把游戏文件发了过来。
这大概是接到的所有单中最好沟通的客户了，顾炜景这样想着，点开了下载好的游戏文件。
游戏的制作无比精良，剧情简短却很丰满，两个小时的流程，居然把顾炜景玩泪目了。
不过唯一不足的一点是，这个游戏，没有任何的色彩，击败怪物应得到的色彩也没有显示。
大概是bug？顾炜景没在意，他将自己的灵感录下来，打开电脑开始创作。
正当一切顺利时，熟悉的蓝屏画面又出现了。
“操！”顾炜景血压飙升，想一拳砸下去，又怕直接把电脑砸坏了，只能把怒气撒到桌子上。
他暗自想，等钱攒够，第一件事就是换电脑。
眼下电脑维修店都关门了，不过陆子阳现在就在隔壁……
这种想法在出门的一瞬间就被否定了。
顾炜景纳闷，最近怎么动不动就跟陆子阳扯上关系。他决定问问万能的度娘。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一件事，度娘是万能的，脑子不是。计算机这玩意儿，真不是硬着头皮就能折腾出来的。
思来想去，顾炜景终于还是决定去打扰他一番。
一分钟过去，当顾炜景确认对方不在家时，陆子阳突然开门了。
“说，啥事？”陆子阳靠在门边，有些烦躁地道。
“电脑又崩了，想……”顾炜景道。
“五分钟。”陆子阳打断道。
还没等顾炜景反应过来，他就把门关了。
“操，能不能听人把话说完。”他咬了咬牙，转身回了出租屋。
五分钟后，果然响起了敲门声。
这是顾炜景第一次带外人回自己家，感觉有些不适应。
简单说了下电脑的问题后，陆子阳开始拿着小工具箱折腾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陆子阳今天的话好像格外的多，和印象中的他判若两人。
“格式化，记得备份……”
“或者用U盘重装，用ios镜像……”
“@#$^&%!$# ……*&%￥&@34%#!”
云里雾里地听他说了一堆，顾炜景也没清楚个所以然来，只觉得头快要炸了。
这人消停之后，送了他一个U盘，说是系统重装还是什么破玩意的，顾炜景愣是一句都没听进去。
他拿指关节磕了磕太阳穴，无奈道：“兄弟，你说这些没用啊，我又听不懂。”
陆子阳瞄了他一眼，戏谑道：“你不是一中的吗，这么简单都学不会。”
“一中又不是所有人都脑子好使，比如我，我就……”话说到一半时，顾炜景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不是一中学生了，心里莫名地产生了落寞的感觉。
什么玩意儿，那个破学校不值得惋惜，顾炜景这样想着，摇了摇头，企图把这种没有必要的情感抛之脑后。
不过很快他就开始惋惜自己了。
刚刚口若悬河的陆子阳，现在开始滔滔不绝自己的辉煌历史。从素描到成绩到游戏制作……完全就是全方位地拍自己马屁。
除了提到游戏时，顾炜景想到了刚才接的游戏配乐以外，其余内容他完全没有兴趣。
他不由地打断道：“你不觉得自己今天话很多吗？”
“有吗？”陆子阳一脸无邪地道。
“建议去看下精神科，”顾炜景一脸悲壮地看着他，“我怀疑你有神经病。
“滚，”陆子阳笑道，“要看也是神经科。”
顾炜景笑了笑没说话。
突然，陆子阳没头没脑来了一句：“你就这一件衣服吗？”
顾炜景才意识到自己这些天衣服脏了，就洗一下，直接光着膀子睡觉，已经很久没有换其他衣服了。
曾经的家还是不想回，他暗暗决定抽空去购物中心逛逛。
他冲顾炜景点点头，“回头买几件去。”
十几年来，除了和张斌那小子聊得来，还没有谁能和他相处的如此轻松，陆子阳是个例外，这种感觉有点奇妙。
片刻后，电脑修好了，陆子阳冲他挥了挥手，准备回自己家。但刚出门，就撞上了一中年妇女。
看着自家儿子从邻居家出来，屋里还有另一个男生，陆妈有点惊喜地问：“阳阳，朋友啊？”
陆子阳瞟了顾炜景一眼，点了点头。
“那一起到我们家吃顿饭呗。”说着陆妈企图拉顾炜景出来。
“不用了，阿姨，”顾炜景一脸难堪，“我自己下点面就可以了。”
“那多没营养啊，今天给你们做顿好的，别客气啊。”
终于，顾炜景拗不过她，在陆妈的软磨硬泡下，还是答应了她。
不得不说，陆妈的厨艺很好，一大桌子的菜，色香味俱全。
但顾炜景有点吃不下饭，无意间看到陆子阳也是盯着一桌子菜两眼放空。
说实在的，有些尴尬。但陆妈并不觉得，她往顾炜景碗里夹了块排骨，道：“叫我岚姨就行，多吃点啊。”
顾炜景感觉自己两颊微微发酸，装笑实在是太痛苦了，他僵硬地点了点头，敷衍地吃了两口。
接着陆妈自顾自地把顾炜景的消息打听了个遍，从名字到爱好再到理想。
不知道为什么，顾炜景莫名有种自己在相亲的错觉。
显然陆子阳也这么觉得，他有点难堪道：“妈，普通朋友，不是……”
陆子阳有点心虚的看了眼顾炜景，停顿了一下，继续道：“不是男朋友……”
顾炜景差点把嘴里的饭喷出来，抓起旁边的杯子狂喝了好几口。
岚姨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一拍桌子道：“阿姨误会了，你别在意啊。阳阳你也不早点告诉我。”
这下两人是一口饭都吃不下了。
但岚姨没察觉到他俩的异样，继续问道：“炜景，你爸是不是叫顾建林。”
什么鬼，这件事已经家喻户晓了是吗？顾炜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地点了点头。
“那太巧了啊，之前我们家特别穷的时候，就是你爸捐助了我们，”岚姨自顾自道，“那维修店就是你爸代我们修的，他是真的好人啊，不知道他现在……”
注意到顾炜景脸上的细微变化，陆子阳忙道：“妈，你别说了。”
“好，不说就不说。”岚姨搓了搓手，“那阿姨不在这打扰你俩了昂。”
说完她回了自己房间。
空气再度凝结，两人默契地选择看着一桌子菜干瞪眼。
半晌，一个突然闯入家的人打破了沉默。
这个浑身散发着酒气的人，正是陆子阳的父亲。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父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