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居叩门扉》Peril

4、有疾

　　矫竹新立在陈国皇帝书桌旁，他一只手拉起衣袖，纤细的手腕从袖口中滑落，细长的手指捏着墨石，手腕轻轻一晃，便在砚台中划过一圈。
　　陈国皇帝正在批阅奏折，他将摆在面前的几本奏折摊开摆在矫竹新面前：“近几日朝中不少大臣上书，让朕将你舅舅和表兄从陈越两国边境处掉回北方，你意下如何。”
　　“再过几月便是年关了，依儿臣所见，不如让舅舅和表兄待到腊月，直接回京述职，开春再回到北部。”矫竹新看着摆在自己面前的奏折，那几位大臣都是私下跟宋家关系较为亲密的，如今说这话也无非是为宋家讨一份情面。
　　陈国皇帝点了点头，用朱笔在奏折右下角打了一个叉号，算是答复了。
　　“你今天在皇后宫中，倒是帮了越国太子，你觉得他这个人怎么样？”陈国皇帝突然换了话题，有些好奇地抬头看着立在一旁，身形端正的矫竹新发问。
　　“儿臣觉得越国太子深藏不漏，堪为大用，若是日后能成为越国国主，只怕不容小觑。”矫竹新认真地分析道。
　　“哈哈哈哈哈，你我父子所见略同。”陈国皇帝笑着摸了摸自己的胡子，他把手放在桌子上，食指快速地敲击着桌面。
　　“若是姐姐还在，你觉得配于越国太子如何？”
　　矫竹新手下的动作一顿，缓缓抬起头，和陈国皇帝对视着，虽没有大幅度的情绪波动，但他嘴角还是微微有些抽搐。
　　“父皇应当知晓姐姐的心意……何况山高路远，如何舍得将姐姐嫁到远处。”
　　“竹君，父皇当日是如何与你说的，为人心不能太善，人善被人欺，你得坚强起来。”陈国皇帝板着脸，不再是刚才慈父的模样，神情冷淡地看着矫竹新。
　　矫竹新跪在陈国皇帝身旁，垂下了头，低声说道：“儿臣多谢父皇教诲。”
　　“罢了，你若当真是那无情无义之人，今日朕又如何能坐在这里与你推心置腹。起来吧，把墨放在哪儿吧。”
　　矫竹新起身，后退了几步，立在书桌不远处。
　　“父皇，儿臣有一事不明，陈越两国交战不过是为了削弱宋家的实力，夺回宋家手中的兵权，为何越国会将太子送到我国作质子呢？”
　　矫竹新心中不明，苍流大陆几百年来五国鼎立，边境处摩擦不断，但总体上是和平相处的。陈越两国之间这种大战除了是两国国主商量好的，绝无第二种可能。
　　陈国皇帝闻言一笑，若有所思地看向矫竹新，用手指蘸着茶杯里的水在桌子上轻轻写下了一个“病”字。
　　“病？”矫竹新更加疑惑了。
　　“对，治病，两国开战多少都有些损耗，为了让越国配合我们演这出戏，朕答应帮越国皇帝治好他儿子的病。”
　　“是什么病？越国遍寻名医都治不好的病，莫非我陈国就有法子？”矫竹新皱眉，各国皆有自己的名医，何况医者父母心，若是越国太子有疾，国主大可重金求医，为何偏偏要将自己的儿子送到陈国当质子，岂非舍近求远？
　　“这病怕是只能在陈国治啊。朕乏了，宋家遭难，太子被打，皇后怕是心里焦灼得很，朕去瞧瞧她。”陈国皇帝摆了摆手，示意矫竹新这个问题无须再问。
　　“儿臣恭送父皇。”矫竹新跪下来行了大礼，目送着陈家皇帝离开书房的身影，这才缓缓起身，扶着楠木桌子。
　　究竟是怎么样的病只能在陈国治呢？
　　出了书房的门，夏荷急忙将斗篷披到矫竹新的身上，扶着矫竹新的胳膊轻声叮嘱：“入秋了，夜里头凉，殿下身子不好，当多加小心。”
　　“今日听父皇说越国太子身患疾病，你明儿早上去太医院替本宫询问一番，得了什么病，在吃什么药。”矫竹新对于郎莲鸿患疾一事依旧疑虑，他倒是不知道这里头到底藏了些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奴婢知晓了，明儿便去打听。”
　　翌日清晨，夏荷步履匆匆地从太医院回来，悄悄地从小门溜了进去，推开矫竹新房间的门，走了进去，秋菊正在帮矫竹新梳洗装扮。
　　“奴婢去太医院打听过了，并未听说越国太子有何病症，每日前去帮太子把脉的是曹太医，以前是娘娘身边的老人，定是知无不言，但曹太医说太子殿下身体强健，什么毛病都没有。”夏荷将自己从太医院打听到的消息告诉矫竹新。
　　矫竹新闭着眼睛，手指交叉放在梳妆台上，轻笑了出来：“倒是我乱了手脚，既然是个秘密，又怎么会轻易被人发现呢？”
　　“公主，不好了，那个麻烦精在门口候着呢。”冬梅手忙脚乱地冲进了房间，瞪圆了眼睛，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冬梅，说了多少次了，不能这么毛手毛脚的，门也不敲，唐突地冲进殿下屋内，成何体统？”夏荷脸色难看地看向冬梅，厉声斥责到。
　　冬梅被夏荷吓得不敢说话，拘谨地站在那里，一双小手儿都不知道该放在那里，她怯生生地咬着嘴唇，可怜兮兮地看向矫竹新。
　　“姐姐，别怪冬梅了。”秋菊放下了手中的珠钗，无奈地探出手拉了拉夏荷的衣袖，想要息事宁人。
　　“就是你们过于宠溺，才会这般没规矩，你又不是不知道殿下的境遇，她再这般不小心，日后是会给殿下……”夏荷的话没有说完，但后面的话矫竹新和秋菊心中都十分明白。
　　“唉……”矫竹新睁开了眼睛，看着镜子里精致的面容，白皙的皮肤，红艳的嘴唇。
　　杀身之祸吗？
　　或许从出生的时候，自己便命中注定是杀身之人了吧。因为自己的身份，身边的人不得不死，来换取自己的一线生机。
　　“冬梅，你也该多谨慎一些，不要总让夏荷姑姑替你操心。”矫竹新站起身，看着立在那里浑身发抖的孩子，终于是不忍心重罚她。
　　“你这么着急，外边是发生了什么事情？”矫竹新替冬梅解围道。
　　“外边，外边那个越国太子来了，说是想要和公主共进早膳。”冬梅这才想起来自己为何这般着急。
　　“郎莲鸿？”矫竹新挑眉，他原以为昨日达成同盟后，两个人便会韬光养晦，共商计谋，却不想这人大大咧咧地直接就上了门。
　　“殿下……”夏荷有些担心地看向矫竹新，她虽只与郎莲鸿短暂解除了以下，却也知道这人心思细腻，城府颇深，和这样的人打交道只怕会暴露自己。
　　“罢了，来者皆是客，既然来了，就让他进来吧。冬梅，你跟着秋菊去前厅安排一下早膳，本宫换了衣服便过去。”矫竹新虽不知道郎莲鸿此番前来的目的，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也不是心思单纯的小白兔，可以任由郎莲鸿随意拿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