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君与君好》空江明月

5、第 5 章

　　住在丞相府附近府邸里的人已经快要听习惯了。
　　这个舟昌王世子似乎就把这里当成集市了，几乎每天不定时地来找丞相，每次都高兴地大叫丞相的名字，隔老远都能听个清楚。偏偏丞相还不生气。
　　听闻丞相还曾对府中人说：“好君十三岁便去了边关军营中。那是搏命的地方，声音大了能震慑住敌人。我们在京城中安稳度日，怎能去嘲笑讽刺这些为国家拼命的人？”
　　得，丞相都不嫌弃，众人还能前去多嘴吗？况且也没那个胆子。
　　多木忙出来迎接，“大人正在书房，世子恐怕要多等一会儿了。”
　　“没事。”朱白翻身下马，“我带了东西来，去书房找他。”
　　张秦最近很忙，地方上来的奏折堆积在桌案上，如小山一般。
　　“张君。”朱白极其自然地推门而入。
　　“来了。”张秦放下手中的笔看向来人，“近日政务繁忙，大多待在书房里。”
　　朱白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长方形的木匣，“知道你出不去，特意折了回来送给你的。”
　　张秦起身走到他面前，接过了木匣。“折回来？”什么东西？
　　“桃花。城外的桃花。”他笑眯眯的，“开的不多。”
　　张秦莫名就想到了这人说的话。这人说要和他去看早春的第一枝花。他自己都快要不记得了，因为他以为那些话不过是这人的几句玩笑。
　　是真的？还是只有这一句是真的？
　　张秦拿出匣子里的那枝桃花，只开了两朵，其余的是小花苞，欲开未开。“这折子不批也罢。我让人备马，随你一起去城外赏花。”
　　“好。”朱白笑得眼睛都弯了。
　　天气还带着冬日里的冷和寒，城郊之外更是比不得城内暖和。但桃树纷纷冒出了小花苞，还有几枝上绽放着几朵粉嫩的花。
　　桃林里不只花不多，人也不多。二人并肩走在枝头泛红的桃林之中，都没了话要讲。
　　将林子来回走了一遍，朱白有些懊恼地说：“早春的景象不如正当春时的美。”
　　“正当春时人也多了，倒不如现在的意境。”
　　“那倒也是。现在只有张君和我，意境自然是美。待正春时，我们再一起来一次。”
　　张秦微笑着点点头，应下了他的话。“好。”
　　“那边有个亭子，我们进去坐。备了壶酒，本来是想着自己喝的，没想到你会来。” 朱白在前面边走边说。
　　张秦趁机说道：“酒有什么好喝的？入口时辣，入胃如同火烧，还令人头昏脑涨。”
　　他喝过酒，大都是在非喝不可的时候。不过酒的味道确实不好，他不喜欢。
　　“张君不懂。”朱白笑着答他的话，一面领他进了亭子坐下，给自己倒上了酒。“酒不好喝，但是酒自有酒的好处。思乡念人的时候喝上几杯，心里会痛快许多。”说罢，他一饮而尽。
　　“那你是思念这里？”张秦当即便反问。
　　“不止。”朱白笑，“我更思念这里的人。我从小被外祖母抚养，如今她年事已高，而我不在京中，故而常挂念。”停了一会儿，他又说：“我也思念张君。”
　　张秦下意识要去拿茶杯，却发现是空的，于是又尴尬地放下手，面色薄红，不知该如何回应身旁的人说的话。
　　朱白又给自己倒了杯酒，没喝，就放在桌子上用手握着。“张君不必放在心上。我敬仰张君，喜爱张君，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不会遮遮掩掩。张君也不需因我烦心，我做事都是有分寸的，不会害你。”
　　“我知道。”张秦低着头。朝堂政事要他解决倒也容易，偏偏一面对朱好君他就完全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该说什么了。
　　“张君知道就好。”说罢，杯中酒又是被一饮而尽。
　　回府后，张秦便见到了自己一副怒容的父亲。
　　“父亲。”他躬腰作揖。
　　“政务都没批审就跟着朱好君去城外了？”看着弓着腰默不作答的儿子，张父有一种一拳打到棉花上的挫败感。“年也过了，今年就二十有九了，明年就要而立却还未成家，实在不合规矩。你母亲有几位中意的姑娘，过几日会请来家中。到时通知你，务必要在年前把婚事定下来。”
　　“父亲。”张秦的腰更加向下弯了。“儿志不在儿女情长，不愿误他家姑娘。”
　　“你志不在儿女情长？天下像你这般大的男人儿女都成双了。弱冠时你说你仕途不稳，不愿成家；如今你稳居丞相之位，又说你无心儿女情长。张秦，你要我怎样面对列祖列宗？”张父终于把一直是自己放不下的事说了出来。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啊。
　　“儿志在朝堂，志在百姓，志在天下。唯志不在情。儿欲革除旧法，欲大改国法，欲使我周国上下变动，欲使我周国国力强盛。其间得罪权贵必将不计其数，此权贵必将欲杀儿身，欲扬儿灰。儿若成家，是不负责任，是牵连无辜。儿欲成他人不可成之事，必将走他人不曾走之路。祖先若九泉得知，应当支持于儿。还望父亲成全。”
　　张父怒意而来，悲意而归。
　　这年朱白和张秦没能再一起去看正春时的桃花，因为张秦得罪了许多人，有王爷，有公主，有世家大族，有朝中官员。
　　朱白就是以此为理由住进了丞相的房间，美名其曰：“贴身保护张君安全。”
　　“好君，你贴身保护也不用躺到我床上吧？”张秦颇觉无奈。
　　“晚上还睡一起呢，白天躺躺怎么了？”朱白如实说道。
　　气血翻涌的张秦表示自己需要冷静冷静。“我去书房批折子了。”他转身欲走。
　　“我已经让人把折子带着书案都抬过来了。”朱白笑得眉眼弯弯，“张君在这里办公就好。”
　　张秦：“……”！！！
　　在这里怎么办公？被他看着，自己决计是不会专心批阅折子的。
　　于是在某个天朗气清的下午，丞相张秦找到了一个时机入宫，向皇帝进谏舟昌王世子每日都待在丞相府中，实在是大材小用。正好丞相府旁边有块空地，不如规划一个练武场，让其在里面带兵操练，这样既可以发挥舟昌王世子的才能，又能保护自己的安全。
　　出宫后，张秦长长呼出一口气。终于把磨人的朱好君放到该放的地方了。
　　还不待他收起嘴边挂着的浅笑，抬眼就看到了一袭蓝袍的人。
　　“张君大可不必来找皇上的。我这么通情达理，只要张君说了，我就走。”说完，朱白牵着马转身离去。颇有些壮士决绝的意味。
　　“听说了吗？丞相和舟昌王世子闹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