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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风 风吹着,吹 ...


  •   清尘收露,幽街月暗。
      风带走了笛子上最后一丝温热。
      梦境结束后,她在破碎的黑暗中看到一双红色的眼睛。
      就像是……
      某种动物的眼睛。
      潘思索着,直到看到她宿舍门口那两点油绿的光。
      对!
      跟特拉伊一样,狼狗的眼睛!
      难道是刻耳柏洛斯?
      但它一般不会出现在梦境的边缘。
      潘走上前,将角抵在她头上,“蹲谁呢?”
      “你。”特拉伊移开头,尾巴低垂着,“我等你回来呢。”
      回来?
      潘一愣,想起梦境中那双忠实的红眼睛。
      舍友梦游就算了,现在倒好,夜不归宿。
      “你大半夜去哪里了?”特拉伊蹲在地上,一脸严肃。
      潘回想起绪林克斯惹人爱的脸蛋,脸上浮现起幸福的笑容。
      “我去林子里了。”
      此情此景,也不能怪特拉伊想歪:是哪个可怜人被潘拖到草丛去了?
      特拉伊看着潘兴奋不已的尾巴,不准备继续问下去了。她对潘睡得具体过程不感兴趣。
      “不用再说了,我能理解。”特拉伊将手放在潘肩膀上,“晨练了,一会见。”
      “好的。”
      潘也没打算回去休息,她要去学习。
      为了美神!为了绪林克斯!
      潘兴致勃勃地收拾起书包,天冷没关系,她的心已经爆发出浓烈的火花。
      也不知道绪林克斯睡得舒服吗,有没有做个美梦。
      绪林克斯的窗户也很无助。
      美梦它不清楚,但一定睡得不舒服。
      寒风顺着它的窗缝钻进来,沿着绪林克斯的皮肤一寸寸往下吹拂,越来越深。
      风轻抚着,在他的胸膛生长。
      炉火被吹得噼啪声响,遥远的笛声也消散在冰冷的空气中。
      绪林克斯在梦中,任由风将他的身体,吹起阵阵涟漪。
      (风宁芙:“没办法,顺风。”)
      —————
      天微亮。
      尼格斯站在钟楼上,感受着阳光的温度。
      他要做第一个被太阳照耀的小树。
      幸福的一天又要开始了,赞美太阳。
      跟往常不同,潘蹦蹦跳跳地出现在路上。
      寒风把她的脸蛋吹得像红浆果一样,她背着书包,提着酒壶,像一个朝圣者一样,坚定地往教学楼走去。
      潘居然要去学习!?
      尼格斯脸上露出诡异的表情,再说了,教室让喝酒?
      潘的失常打乱了尼格斯享受太阳的心。
      她真是去学习吗?
      特拉伊去跑哪儿去了,她俩咋没一块?
      疑问一个一个从脑袋冒出来。
      尼格斯轻触爬山虎脆弱枯黄的根须,化作树灵穿梭在根枝的脉络中。
      他要去弄明白,潘到底是哪里想不开了。
      夜课刚结束,他们趁着天色尚未明晓,陆陆续续地离开教学楼。

      潘进去了。
      尼格斯从树中分离出来,跳上楼旁最高大的松树。
      松香和针叶蹭落在他的法袍上,尼格斯半躺在枝干上,卷发被风随意撩拨着,露出一双透亮的眸子。
      潘老远就看见尼格斯在她身后偷摸跟着。
      正愁没人给她翻译现代语呢,他就送上门来了。
      尼格斯坐在树干上,丝毫没有察觉正在靠近的危险。
      他离着潘大概有五棵树那么远,
      既能观察到潘的行为,也不至于被人察觉。
      以目前的情况来看,他怀疑潘根本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
      都过去五分钟了,书页都没翻过。
      盯上一会,困意就上来了,尼格斯抱着树枝,昏昏欲睡。
      自从神明退出历史后,繁杂琐碎的古语咒术逐渐被大众遗忘。
      卡佩皇室统一语言文字后,编撰出版了《现代咒术大全》。
      潘在阿卡狄亚窝了太久,语言不通,她能认识零星几个字就很好了。
      反正借口有很多,总不能是她的错。
      她站在屋顶上,看着挂在树上毫无防备的尼格斯。
      直接自信一跃,跳到了树上。
      松树被压弯了腰,落了一地叶子。
      她跨坐在树枝上,“树上多不得劲,进来看监督我学习呗。”
      尼格斯看着教学楼内神游天外的潘,这才意识到被潘耍了,“你拿分身娃娃糊弄我?”
      “我都用了十多次了,没想到你真看不出来。”
      她平常都去天使酒馆,宿醉未醒的时候,就得拿分身代课。
      后来分身被老师教得聪明点了,基本问答都能处理。
      他懒洋洋地瘫在树干上,问道:“谁给你做得分身娃娃?”
      能把样貌,姿态和毛发,复刻的活灵活现的巫师不多。
      “长发巫师。”
      “长发家族的克洛托?”
      尼格斯坐直身子,无精打采的眼睛有了神采,“上课掏脑子那个巫师?真有意思……”
      潘朝着教室一招手,那娃娃就回到她手中,“我缠了她好久才要到。”
      “我给克洛托几块石头,还答应她明年春天给羊群剪毛的时候把羊毛送她。”
      “她收不收木头?”
      “或许吧,但她现在只对毛线也感兴趣。”
      尼格斯这才注意到,潘穿的提花毛衣上绣着长发家族的图案。
      真是见鬼,羊毛穿在羊身上。
      潘单手环住尼格斯的腰,准备带着她的“老师”回到教学楼。
      “不收就算了,你为什么动手动脚的?”尼格斯拍掉潘的手。
      巫师被她近身之后,哪有什么拒绝的权利。
      潘自顾自地将尼格斯扛在肩上,“带你去屋里看我学习。”
      “你想让我补课可以邀请我,而不是这样。”
      “你不是被我压着腿了吗?我怕你自己走腿疼。”
      几只魔族伸展着蝙蝠翅膀,挂在他们旁边的树枝上看热闹。
      尼格斯大呼节操不保,等到明天上课,准要被那几个多事的同行取笑。
      在潘的肩膀上,用法袍罩住头,尽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把我放下来。”尼格斯恳求道。
      “怕什么,树皮都长多厚了。”
      “我腿不疼。”
      别说腿了,就是断了几条根都不影响他走路。
      潘把他箍得太紧,他的老腰都快断了。
      “放我下来,我今天没课,不跑路。”
      尼格斯一着地就不见树影,她怕这老东西跑了。
      “我懂。”
      人要脸树要皮,尼格斯就是太放不下才会一直没有长进。
      尼格斯现在懊悔不已,他就不应该这么好奇,他是一棵树,树就应该待在原地晒太阳。
      “这句咒语在古代是用来召唤宁芙的,现在的宁芙脾气很差,基本上没用了。”
      尼格斯将中间的用笔划出,“所以加上了稳定魔力的咒语。”
      “这种咒术,还要稳定魔力!?”
      “爱加不加。”
      尼格斯抬头,平静地看着阳光沿着羊角流动,棕色的,羽毛般的蓬松头发随着风轻轻摇动。
      潘的脸像松脂一样柔腻,冻红的脸颊散发香甜的味道。
      一定是上半辈子做树侵占了太多阳光
      下半辈子要给羊教书。
      他突然问道:
      “你不会真想跟着红袍去东边实习吧。”
      “怎么了?”
      潘着拿书,表情正经,“是我不够优秀吗?”
      优秀,在吃喝玩乐这件事上非常优秀。

      第一个月,尼格斯不屑一顾。
      他对特拉伊点评道:“我没见过潘对一个美人持续喜欢一个月的。”
      特拉伊点点头。
      第二个月,尼格斯嗤之以鼻。
      他对特拉伊笑道:“还有三个月,潘能追平成绩才怪。”
      特拉伊迟疑地点点头。
      第三个月,尼格斯闭门读书。
      特拉伊站在尼格斯的院门口,喊道:“尼格斯,出去陪我走走吧,潘一直不见人。”
      尼格斯没有回应,只有门口的树枝扭曲成一行字:勿扰。
      特拉伊耷拉下耳朵,低声嗷嗷了几声。
      又过了十多天,特拉伊终于在迷宫般图书馆中找到了潘,她坐在书堆上面,羊蹄子有节奏的轻点着,仿佛在独自歌唱。
      “潘,别这样,我害怕。”
      这可是《高等阵法》啊,武士只要能及格就行,根本不会影响他们毕业。
      特拉伊劝道:“你学这个加不了多少分,不如跟我出去逛逛。”
      “考完再说。”
      潘将自己从阵法中短暂的脱离,她的实战、理论、古语言都完事了。
      “我就差阵法考试了,这些都是新出的,我还没用过。”
      都流行好十几年的阵法了,还新呢,潘真够正派的。
      脑子里的想法比那些老古董还陈旧。
      特拉伊把狼头放她腿上,闭眼休息着。
      这头疯羊精神好得很,白天学习,晚上冥想复盘,清晨练武。
      连尼格斯都被她卷得开始疯狂学习。
      她就清闲了,每天去练武场训练完,就出去接任务。
      天使酒馆的老板很久不见潘,还拜托她给送几瓶葡萄酒。
      潘将手放在特拉伊的头上,“你最近都干什么去了?”
      “做委托,已经把这两年的都完成了,我明天要去赤枝骑士团面试,他们在招兵。”
      特拉伊抖动着耳朵,她能听见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讨论问题的低语声。
      外面刮着风,而她却躺在潘温暖的羊毛中,何尝不是一种消极的幸福呢。

      ————

      “很抱歉,先生。”侍者轻柔地放下水晶帘,做出了送客的姿态。
      “今天的演出取消了。”
      “我来给她送束花。”
      侍者低着头,等待露西的示意。
      帘后,
      “约翰爵士,天寒路远,早日动身吧。”
      “好的。”
      他将花放在桌上,落寞地离开了。
      待他离去,侍者将花束解开,连花蕊都检查了一番。
      “还是这么专业。”水晶帘被掀开,露西拿着红酒杯倚靠在门框边:“他只是一个受了惊的兔子。”
      “劳里华公爵这次公然跟女王叫板,据说是凌晨被人架上车,直接送去了东境。”
      露西将酒一饮而尽:“跟他这些年做得事相比,已经很给脸面了。”
      侍者将花扔到废品箱,用方巾擦去手上的水痕,“约翰爵士跟劳里华交往密切,被指派到东境很正常。”
      “即便有些事是劳里华胁迫他做得,那也无法开脱罪名。”
      露西象牙色的双颊上浮起红晕,两个漆黑的大眼睛直直盯着侍者。
      这孩子不过十四岁,却已经站在了她的前面。
      黄鸢尾需要约翰爵士手里的关系网和信件。
      那老东西一闹腾,把她们的计划都打乱了。
      “你这条路子行不通,约翰爵士只能带一位亲信前往东境。”
      她已经提前调查过了,约翰身边几位比较要好的亲信有两位最有可能跟他离开。
      一是约翰爵士的侄子乔安,他参加过北境游击战,目前在城防军任职。
      二是他的老友托伦,商人之子,在东境有家族产业。
      “我明天就离开,组织已经给你安排了新的任务。”
      德琳从怀中取出信封,“地上影无常,一切小心。”
      露西打量着她淡黄色的双眼,挺直的鼻子下面,是淡水色的一抹嘴唇,削瘦的线条,像一件无懈可击的塑像那么的优美。
      她还没见过德琳真正的模样,她就像风。
      悄无声息地来到她面前,又离开。
      露西打开信封,上面画着一块缺角的红石,这封信来自彼得。
      他想要卡佩面包节的邀请函。
      露西暂时想不到这封邀请函有什么用处,但彼得是独当一面的大巫师,想必一定有大用处。
      “今天有三个口味,巧克力,树莓,柠檬。”
      “柠檬。”彼得悬浮在柜台前,用手指着最上层摆放的面包:“再来两个蒜香的硬面包。”
      “没问题亲爱的。”
      店员被彼得可爱到了,她拿起一块椰子糖饼一起包在了面包里,“再来哦。”
      面包袋飞到彼得面前,自行钻到了储物袋中,“我明天晚点来,请帮我留两块树莓蛋糕。”
      他将一块蓝宝石放在桌上,“您的眼睛很美,像是赫拉塞斯原野的天空。”
      店员一愣,眼中充满惊诧和无措。
      她看着离开的彼得,低声自语道:“他是不是还没付贝拉。”
      彼得遇到一桩烦心事,西里家族的人给他发了讯息,表达过善意后,委婉地索要起药水。
      那是他的专用墨,不会因为时间的磨损而失去颜色。
      他从来没有用到活体生物上,这种墨水是用寄生虫做得。
      繁殖速度太快,根本用不完。
      平常都放在压制繁殖的密封瓶中,那两个小贼打翻了瓶子,给他添了不少麻烦。
      他都追踪那两人多少年了,无处诉苦!
      赫菲斯·西里的死活跟他无关。
      彼得从小袋子里摸了一会,掏出糖饼,恶狠狠地咬了一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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