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曲》咸豆花

7、新芽

　　——【爱意永远在不经意间发芽生长，枯木逢春，干枯的躯干上绽出了新芽。】

　　——

　　最终，祁宓还是屈服于人道主义的精神下把裴域扔进了客房。

　　回到房间，她划开手机，点进相册，其中一个单独的相册是裴域的照片。

　　从十八岁一直到现在的照片。

　　这些照片全部都是她亲手拍下的，如今看着竟然有一种世事无常的感觉了。

　　祁宓犹豫了许久，终究还是按下了删除键。

　　从前的事情，她已经不愿意再想起来了，再想起来都像是脸上被打了一个鲜红的巴掌印，疼入骨髓。

　　如今，她是个胆小鬼，哪怕裴域再怎么做。

　　她也很难再生出那个勇气了。

　　爱情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深渊，他可以让我相信吗？

　　我不知道……

　　……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八点多了。

　　祁宓起床打开门去厨房倒水时，看见餐桌上的早餐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昨天晚上裴域住在这里。

　　看了看四周，寂静无人，喉中吞咽的声音被放大。

　　人呢？

　　走了吗？

　　走近餐桌才发现早饭好像有些……丑得过分。

　　鸡蛋的边缘有些焦了，米粥有些过于稠了，一旁的小菜看着还有些黑……

　　祁宓：“……”

　　这是想毒死她，好继承她的遗体吗？

　　这么想着，视线一扫，发现还有张纸条。

　　「早上好。——裴域」

　　祁宓放下纸条，看着这一桌看着有些难以入口的早餐，忽然觉得似乎可以一试。

　　筷子就放在粥碗的旁边。

　　她夹了一根青菜。

　　嗯……

　　看着不好吃，吃进嘴里也不好吃。

　　……

　　“叮咚——”

　　祁宓放在手里的数位笔，汲着拖鞋去开门。

　　“你好。”

　　“宓宓！”

　　祁宓温和的笑容秒收：“裴域，你来干什么？”

　　裴域拎起手里的饭盒，眉眼温柔：“想着你午饭可能会忘记，就给你送点午饭。”

　　还是我亲手做的。

　　顾柏叮嘱的声音还犹在耳畔。

　　“女人啊，就是嘴硬心软，你要追人啊，就要有诚意，送礼呢？还是自己亲手做的比较好。”

　　正所谓想要抓住男人的心就要先抓住男人的胃。

　　他觉得这个道理在女人的身上也许也适用。

　　只可惜，祁宓好像不是这样可以打动的人。

　　“裴大少爷，我不想吃，再说了……我不会自己做饭吃吗？就你做的……街上的流浪狗可能都嫌弃。”

　　裴域：“……”

　　居然狗都嫌弃我了？

　　“行吧，那宓宓我想吃你的饭。”

　　反正吃谁做的都一样。

　　算起来，他也有好久都没吃过她做的饭了。

　　祁宓：“……”

　　他什么时候脸皮那么厚了。

　　“裴大少爷，你想吃饭，去找陆佩好不好。”一边说着，祁宓就要关门，“你不是喜欢陆佩吗？找我干嘛。”

　　裴域连忙抵住门，一只手塞进了门缝，有些着急：“我不喜欢陆佩，陆佩已经怀了谢奎的孩子了。”

　　“你说什么？”

　　祁宓抬起头看他，眼睛里带着震惊，手劲一松，裴域连忙顺势进了门。

　　“谢奎不是已经结婚了吗？”

　　裴域提起陆佩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是，谢奎已经结婚了，当初谢奎救了陆佩，这几年陆佩被他包养了。”

　　祁宓站在门口抬头看他：“那你现在这样是因为愧疚，还是因为陆佩怀孕了。”

　　裴域眼睛里带着淡淡的愧意与后悔，他有些着急地否认：“都不是！我现在这样都是因为我喜欢你，那几年是我对不起你，一开始，我是把你当做陆佩的替身，可是从酒吧里的第一次后，你就只是祁宓，不是陆佩。

　　我不懂爱是什么滋味，也不懂怎么去爱一个人，我曾经以为爱就是给予物质的需求，是两个人无言的契合，一直到你离开，我才终于明白。

　　爱上一个人就是细心地呵护，无微不至的爱护，我们这几年拥有性，可爱和性不应该是分离的，爱是水乳交融时灵魂的战栗，是吻你时心跳的震动，也是余生想要只你一人的愿想。

　　祁宓，我爱你，所以想要重新追回你，没有其他的原因，只是因为我爱你，仅此而已。”

　　祁宓站在他的面前，脸撇到一遍，手指忍不住地蜷起，有些发抖。

　　“裴域……”

　　他像是知道她下一秒要说些什么，立马打断她的话：“祁宓，我想重新追求你，你不要为难，这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的。”

　　中午的太阳升到了中央，光照的温度达到了最高，祁宓站在阳光下，脸颊有些发烫。

　　她有些分不清究竟是因为太阳的温度，还是因为……心，久旱逢甘霖，旱土生春芽。她还在爱他。

　　祁宓没有回答他。

　　裴域看着她，叹了一口气：“你不喜欢吃我做的饭，那就不吃，我叫人送饭来，就你最喜欢的那家面馆的云吞面，好不好？”

　　祁宓撇过头，有些不自在，脸颊还在发烫，她低声说：“不用了，我自己做。”

　　她走进厨房里，也没有把他赶出去。

　　裴域心里一松，唇角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

　　他的宓宓啊……

　　……

　　“陆佩，你是要我亲手把你弄到流产，还是自己主动去做掉。”

　　苏曼婷坐在沙发上，五指张开，像是在欣赏无名指上漂亮的新戒指。

　　陆佩坐在地上，头发散乱着，眼神灰败，已经是看不出曾经漂亮有风光的样子了。

　　她没有说话，她这个孩子完全就是意外。

　　谢奎从前都是做了安全措施的，她的第一次也不是谢奎夺走的，她不是什么干净的人，她周旋在许多男人之间，而谢奎却是最偏执的。

　　她还记得那年的车祸后，睁开眼看见谢奎的时候。

　　在那之前，她就已经与谢奎有了牵扯。

　　只是没想到，谢奎会做的那么绝罢了。

　　明明苏曼婷应该是爱谢奎的。

　　这让她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她会放任谢奎包养一个又一个的女人。

　　当然，她也不是什么安分的，她见过裴域那样优秀的男人，再看谢奎，终究还是有种落了下等的感受。

　　这么多年了，她终于想尽办法光明正大地走出了那栋囚困她的别墅，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见见她的老朋友。

　　当年她可是知道的，裴域是要向她告白的。

　　想起祁宓失落的眼神，她就高兴，只是，这种小心思还是太蠢了，谢奎不把她放在眼底，知道她意外怀孕了，也不现身，反而放任了苏曼婷。

　　“苏曼婷，你难道就不气谢奎吗？”

　　陆佩抬起脸，露出苍白柔弱的脸颊，双目赤红，显得有些疯狂。

　　苏曼婷放下手，撑着下巴看她，红唇不屑地勾起：“陆佩啊，当初你在学校里也是个人物，怎么一到现在就蠢成这个样子了呢？”

　　“你什么意思！”

　　苏曼婷笑了，有些畅快，又有些难言的恨意：“你觉得谢奎爱你吗？”

　　“不，不爱。”

　　苏曼婷主动回答了这个问题。

　　“那你觉得谢奎爱我吗？”

　　“不，也不爱。”

　　“那你知道他爱谁吗？”

　　苏曼婷的话说得慢条斯理，带着几分引诱。

　　“他爱祁宓啊。”

　　陆佩的眼睛瞪大了，眼球凸出来，显出来了几分的可怖。

　　“你说什么？”

　　她虽然不爱谢奎，却也容不得一个心里有祁宓的男人来玩弄她。

　　“他爱祁宓啊。”

　　苏曼婷站起来，走到她的跟前，俯身拖起她的脸，两两对望，说出来的话像是魔咒，萦绕在陆佩的耳畔。

　　又是爱祁宓的男人。

　　为什么……这究竟是为什么。

　　为什么所有男人都爱祁宓。

　　裴域是，谢奎也是。

　　“你说，谢奎把你放在身边，你又长得和祁宓那么像，他把你当做什么呢？”

　　苏曼婷的眸中含笑，循循善诱的话语牵引出陆佩对祁宓那种难以言喻的妒恨。

　　这种嫉妒从幼时起，掩盖在心底的角落，直到如今全线崩溃。

　　“他把你当做祁宓的替身啊……”

　　“够了！”

　　陆佩推开她，凌乱的头发露出了一双带着狠毒了的眼睛，苏曼婷跌坐在沙发上，不怒，反而笑得意味深长，令人生怖。

　　陆佩整个人都陷进了自己的恼怒里，她在想，原来谢奎要的其实不是她，他一直想要的都是祁宓。

　　他要的不过是她那张与祁宓相似的脸，想要的不过是在不经意间表露出她对他的喜欢。

　　多么讽刺啊……

　　他们明明是同一类人，自私，自利，贪婪，不允许他人触碰自己的东西。

　　可谢奎却有一颗真心，这颗心落在祁宓的身上，谢奎竟然生出几分退却与懦弱。

　　竟然会因为祁宓喜欢的是裴域，制造巧合和机会去撮合他们。

　　他将真心剥离身体，将满腔的爱都尽数给了祁宓，留给其他人的不过是扭曲的占有，和义务。

　　　……

　　“我先走了，明天见。”

　　裴域站在门口，看向坐在沙发上的祁宓。

　　祁宓抬头看他，有些不自在地挪开了眼。

　　这么就放任他一起吃饭了呢？

　　裴域的背影随着门的关合消失，祁宓垂下眼，视线漫无边际的发散。

　　“叮咚”

　　手机发出的声音，是有消息来了。

　　「陆佩：我想我们需要谈一谈。」

　　祁宓眉心微蹙。

　　谈一谈？

　　又想起裴域说的话。

　　“陆佩怀了谢奎的孩子。”

　　也许，她们的确需要谈一谈了。

　　「祁宓：什么时候？」

　　「陆佩：就明天你家附近的蓝山咖啡店吧。」

　　「祁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