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意图 ...
-
还没等晏云姝将其中的关窍细细想来,就听到窗外传来一阵嬉笑声,玄字三号房有道窗,正照着对面寻仙楼的侧门,姑娘们平日采买都会从这里出来。
寻仙楼名字雅致,却是不折不扣的风月场和销金窟,里面的姑娘和公子基本都是才艺双绝,不一掷千金,连进门的资格都没有。
然而,就在这平日里安静的所处,此刻却人声喧闹。
晏云姝将窗推开一隙,便见两个富家公子哥打扮并一个千金小姐模样的人站在一处,那木质的侧门外,一个素衣破落的身影正被几个仆人推搡着去撞门,不远的地方扔着一个竹席卷。
“去敲啊,你娘就从这里来,你把自己卖进去就能葬你娘了。”
为首的那个公子毫不掩饰眼里的恶意,甚至使了个眼色让仆人加大力度。
仆人得了主子的授意,行事越发肆无忌惮起来,甚至就要越过那个素衣的人去敲门。
晏云姝神情有些不解,若要卖他进楼,直接带上契纸给了龟公就好,怎么还要做这多余的事?
“公子不知道,寻仙楼家大业大,却一直有个不成文的规矩,若是非奴籍进楼,需得自愿卖身入贱籍,旁人是代不了的。”桃暮见晏云姝一直站在窗边也跟了过来,略看了看便知道她的所想。
“他不是奴籍。”
晏云姝用了肯定句,她定定地看过去,那人虽着素衣,可料子依旧是京中只有贵族才能用的,即便是破旧,也与那几个公子千金所差无几。
争执还在继续,却见那仆人的膝盖突然一弯,正正好绊在了旁边人的脚上,瞬间就失去了平衡,那手不及去扶什么,整个人“扑通”一声便跪在了门前,头撞在门上发出深沉的响声。
四下顿时寂静。
一个石子这才从脚下溜溜地滚了出来。
晏云姝暗叫一声不好。
那石子的方向,恰好是自己所在的窗口,她和桃暮都没有武功,但不代表她猜不到发生了什么。
那个素衣的身影虽说是跌坐在那里,却恰好被遮住了所有动作,以晏云姝的实力也判断不了这里是不是还有别人,但她有直觉,绝对和他有关。
晏云姝在脑子里回想了半天,都记不得自己前生有没有遇到过或者听到过这么一个人。
且说那几个官家公子,见有人出手,便气势汹汹地要去找茬,抬头看时,楼上的公子以青玉冠束发,五官精致却不显柔媚,眉目间不时透出一丝凛然,气度高华,不似普通人,横眉看来,甚至有种上位者的睥睨之气。
“你是谁,还管哥几个的事?”
晏云姝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们一眼,眸中冷色顿显。只是片刻之间,她就被算进了局中,虽然于她而言无伤大雅,可这种被人算计的感觉实在算不上多好,自己没有武功,实在多有不便,只能等云妙回来再说了。
那几个公子可不知道晏云姝在想什么,只能看到她冷漠的神色,心下不由犯怵。
“犯不着为了那个贱人得罪人。”
他们本就是纨绔,看到这样的人,气势上就先弱了下来,略一权衡,狠狠瞪了那素衣人一眼,便转身走了。
“算你走运!”
那素衣的人影缓缓从地上爬起来,摇摇晃晃地走了两步,用已经脏污不堪的袖子擦去唇边的血迹,他的头发散乱地挡在脸前,将面容遮去了五六分,却隐隐能看见侧脸上狰狞的伤疤。
桃暮拿了荷包过来扔给他,是晏云姝的意思。
他走到窗口前,朝着晏云姝的方向跪了下去,眼中的火熊熊燃着,脸上却一派冷静。
“多……”
“不必,我不是帮你。”在他张口之前,晏云姝便打断了他,他的眼神对她来说,像是在照镜子,那样深沉的恨意和不甘,绝望中只有恨能支撑着活下去的痛楚,她都感同身受。如她所说,她其实是在帮自己,如果前生也能有一个人这样帮自己一回,自己是不是也不会落得最后那个结局?
也许那个人真的存在,而她被蒙蔽了双眼。
“想要报仇,一味地忍并不奏效。”
鬼使神差地,晏云姝补了这么一句,然后掩上了窗。
容翡到的时候,菜刚刚上齐。
“有事?”
她可不觉得晏云姝会没事约自己,两个人也不是会像京中贵女那样有逛街雅兴的人。
“来威胁你。”
晏云姝这话说的毫不客气,连桃暮也瞪大了眼睛,自家小姐最近做事都与平常不太一样,但这么直白地表达威胁,实在不像是她的作风。
容翡刚接过桃暮为她斟的茶,边喝了半口边在打量桃暮,觉得她生的好看,晏云姝这话一出,茶还没咽下去便喷了出来,呛得一张小脸通红。
“你说什么?!”
而晏云姝似乎早就料到了她的反应,坐在了容翡正对面,隔着一张桌子,茶没喷到她半点。
“来威胁你,这四个字很难懂么?”晏云姝慢条斯理地重复了一遍,甚至夹了一筷青菜放进嘴里,细细品味,“一梦阁的菜,果然不错。”
看见一向淡然如水的容翡做出这样的表情,晏云姝心中颇有成就感。
惊诧过后,容翡又恢复了平日里那副冷淡的模样,只是无论如何,在晏云姝和桃暮眼里都不再那么完美了。
“我不在乎。”
“我知道。”
两个人一前一后,晏云姝接的很快,一副知道她会这么说的样子。
“你来了,我就已经成功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两个人谁也没再说话,只是氛围明显融洽了许多,连桃暮都能感觉出来,悄悄松了口气。
“你不一样了,晏云姝。”
半晌过去,容翡终于饮完了手里的那杯茶,抬眸看向晏云姝的眼神里多了审视和打量,还有些不明的意味。
“怎么说?”晏云姝笑了笑,不置可否。
“这不是我们的第一次见面。”容翡自顾自将茶杯倒满,有几滴滚烫的茶水溅在了她的指尖,她的表情一点也没变,像是感觉不到痛,“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永安大长公主的寿宴,你带着晏妁。”
晏云姝听见她的第一句话,心里沉了沉,随即又松了松。
是两年前。
“京中一直都说武国公府大小姐聪颖殊慧,小小年纪便有智者之风,我就留了个心观察你。但是,你居然连晏妁对你的假意讨好都看不出来,我就觉得你也不过如此。”
容翡这话说的毫不留情,一点都没有因为晏云姝坐在她对面就口下留情。
晏云姝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两年前她还把薛月容当作好人,自然也对晏妁有极高的包容度,现在想来,晏妁漏洞百出的演技也能骗过自己,容翡这话也没错。
反倒是桃暮,听见容翡对她家小姐的评价,差点就要按捺不住了,被晏云姝一个眼神给安了回去。
“没想到这次见面,你居然真的变聪明了不少,”容翡话音一转,眼中也带了些赞许,“至少不再对豺狼温柔。”
言下之意,晏云姝还不够。
“现在可以说出你的目的了。”
“如你所说,诛尽豺狼,保卧榻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