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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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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辰那日的事情被轻飘飘地揭过,晏岚只知道晏云姝送了幅画给薛月容,并不知道画的内情,只是象征性地安抚了几句。
晏云姝敷衍着他,脑子里却想着另一件事。
近日,五皇子慕容峪求娶永武将军陈家大小姐陈怀薇的消息闹得沸沸扬扬,这件事前生也曾发生过,陈怀薇是个不折不扣的大家闺秀,一身文气,说话轻声细语,为人大方得体,和五皇子慕容峪的结合也算是强强联合。
五皇子慕容峪的生母是徐贵妃,背后靠的是徐太傅,是夺嫡的热门人选。
京中人大多祝福,毕竟陈家军的威名还在那里,只是,慕容崎似乎很不高兴。
他一直对陈怀薇颇有微词,晏云姝以前只当是陈怀薇增加了慕容峪的势力他觉得心烦,现在想来好像不是这么回事。
慕容崎登基后第一个开刀的就是陈家,男女老少一百余口人,无一幸免。
虽说陈家站错了队,被料理也是理所应当,只是慕容崎那么着急地动手,难免有些私愤在里面。
慕容崎其人心胸狭隘,睚眦必报,陈家必然得罪过他,才会落得那么惨烈的下场。
如今,陈家走的是跟前生一样的道路,而在陈怀薇嫁给慕容峪后不久,他就开始接触外祖家,只不过外祖家无心参与夺嫡婉拒了他的提议,想来变故就发生在这段时间里了。
晏云姝屈指,思绪随着指节扣打桌面起伏,眼睛突然一亮。
“花朝,给我准备一身男装,我要出门!”
晏云姝任由花朝将她的长发束进青玉冠内,铅粉略略扫过下颌,眉也描深,原本矜贵淑雅的面容便多了几分英气,乍一看,倒像个贵族公子哥。她又换了身月白锦袍,领上一身小厮打扮的桃暮出了门。
“这封信你亲自送去容府,务必送进容二小姐手里。”
晏云姝将手里的信封放在花朝手里,看她没那么委屈了,这才朗笑两声,径自从府里的后门出去了。
暗处,一个人影看着主仆三人消失在视线中,迅速跑向了另一个方向。
“大小姐一身男装出去了?还让花朝给容二小姐送信?”
薛月容看着前来报信的小丫鬟,眉头紧锁。
这个大小姐的想法她是越来越猜不透了,那日宴会上,她邀容二小姐去她院里的事也不算隐秘,只要有心,略一打听也就知道了,今日她又主动送信过去。
晏云姝究竟在算计什么?
她可不信晏云姝会毫无理由地亲近一个人,这个大小姐的聪慧是府里众人皆知的,熟读经史子集不说,兵法也有涉猎,幸亏是个女子,要是男子只怕连晏岚都要退居其后。更何况她背后还有个孟家,薛月容就更加谨慎,每一步算计都是煞费苦心,生怕被她察觉出端倪,就前功尽弃了。
青玉的事她找不到任何晏云姝刻意为之的证据,心里却越发不安。
“派人跟着,不要被她发现。”
且说晏云姝带着桃暮离开了国公府,便径直往城中最大的酒楼一梦阁方向去,对于薛月容派来的人,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当作不知道。
她的确没什么武功,可她只是不相信薛月容会不在她身边安插人手。
上一世的薛月容处处谨慎,行事上挑不出一点错处,知道自己身份不如孟莺时,便拿住了晏岚的心。对于晏妁,更是处处提点,教她一步步能跟晏云姝平分秋色,让晏云妙这个正头小姐反而成了绿叶,衬托晏妁的明艳大方。
她的耐心也是非常人能及,在一切没有尘埃落定之前,一点马脚也不愿露出来。
就连晏妁,若非慕容崎一道圣旨将她召进宫里,她都算不到两人的女干情。
薛月容的隐忍,注定了在没有把握之前她不会和晏云姝起正面冲突。
不过,若是触及到不可退让的利益呢?
晏云姝不信她还能继续装下去。
这正是晏云姝要算的,如何让薛月容不再隐忍,不再观望,不再做那岸上执杆的钓鱼翁,想要旁观者清,也得看她能不能忍到最后。
自己前世,着实是被他们的虚夸迷了眼,才会觉得自己是智者,不会有什么事情漏算,可自己忽略了,智者最忌虚骄自满。
一梦阁分为天地玄黄四层,越往上雅间便越少,里面的布置也就越好,这楼里不认身份高低,只认钱财,偏楼里涵盖各国特色,风味极佳,因此京中的达官贵人也是趋之若鹜。
以晏云姝的财力,只能进到玄字号房中,不过她并不介意,拿着孟家的钱出来行事,自然是不能过于铺张。
小二不卑不亢地带着二人来到玄字三号房门口,留下一份菜单便下去了。
晏云姝刚要踏进门去,就听见一个她再熟悉不过的声音:“玄字号?你们拿玄字号房间糊弄本宫?”
不远处的玄字六号房门口,一身天青色滚金边锦袍,脚踏玄色织金布靴的男子,轮廓分明,眉飞入鬓,英朗贵气,只那眉间的凌厉将通身的气质破坏了七七八八。
正是慕容崎。
“在一梦阁内,雅间的等级只和您在掌柜那里交的押金多少有关。”
那小二神情淡淡,没有因为身前人的暴怒而有半分松动,似乎眼前的人只是普通人。
慕容崎!
两人的交谈已经不再重要,晏云姝掩在大袖下的手猛地攥紧,指甲嵌入掌心,连素色的蔻丹也染上一抹鲜艳。她的身子因为愤怒有些颤抖,投向另一个方向的眼神仿佛淬了毒,刻骨的恨意夹杂着阴寒和怨毒,仿佛自枉死城中爬出的厉鬼,恨不能将眼前的人吃肉、喝血,方能解心头之恨。
这个自己曾经寄托了全部少女心绪的人,却在新婚当夜留居书房,让自己成为东宫的笑柄;花言巧语,口蜜腹剑,让她信了他不是对她无意,只是要平衡各方,所以不能偏爱于她;婚后三年,进她房中次数屈指可数,更让侧妃夺了她的掌家之权,让她名存实亡……
桩桩件件,还要在她面前装出那副此情天地可鉴的深情模样。
“小……公子,公子?”
桃暮跟在晏云姝身后,看不清她的神情,只觉得她身上的气息变化莫测,情绪似乎也随之起伏,站在门口一动不动,不由得有些担心。
晏云姝猛地回过神来,眼神回归清明,大步走进了房间里。
慕容崎正与那小二争执不下,因为陈修的事,他本就憋着一肚子火,再加上房间的事,心里越发烦躁。正发泄时,忽然感觉到一道阴寒至极的目光,森冷中掺着隐忍的恨,仿佛被毒蛇盯上了。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慕容崎去找那道目光的主人时,晏云姝早已进了房间,他顿时没了吵架的心思,摆摆手示意小二滚蛋。
“滚吧滚吧,菜单留下。”
晏云姝坐在房间里,只觉得胸口有一口气憋着,怎么也出不来。
“公子,你这是怎么了?”
桃暮看晏云姝坐在那里,神情久久不能平静,也有些担心。
晏云姝摇了摇头,拿过菜单随便点了几样小菜,又让桃暮也点了,顺着房间里的暗格投下去,上面写了房号,做好自会有人送过来。
房间里就这么安静下来,晏云姝闭着眼,在思索慕容崎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他不是重口腹之欲的人,来这里必然是有其他理由。
桃暮看着晏云姝的样子,从一旁的桌上拿了纸笔过来,放在她下手,以便她随时写些什么。
陈家拉拢不成,慕容崎能下手的就只有孟家了,而孟家除了孟莺时,在燕京的就只剩下庶出的二房孟通海一家了。孟通海是外祖父孟观海的庶弟,才智平庸,早就致仕,大儿子孟武靠着荫蔽在兵部挂了个侍郎,平时也很清闲,帮不了什么忙。
孟武……
晏云姝睁开眼,提笔在纸上写下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