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元风华录》秦若生

31、心思

　　连着几日都没再发生什么，郑衡的事晏云姝没向任何人提起，慕容崎那边她也有自信，这件事不会走漏半点风声。这么一想，她索性就整日地研究起那些医书来，不得不说，这个东西的确是需要悟性的，她读了一下午的东西，倒不如花朝读了半个时辰来的透彻。
　　于是，在又一个苦研医书的下午，晏云姝成功睡着了。
　　花朝早被四夏叫去帮忙打理药园了，在发现她有学医的天赋之后，她就经常不在这里了。而桃暮早就睡得不知今夕何夕，所幸院里还有三个清醒的人，否则随便来个有点武功的人就能一举拿下了。
　　晏知意看着睡倒的主仆两人，唇角罕见地出现了一抹笑意，他无奈地摇摇头，刚要躺回自己的位置，就看到对面两个呼吸平稳的人。
　　就剩一个了。
　　海棠树下，少女伏在石桌上，那双清透得仿佛能看穿人心的眸子闭着，睫羽纤长，时不时地颤动着，右脸被压出了红痕。她手里的医书早就掉在了一旁，院里的呼吸都很轻，连风路过都慢下脚步，不愿打扰，可毕竟是入了秋的天气，睡梦中的少女还是被风吹得打了个寒颤。
　　晏知意几乎是瞬间就从树上跳了下来，要解下身上外衣的动作十分熟练，像是做过了很多次，但他马上就停了下来。
　　主仆有别，他不能。
　　这样的情况，他喊不了任何人，进屋里去拿衣服似乎也不合适，他的步伐动了又撤回来，这样世俗的礼法拘得他寸步难进。
　　晏知意顿了顿，最后还是挡在了少女身前，为她挡去一点风。
　　“皂刺，苏木……”晏云姝在睡梦中呢喃着，手一动，就要将旁边的书挥落。
　　晏知意眼疾手快，一把将书拿在手里，这样的动静不大，只是刚好惊醒了桃暮，她揉着惺忪的睡眼，看见自家小姐睡在院里，一下子就清醒了。
　　桃暮起身，差点撞到晏知意身上，她几乎忽略了这个平日安静寡言如同影子一样的人，陡然看见不免有些震惊。震惊之余，他脸上银色的面具又闪到了她的眼睛，桃暮轻叹了声，若不是脸上的伤痕，只凭那双眸子，他应该也是个皮相极佳的男子。
　　那本书被放好在桌上，晏知意的身影也不见了，桃暮又看了眼自家小姐，睡梦里眉头也皱着，不知在为什么烦恼。
　　晏云姝待下极好她是知道的，可她分明是和晏知意达成了协定，只要时间一到，就会分道扬镳。可小姐突然间就开始钻研医术，还偏偏是针对面貌，若说是和晏知意没有关系，她是不信的。
　　桃暮又抬头看了一眼海棠树，隐隐约约还能看到有人的影子，她的目光有些冷：
　　若是真的如她心中所想，那她无论如何都会阻拦这件事成真，自家小姐的声名，不能有任何威胁出现。

　　又到了去学塾的日子，因着前几日在院里贪懒的缘故，孟七和孟九都有些疲惫之色，而桃暮就更不必说，染了风寒歇在了屋里。反倒是看起来最娇贵的晏云姝一点事也没有，精神抖擞地准备去学塾。
　　花朝按着四夏的吩咐给几个人都煮好了药，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跟着晏云姝离开了静姝阁，这次是晏知意随行，而桃暮似乎不大乐意。
　　马车里，晏妁难得地没有跟晏云姝攀谈什么，薛月容千叮咛万嘱咐，叫她千万不要跟晏云姝起任何冲突，但经过了三皇子那件事，她又很难保持从前的那副模样，索性装了哑巴，只说是身子不爽利不想说话。
　　马车刚停在学塾门口，晏妁就迫不及待地跑下了车，连个招呼都没跟车上的人打。
　　晏瑶仍旧是那副怯怯的神情，但也能看得出，在学塾的这些日子她的精神好了不少，至少能大大方方地跟晏云姝讲话了。
　　“大姐姐。”
　　晏瑶犹犹豫豫了半晌，还是在晏云姝下车之前叫住了她。
　　“六妹妹怎么了？”
　　对于这个娇弱怯懦的妹妹，晏云姝心里是有些心疼的，青琬的态度她看得出，晏瑶才是这府里真正没有任何依靠的人。
　　“我……我有些算学上的东西不太懂，能不能劳烦大姐姐带我去找唐夫子？”晏瑶怯生生地，似乎很怕她会拒绝，“我会记着路的，大姐姐只要带我去一次就好。”
　　没有拒绝她的理由，晏云姝点点头，随后就下了车。她本想让晏瑶不必这样，但只凭她的只言片语，要改变什么恐怕不能。

　　谢珂从那日之后就安稳下来，乖乖坐在角落里打盹儿，算学的东西她学不进去，也不做样子，只是偶尔会去泼晏云姝冷水。
　　晏云姝倒也不介意，只是把坐在她身边犯困的容翡安排到了谢珂所在的角落，两个人在课上呼呼大睡，倒也成了算学课上一道特殊的风景。
　　连着几日都没得空，晏瑶的请托就只好先搁置，这天散学，时间还早，大家在屋里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晏云姝想到了晏瑶的请求，就叫上她去了唐徽的院里。
　　“夫子，这是我六妹妹，单字一个瑶。”
　　晏云姝将晏瑶带到，恭恭敬敬地行了礼。
　　“夫，夫子好……”
　　虽说已经见了唐徽好几回，可晏瑶看起来还是胆怯，就问好的几个字也说得磕磕巴巴，小脸涨的通红。
　　所幸她平日上课乖觉，认真又讨巧，所以唐徽对她还是有些印象，略一颔首算是自己知了。
　　晏云姝将空间留给两个人，自己走到院子里透透气。晏瑶的问题她也能回答，但她可不好为人师，更何况，学得精进未必教的就出彩，那些本就拗口的语句若是让她解释得更难懂了，这罪过也不知道算谁的。
　　唐徽性子冷淡，不爱艳色，就连院里也没什么花卉，大多都是些常青的树木，松柏碧然一片，别有一番韵味。这时节早就入秋了，院里的矮墙上爬满的红锦都已经染了枯黄，枝叶随便风一吹都是哗啦啦地声响伴着蝶叶翩飞。
　　算了算日子，学塾的秋菊应该要开了，这又是燕京城一年一度的盛景了，而应这运而生的，就是由礼部和学塾共襄的赏菊会。
　　前生，就是这次的赏菊会上，晏岚将晏云姝引见给了慕容崎，后者表现得风度翩翩又善解人意，便是以她今生的判断来看也无可指摘。彼时她因为晏妁的栽赃，声名已经不好，就算是抛开身份原因不谈，也没人愿意上门求娶。
　　而今生，因为她的算计，被污声名的人变成了晏妁；而慕容崎，自然也不会从晏岚那里下手。一切都还在萌芽中，知情的人也只有晏云姝自己，她细嗅着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菊花清香，唇角缓缓勾起。

　　慕容崎刚走到岔路口，就看到未掩上的院门里那道窈窕的身影，她难得穿一回艳色，是深浅得宜的红，立在松柏前越显得清贵非常。
　　他就站在那里看着，眼里的欣赏之色毫不掩饰，这里来往的人并不多，他也只是听手下人说晏云姝带着一个妹妹来了这里，便过来碰碰运气，不想得了这个巧。
　　“臣女见过三殿下。”
　　慕容崎正出神，身后冷不丁地冒出了一个娇媚的女声。他回头去看，晏妁一身青白，娇艳之余又多了几分清丽，她行礼的姿势规规矩矩，只是那双眼睛却流盼含情。
　　从上次的事情他就知道了晏云姝和晏妁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样和睦，即便是后来属下来报，两个人同进同出，他也不信。
　　“晏二小姐。”
　　慕容崎略欠身算作回礼，唇角的笑意温柔。
　　晏妁顿时红了脸，只觉慕容崎投向她的目光格外炙热，心下的温度也滚烫起来，她刚要再说些什么，就看到了远远的那个绯衣身影。
　　晏云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