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元风华录》秦若生

30、温情

　　三个人下了马车，都没什么说话的心思，各自敷衍了几句就分开了。
　　“小姐，我们去哪里？”花朝站在晏云姝身侧，她的意思是去四时苑还是回静姝阁。
　　晏云姝只略一想了想就做了决定：“去四时苑。”
　　她们到四时苑的时候，孟莺时正坐在院里读书，其他人都不在，只有四夏摆弄着那些花花草草，不时应和着孟莺时的问话。
　　“姝儿是不是该回来了？”
　　“奴婢算着时辰，应该到了。”
　　“也不知道今日学了什么，有没有累着。”
　　“大小姐聪明灵巧，学什么都不费劲，自然也不会让自己累着的，夫人放心。”
　　突然起了风，桌上的纸页被吹落在地上，哗啦啦地响着。孟莺时手里的书也没法好好握住，她有些无奈地将书放下，一抬头就看到站在门口的晏云姝和花朝。
　　“来了怎么也不说话？”孟莺时一边说着，一边嗔了晏云姝一句，又让四夏去拿自己准备好的书。
　　“这不是看您和四夏姑姑正在说话，女儿也不好打扰你们不是？”晏云姝笑得促狭，话里话外尽是打趣，一直绷紧的腰也松下来，又凑到孟莺时跟前，做出颇为吃味的样子，“娘可是待四夏姑姑比待我都亲近呢。”
　　四夏刚出了房门，就看到晏云姝精致的鼻子一纵一纵的，十分不乐的模样，还以为她在学塾受了什么委屈：“大小姐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她的焦急落在另外三人这里，只引得三声笑，四夏神情有些不解。
　　“欺负小姐的不是别人，就是姑姑你呢。”终于还是花朝没能忍住，眼见着四夏脸上的疑惑又多了几分，“夫人待姑姑比待小姐亲近，小姐吃醋了！”
　　四夏恍然大悟，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剜了花朝一眼。
　　三个人的打闹顿时就变成了四个人的，四夏追着花朝要拧她嘴，花朝直往晏云姝和孟莺时身后躲藏。偏这俩主子表面上公正，手底下都偏帮着自己的人，结果就是谁也没能占的了好，反而是让这母女俩笑了个开怀。
　　几个人打闹了一番，追的被追的都气喘吁吁才停下来，孟莺时只好喊了四冬进来倒茶添点心。
　　“夫人又拿奴婢给这蹄子找补呢，我不依。”四冬一进院子就知道发生了什么，进来添了茶和点心都一直没说话，临走了才回头笑骂了一句。
　　孟莺时待下一向宽容，再加上四夏和四冬都是她带来的家生子，自小与她一起长大，规矩也就没那么严格。况且，孟莺时性格本就随和，除了逾矩的情况，大多时候都是和她们一起说笑。
　　见四冬这个样子，四夏也躲过身去偷偷啐了她一口：“看我回头怎么收拾你。”
　　被放在桌上的书终于有人想起了，因着被风吹了有一会儿，连翻了好几页，四夏将书合上拿到近前：“这是夫人给小姐找来的医书，若有不会的，只来问奴婢就好。”
　　晏云姝略翻了翻，就知道是她前几日提起的，关于祛疤淡痕的相关书籍。她看向孟莺时，后者正低眉斟茶，听着四夏的交代不时点点头，有什么错误才出言指正，全然不问她要这个的用处。
　　“娘就不好奇我为什么突然要这些吗？”
　　“不好奇是假的。”孟莺时放下手里的茶壶，将四杯茶分别放好，这才抬头看向晏云姝，眼底的笑意平和，“我总想着是不是你受了什么伤才要这些，所以很担心。”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眼底的平和化作无奈：“但我的姝儿一向都是很有主意的人，她要告诉我我就会知道；她若是铁了心瞒着我，就连她的生死她都能让人一问三不知。”
　　孟莺时的声音变轻了，在风里更像是蒲公英，一吹就散开，连个影儿也找不到。
　　但那茶香突然就近了，晏云姝低下头不敢看孟莺时的脸，却感受到了茶杯抵在她手边的温度：“我不问，但只有一句，务必保全自己。”
　　晏云姝的鼻头有些酸，泪在眼眶里打了几个转，终于还是滚了下来。
　　这样的话她太过熟悉了，得知自己要嫁给慕容崎的那个晚上，孟莺时也只是说：“宫中不比家里，无论如何都要保全自己。”她总是惯着自己的孩子的，无论是晏云妙想习武，还是晏云深不爱读书，在无数个抉择面前，她都选择了孩子，然后赔上所有，包括性命。
　　孟莺时拿了帕子来，为她拭去脸颊的泪水：“越大了越爱哭了。”
　　四夏和花朝早就退出了院外，将门也轻轻掩上，满院只有药草的清香，伴着若有若无的茶香，交织成淡淡的安静，笼着这一小块天地。

　　同一时间，学塾
　　郑衡从榻上醒来，颈间的痛楚让他低喊出声，床前是他的小厮。屋里坐着一个墨色锦袍的华贵身影，他努力睁眼去辨认，却不防扯到伤口，又被扶着躺了回去。
　　“学塾里进了歹人，你家小厮来通报说你不见了，几位夫子分头寻找，而本殿在梅苑和松堂的小径中找到了被歹人所伤的郑公子。”慕容崎转过身，看向郑衡的眼里没有任何温度，“学塾分设梅苑松堂，就是区别男女大防，还请郑公子多注意自己的言行，别丢了丞相府的颜面！”
　　这样劈头盖脸的指责，让郑衡也一时失语，自己的确想去梅苑，不过是想一饱眼福罢了。等等，他猛地抬头，又牵扯到了颈后的伤口，在他失去意识之前，分明见到了晏大小姐。
　　不等他问出什么，慕容崎已经截住了话头：“那歹人精通易容，郑公子受伤也属正常。”
　　郑衡觉得哪里不对，可又说不上来，碍于面前人的身份，也只好作罢：“多谢三殿下救命之恩，改日再登门致谢。”
　　“太医已经来看过，幸而伤口不深，学塾里已经商议过，郑公子可在家休息一段时间再来。”

　　晏云姝从四时苑出来的时候，身后跟了两道影子，在阳光下看的分明，是孟莺时见她近日总是独自出门给她的暗卫。
　　“你们自己藏起来吧，这样太明显了。”
　　晏云姝有些无奈，虽然她已经打算让晏知意随身跟着她了，但也架不住来自母亲大人的关爱。再看这两个如同木头一般的暗卫，几乎就是自己说什么他们才做什么，简直就像算学课上用的算盘珠子。不过，他们的武功是比晏知意好多了，轻功就远不如，这样一来，晏知意也能轻松一点。
　　那两道影子瞬间就不见了，但晏云姝还是能够感觉到周围有人，她有些无奈。
　　刚到静姝阁门口，那两道影子突然就横在了她身前，一左一右：“小姐小心！”
　　花朝和桃暮一出来就看到两个黑面杀神挡在自家小姐身前，也不由得傻了眼。晏云姝刚开始还不明白，但马上就反应过来，挥袖屏退了其他人，只留下了两个暗卫和花朝桃暮。
　　“知意。”
　　伴随着晏云姝极轻的一声，从院里的海棠树上闪出一个人影，黯色布袍，一副银色的面具将脸遮去了大半，他看见眼前的情景，脚步顿了顿，但还是走到了晏云姝身前：“小姐。”
　　三个人开始大眼瞪小眼，晏云姝领着花朝桃暮进了屋，人都叫出来了，剩下的事就交给他们自己处理，比如地盘的划分什么的。
　　“晏知意，随小姐姓。”
　　半晌静默，晏知意终于憋出了这么一句，面具下的表情视死如归。
　　“孟九，随夫人姓。”
　　“孟七，随夫人姓。”
　　两个人一左一右分别跟上了晏知意的话，孟七稍高，面容硬朗，而孟九就矮了些，轮廓也柔和，他们身上的气质极其锋利，像是已经出了鞘的刀。
　　诡异的自报家门结束之后，三个人又陷入了僵局，这次是孟七先开的口：“树上，地方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