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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暗算 ...

  •   晏云姝从算学堂出来的时候,只觉得无比沉重,檐下的风铃没有再响,因为屋里的人心绪杂乱,甚至超过了缠绕在一起的风铃线。她的指尖还停留着竹管的香韵,清淡而悠远,正如唐徽这个人一样,让人很难彻底忘记。
      唐夫子,你又有什么样的过往呢?
      凭心而论,晏云姝是很尊重这位夫子的,在前世的云雾遮眼里,她无疑是清醒的。可当谢珂问出那句话,她眼里的犹豫分明,是明知而不可说。
      知道什么,又为什么不可说。
      无人知晓。
      晏云姝叹了一声,心事也缠成一团,她迈步往前走,路过那条小径时,鬼使神差地停了下来。菊叶的绿与花的明媚鲜妍不同,反而是极不起眼,低调地隐在花骨朵之后,但即便是这样,一丛一丛的菊叶也将这条小径染上鲜明的绿意。
      这是慕容崎最喜欢的花,他最善于伪装和隐藏,把握那些被人忽略的势力,化为他用。绿叶丛里有隐隐可见的艳色,其中的一枝,已经被他用来和晏云姝拉近距离,用的理由,是惜花。
      花丛里突然传出簌簌的声响,似乎有什么东西破空而来,晏云姝马上后退了好几步,眼神警惕。
      “晏大小姐?”
      一道带着犹疑的声音自小径中探出,看着眼前的少女,目光中闪过一抹惊艳之色。
      晏云姝回神,看向那位锦衣华服的公子哥,眉头微皱:“郑公子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要知道,虽说男子可以参加春秋两季,但学塾中也分了单独的男子学堂和女子学堂,以防出现什么风流韵事。眼前的男子名叫郑衡,是郑丞相的儿子,颇有才华,性格爽朗,但有一点,好色。但他并非是色中饿鬼,只是贪看且嘴上油滑,非要逗的姑娘面红耳赤不可。在屡教不改之下,郑丞相也只好随他去了,无非就是在身边多安排些人手,让他务必少招惹。
      即便如此,因为他的这个毛病,郑丞相也没少被弹劾。
      眼下,他正细细打量着晏云姝,眼中欣赏之色越浓,却还是保持着礼貌的距离没有往前:“郑某一时迷了路,还要请问晏大小姐,松堂如何去?”
      松堂,就是男子学堂,与晏云姝所在的梅苑仅一片树林之隔,但因各位公子小姐都是一天一堂课上完就离开了,也没出过什么事。
      “郑公子且沿这条路去,待看到梅树往右,就能到了。”晏云姝无意去深究他话里究竟有几分真几分假,她心中隐隐有种不安的感觉,让她觉得应该马上离开这里,“公子慢走,云姝也要离开了。”
      不料,话音刚落,郑衡的眼神突然就变了,他盯着晏云姝,就像是黑夜里看见猎物的饿狼一般。
      晏云姝心中暗叫不好,她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手里是容翡给她的那柄团扇,暗扣已经摁下了将近一半。
      一支泛着寒光的梅花镖没入了郑衡颈间,已经有血顺着他的脖子流下来,他却好像没有痛感一般,还在向晏云姝步步逼近。
      手里的暗扣就要摁下,晏云姝掌心沁出了细密的汗珠,通往小径的路口本就狭窄,身后更是没有其他道路。她只有今日没带上晏知意出门,不想就出了这样的事,只是悔恨也怕是来不及了。
      若是就这样死了,那是不是就白活了呢?晏云姝咬着牙,观察着地形,在扇柄里的迷药撒出的瞬间,侧身往算学堂方向跑去。
      “云姝小心!”
      一道清润的男声带着明显的焦急,喊声吸引了郑衡片刻的注意力,就要回头和他对打,可惜郑衡只是个文人,没几招就落了下风,随即一个手刀就被放倒在了地上。
      是慕容崎。
      晏云姝刚跑了没几步就听到了他的声音,心里不但全然没有得救了的喜悦,反而更沉重了些。
      太过于巧合,就绝不是巧合。郑衡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又是被谁暗算的?慕容崎为什么又会刚好“路过”这里救下她?这一切,看起来更像是针对她而布下的一个局。
      若换了其他人,只怕是惊惧有余,很难去思考这其中的缘由,可她是晏云姝,救她的人是慕容崎,而郑丞相,支持的是五皇子慕容峪。
      “云……晏小姐可曾受伤?”慕容崎脱口而出她的名字,又生硬地改了口,“我是听郑衡的小厮说他不见了,与其他几位夫子分头寻找,不想他竟然会……”
      他说到这里,神情颇为愤慨。
      “多谢三殿下相救,云姝原意是要回学堂的。”晏云姝不冷不淡地回答,说完又在心里埋怨自己沉不住气,只好无精打采地垂下头。
      慕容崎见她似乎不愿多提,想是受到了惊吓,看着倒在那里的郑衡,一咬牙:“晏小姐不必担心,崎不会将此事说出去。”
      得了他的保证,晏云姝稍稍恢复了些精神,只是脸色还是有些苍白:“多谢三殿下,臣女身体不太好,就先回去了。”
      这样说了,慕容崎也点了点头。
      晏云姝行礼离开,走的时候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郑衡,后颈有血迹,却不见那枚梅花镖。

      到了学塾门口,花朝已经等的有些急了,恨不得马上冲进去找人,见晏云姝出来了,这才松了口气。
      “小姐~你每次去学堂都这样,奴婢会担心的。”花朝凑上前去,嘴撅的老高,看起来不开心极了。
      “我的错,我们回去吧。”晏云姝的脸色已经好了很多,再加上她刻意打起精神,也没人看得出来什么。
      晏瑶乖乖地站在马车边上,看到晏云姝出了门,眼里也有了期盼的神色;晏妁早就以身体不适的理由上去休息了。
      “容二小姐说,用够了再还她扇子。”
      见晏云姝的眼神在寻找什么,花朝主动提起了容翡的话,见自家小姐了然地点了点头,就扶着人上了马车。
      “妁儿身体不适,大姐姐可千万原谅妁儿。”
      马车里,晏妁神情娇怯,脸色也如她所言的有些泛白,眼里水汪汪的,只怕有人说话大声了点将她惊着。
      “身体不适就歇着吧。”
      晏云姝经过了方才那一遭,再看到晏妁这点小把戏,只觉得完全不入眼,回答冷淡极了。可她又想到,自己前生的时候,晏妁也不过是这样的手段,以慕容崎的心机谋算要拿捏她岂不是易如反掌?可他还是以贤妃的位置拉拢了晏妁。难不成,晏妁身上,还有什么秘密是她不知道的?
      坐在角落里的晏妁,只觉得一道冷芒落在了自己身上,再仔细看,晏云姝正倚在小几上闭目凝神,而晏瑶瑟缩着,分明什么也没有。
      慕容崎,只怕是远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晏云姝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虽说孟家手上的兵权几乎就决定了储君的归属,但能登上皇位的,绝不会是简单的角色。自己与慕容崎夫妻多年,也没能知道他的所有底牌,比如,那枚梅花镖的主人就不是她所认识的慕容崎手下的任何一个人。
      坐在她身旁的花朝咬紧了下唇,只能看着自家小姐的眉头皱紧,又松开,时不时伴着轻声的叹息,眉宇间笼着烟雾般的愁绪。
      “花朝,我们回家。”
      那句话又在花朝耳边和脑海里同时炸开,那么深沉的悲和痛,梦里都在挣扎。
      “小姐,到家了。”
      花朝的声音被刻意放轻了,晏云姝轻轻点头,唇边扬起微小的弧度。
      到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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